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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言生隔阂
  这一夜,颜苡汐未眠,她不知道,和她一样未眠的有很多人……
  “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寒凝宫。”范言楷搂了搂躺在她身旁的星洛,低头蹭了蹭她的头顶。
  星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她总觉得有些心慌,似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另一边的颜清河正为着搭在衣架上的披风而发愁,她就坐在塌上,环抱着屈起的双膝,搭在膝盖上的脑袋歪着,呆呆地望着它。
  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就赶制了这么一件披风呢?
  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就将它送给韩执,早送早断,她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
  天已然微微亮,今日又是阴雨绵绵,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就像他们的现样……
  颜苡汐实在是睡不着,支着酸软的胳膊坐起身,慢悠悠地下了床,精神很是不济,铜镜里的人影眼尾泛着青黑,此刻连擡手的力气都透着滞涩。
  她懒得唤希芸伺候,自妆奁里摸出一支半旧的玉簪,随手将松垮的发髻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也无暇打理。脂粉盒被推到一旁,她只蘸了点淡色口脂轻点唇瓣,试图掩去几分倦态。平日里精心描画的黛眉今日也只是随意扫过,眉尾微微歪斜竟也未曾察觉。素色襦裙松松系着,腰间的宫绦垂在一侧,末端的玉佩磕碰着发出细碎声响,也不觉是杂音。
  听见声响,希芸立马跑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颜苡汐的样子,一张脸紧紧地皱着,不解道:“殿下,今日就这副模样吗?”
  颜苡汐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又往铜镜里望了望,是有些惨不忍睹,眨了眨眼睛,撑着晕晕沉沉的脑袋坐了下来:“帮我弄一个双环髻吧,现如今也没心思弄这些。”
  颜苡汐在门前来回踱步,跳着踩着地上的小水坑,穿的软底布鞋没多久就湿了,不停地探头往外瞧:“星洛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殿下,您换双鞋吧,都湿了,不过才卯时,范夫人还怀有身孕,定不会这么早来的,您先进来,再不换鞋要生病了,皇后娘娘又要念叨了。”希芸站在唯屋内看着她湿透的鞋,焦急的不行,实在看不下去便跑了上来直接将她拉了进来。
  就这样盼着盼着,总算给她盼到了。
  是范言楷搀扶着慕容星洛迈进寒凝宫的,不过刚进便被翰林院的人叫走了。
  几日不见,虽然依旧柔弱,但脸色好歹红润些,不过身子倒也没比以前圆润多少,看着不像之前那般吓人。
  颜苡汐拉住她的手握了握,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皱起眉来道:“手怎么这么冰,倒成个冰美人了。”转身吩咐着萱素去将她的暖手炉拿来给星洛。
  慕容星洛也没在意颜苡汐的调侃,她只是想知道找她来何事,进了宫后右眼皮直跳,隐隐约约地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于是发了声:“苡汐,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颜苡汐正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她正好发了问,便准备顺水推舟地告诉她,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只见一个狱卒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抖抖索索。
  颜苡汐看见他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立马松了手面色凝重,声音轻抖道:“何事?”一旁的星洛虽然不明所以,但盯着他们的神情以及语言,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狱卒抖抖嗦嗦地擡眸,一不小心对上星洛的目光,立马吓得低了头,整个人抖个不停:“是……是……慕容夫人……她……”
  慕容星洛听见“慕容夫人”这四个字,立马紧绷了起来,心跳加速,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往后倒,所幸被颜苡汐拉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她一把颜苡汐推开,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一步步近逼狱卒:“我母亲怎么了!”弯下腰狠狠地拽着他的肩膀,“快说啊!”
  “她,她,好像没有呼吸了……”狱卒头上冒着冷汗。
  “小姐!”
  不顾身边的任何人了,慕容星洛立马往牢狱奔去,意梵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她身子底到底是要比星洛要好,很快便追了上去,扶住了差点跌倒的她。发丝贴脸,脸上满是泪痕,泪水还在不停地流,整个人都凌乱不堪。
  “别碰我!”星洛大叫着,濒临着崩溃,“我要去找娘!都别拦着我!我,我要去找娘……”擡起右手擦了擦脸,又往前跑去。
  颜苡汐她们也很快追上了她们,她拉住她:“星洛,你冷静点!”
  “现在躺在那里的是我的娘亲!你让我怎么冷静!不是你娘,你当然可以冷静,但你没资格让我冷静!”星洛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颜苡汐,你不该瞒着我的……”歪着头往后慢慢撤了几步,转身继续往前跑。
  颜苡汐望着她冰冷的眼神,浑身发冷,是她错了吗……可她只是想等伯母的身体好些再让她们相聚……一切是她多管闲事吗……
  她满眼惊恐,颤颤地跟了上去,差点被裙摆绊倒,希芸一把拽住她,带着她快步往前走。
  等到她和希芸赶到牢狱的时候,星洛正在地上跌坐着,满眼猩红地望着门吏,一旁的门吏手执棍杖挡在她的面前,范言楷立马冲了上去将她轻轻地扶了起来,一把推开她面前的棍杖。
  “你们在干什么!”颜苡汐冲了上去将他们挡在身后。
  刚刚走到半道她和希芸转道去找了范言楷,星洛现在应该是不信她的,如今她信的或许只有范言楷了。
  “参见熙凝公主!不知您今日又来是……”两个门吏默默地收回了棍杖,谄媚地笑着。
  星洛盯着她们冷笑一声:“哼……可真是狗眼看人低!”
  “你个死囚之女说什么!”两个门吏又要举起棍杖,颜苡汐一记眼神瞪了过去,两个人又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再多说什么。
  “还不赶紧退下!”颜苡汐呵斥着,两个门吏默默地往一旁退了退,这位大佛他们是不敢多得罪,况且现在里面慕容夫人的情形确实比较严重。
  两个人瞅了对方一眼,拿着棍杖往一旁挪了挪位置。
  没等颜苡汐进去,慕容星洛便强撑着冲了进去,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她不知道她的母亲在哪,她只能顺着栏杆一个一个凑上去看,裙摆处早已沾染上牢房内阴暗浑浊的脏水。
  颜苡汐冲了上来一把拽住她,冷静地说着:“别找了,伯母不在这。”说着拉着她的手臂左拐右拐进了一个隔间,这里的环境要比外面的好些,但毕竟是牢狱,自然是比不了外面的,可好歹是有一张床。
  昨日姜太医诊断后颜苡汐便塞了些银子给慕容夫人换了个地方,却没想到牢狱阴湿,纵使如此仍旧逃不过病死。
  此时慕容夫人嘴角的血因时间过久早已成了干涸的暗红色,令人触目惊心,星洛从衣袖中掏出帕子颤抖着给她擦着血。
  颜苡汐早已吩咐萱素去太医院找姜太医,紧赶慢赶地赶来了,放下药箱开始诊着脉,叹了口气收回搭在枯腕上的手指,沉沉摇头:“夫人脉息已绝,回天乏术了。”
  慕容星洛浑身一僵,腹中突然隐痛骤然尖锐,她却顾不上抚按,踉跄着扑到床边。母亲鬓发凌乱如枯草,面色青灰毫无血色,那双往日总含着暖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娘——”她喉间挤出破碎的呼喊,指尖颤抖着去碰母亲冰冷的脸颊,触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落,砸在母亲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她膝行几步,死死攥住母亲早已僵硬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枯槁的皮肤里,“您醒醒啊娘!女儿还没带您出去,您怎么能走?”
  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太医,您再看看!一定是您诊错了,我娘她不会死的!”她猛地擡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眶红肿得吓人,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满是绝望与不甘。她想摇晃母亲,却又怕碰碎了这具冰冷的躯体,只能瘫坐在地,双肩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腹中的绞痛让她冷汗直流,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颜苡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看着星洛崩溃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之间的隔阂如同一道无形的墙,让她此刻连上前安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痛苦吞噬,眼底满是无措与不忍。
  “星洛,别这样,”范言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你怀着身孕,不能这样伤心,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模样。”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有我在,先保重好自己和孩子,娘的后事,我会妥善处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人身体的僵硬与颤抖,眼底满是疼惜。慕容星洛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伏在他怀中恸哭,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哭声里的绝望与悲恸,让整个昏暗的牢房都染上了浓重的哀伤。
  恸哭间,星洛忽然浑身一颤,腹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比先前更剧。她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顺着下颌线滚落,原本嘶哑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闷哼。
  “唔……”她下意识蜷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抚住小腹,指尖冰凉得吓人。裙摆下,一抹刺目的殷红悄然晕开,像雪地里溅了血,触目惊心。
  她瞳孔骤缩,眼底的绝望又添了几分惊恐,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我的孩子……”她想撑起身,却浑身无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倒去。
  颜苡汐惊呼一声,冲破了隔阂,快步上前却不敢贸然触碰,只焦急地喊道:“星洛!姜太医!姜太医快过来!”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慌乱,看着那抹红,心脏揪得生疼。
  范言楷脸色骤变,双臂收紧将她稳稳抱住,指尖触到那片湿冷的殷红时,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作镇定安抚着她:“星洛别怕,姜太医,快!”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急促却温柔,“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的,你撑住,一定会没事的!”
  姜太医连忙折返,指尖搭上慕容星洛的脉搏,神色凝重地蹙眉:“夫人忧思过甚动了胎气,胎象不稳,速需静养安胎!”
  颜苡汐望着被范言楷紧抱的慕容星洛,殷红裙摆刺得她心口发紧。她当即转身,素色襦裙扫过牢中枯草,声音虽急却不失公主威仪:“来人!即刻备软轿,送星洛回范府静养!”
  吩咐完侍卫,她快步走到姜太医身边,指尖攥得发白:“姜太医,务必保住她和孩子,所需药材珍宝,尽可从宫中支取,本宫担着。”说罢又转向范言楷,语气缓和了几分,“范修编,你先带她回去,此处后事与牢狱交涉,本宫会派人处理,不会让你分心。”
  待众人擡着软轿离去,颜苡汐望着牢中慕容夫人的遗体,眸色沉了沉。她召来随行宦官:“传本宫懿旨,暂将慕容夫人遗体移至净室安置,按礼制置办棺椁,不得有半分怠慢。”转身时,她想起未曾早早告知星洛此事,心中满是愧疚。
  回宫路上,颜苡汐调拨了宫中顶级安胎药材送往范府,派两名经验丰富嘴巴又严的自己人前去照料。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和圣上的耳朵里。
  “父皇,需要儿臣……”颜梓钧此刻正在御书房内,听到下人传来的话,惊了惊,瞥了瞥皇帝。
  皇帝却未动容,只是提笔继续批着奏折:“罢了,朕不管了,就让苡汐去处理吧,她不是一直坚持着吗?朕要看看她能不能处理好,但慕容沛元,朕必须交给你,这样朕才放心。”
  “儿臣绝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