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公主
付晚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一身素衣端坐于佛前的女子头也没回吩咐道:“关上门。”
她是皇帝的胞妹朝安公主。
付晚寻依言照做并行礼问安:“夫人好。”
无人应答。
朝安公主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其他话了,屋子里除了敲木鱼的声音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
付晚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到她身旁还有一个蒲团走上前也跪了下去。
朝安公主还是无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木鱼声终于停止。
昏昏欲睡的付晚寻一激灵,立刻坐直身体。
朝安公主侧了侧身子草草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他的事情我不多管,他带你来了,我也见过了,这就可以了,以后你们也不必再来。”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付晚寻依旧被她的冷淡震惊到了,如果不是那张和贺北竞七分相似的脸,她都不敢信这是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的话。
付晚寻打量周围,镀金的佛像,顶级的檀香,还有她手上那串毫无瑕疵的沉香佛珠……
这里每一件东西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
拥有这些的人居然藏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她还注意到在朝安公主脚边有一个木盒,木盒的做工并不精巧,应该是不擅长手工的人做的。
贺北竞出去的时候表现的并没有什么不妥,可付晚寻看着那个被随意搁置的盒子心里还是难受了一瞬。
家境优渥养得起他,可依旧义无反顾投身军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母亲,得到的结果是以后不必再来了。
“夫人。”付晚寻换了个角度,“佛度众生,这个佛堂看起来年代依旧,想必夫人的虔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了,既然渡众生,那贺北竞算不算众生之一,夫人拜的这个佛渡不渡他?”
朝安公主终于擡眸,认真的打量付晚寻,付晚寻并不躲闪,与她四目相对。
朝安公主:“他教你这么说的?”
付晚寻摇了摇头:“无需人教,我自己会看,夫人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件就可以养大孩子,可他年幼从军,立下赫赫战功,只换来一句不必来了,我为他委屈而已。”
朝安公主面色凝重,手里的佛珠越拨越快,突然,她叹了口气将佛珠放到蒲团上:“没人逼他去从军,就像你说的,十个他我也养得起,可他不愿意我养,我也无可奈何。”
付晚寻:“夫人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养还是当一个陌生人养?”
朝安公主面色更复杂,沉默许久后低声道:“我和他的事情说来话长,你出去后问他即可,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过往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走吧,以后不用再来,只当我这个母亲从来不存在。”
她这话几乎斩断了和贺北竞的母亲情分,付晚寻也不再多言语,起身行礼告辞离开。
就在她跨出门槛前一瞬,身后朝安公主的声音又响起。
“他这一辈子过得很苦,你是个好姑娘,对他好点儿。”
付晚寻头也没回离开了。
院子里的仆人各司其职,付晚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贺北竞的身影,连杀一都不见了。
贺北竞称呼全伯的老者上前道:“姑娘,公子被皇上召进宫了,他走之前吩咐我将你送到成安王府。”
付晚寻又将院子打量了一遍,院子虽小却干净整洁,连虫蛀蚁咬的地方都看不到,下人井然有序不聊闲话。
这里就是一个被保护的世外桃源。
付晚寻冲全伯点了点头:“好。”
成安王府内。
付晚寻一进门就看到杀一风风火火往外跑。
付晚寻拉住他,看着他一脑门的汗询问:“发生什么了,你跑什么?”
杀一眼眶里憋着两滴泪,声音哽咽:“公子被打了三十大板,我正准备去请大夫呢?”
付晚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一棵树才站稳了身体,回魂后,她提起裙摆,向贺北竞房间跑去。
贺北竞房间内,他趴在床上,燕封站在一边正在数落他。
“你逞强什么?这大雍又不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多干嘛,这下好了吧?白白挨了三十大板,这还是老头手下留情了,他要是不留情,你小命都保不住。”
饮下一杯水,燕封继续:“他儿子打的乌眼鸡似的,那也是他儿子,咱们看着就行了,你非要冲上去,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贺北竞拿起枕头砸过去:“你真的很吵。”
“好好好,我吵,疼死你得了。”燕封躲过枕头,转身离开,看到站在门口的付晚寻,将手里的药递过去,“你去吧,我不管了。”
付晚寻接过药进了屋。
贺北竞穿着里衣脸朝里趴在床上,从腰部开始,丝丝的血迹沾染衣裳,看着甚是吓人。
听到响动,贺北竞转了转脸,在看到付晚寻瞬间,他抓起被子挡在了自己伤口处。
付晚寻看着他额头溢出汗水还要对自己挤出笑容,心内一阵难受,她掀开被子:“被子碰到伤口不疼吗?不用躲了,我都看到了。”
贺北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才三十板子而已,没事儿,不用担心。”
付晚寻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微微转了转头压了一下情绪:“昨日不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突然打你。”
贺北竞努力擡头,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病人:“宁王和太子吵起来了,我去劝和,没劝好,就被当成出气筒了。”
付晚寻不解:“为什么你去劝和?”
“你们两个出去。”贺北竞对站在一边等着伺候的两名丫鬟道,“把门带上。”
等丫鬟出去,贺北竞握住付晚寻的手,付晚寻顺势坐到了床边。
“我母亲姓萧,皇上的胞妹,大雍的朝安长公主。”
付晚寻手里的药掉到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她知道贺北竞出身不凡,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身世。
贺北竞向她慢慢讲述了过往的故事。
皇帝有两位妹妹,一个叫朝慈,一个叫朝安,朝安生性活泼开朗,她不安皇宫规矩森严,时不时扮成宫女太监溜出宫去玩儿,在她十七岁那年,她认识一个少年,那少年出口成章才华斐然,朝安对他一见钟情。
两人瞒着皇室私下定情,并怀上了贺北竞。
朝安瞒不住就向父母承认了此事,那时候才得知那少年的身份。
他是边境一个小部落不受宠的皇子,被派来大雍当质子,他为了重回国家夺权,想利用不谙世事的朝安。
朝安知晓此事后陷入疯魔,一杯毒酒毒死了那个男人。
朝安体质差,如果强行打掉孩子只会一尸两命,最后还是她的兄长,现在的皇帝出了个主意。
将朝安改名换姓送出皇宫,并给了找了一个不存在的姓贺的父亲。
这就是大雍只知朝慈不知朝安的原因。
付晚寻听完后良久无言。
作为一个不被带着希望出生的孩子,难以想象贺北竞长这么大是怎么过来的。
说起这段往事,贺北竞的情绪异常的低落。
为了缓和气氛,付晚寻挤出一丝笑意:“这么说来,皇帝是你的亲舅舅了,那我更是高攀了。”
贺北竞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认定的人。”
付晚寻反握住他的手:“好,所以你也得告诉我你的计划,宁王的事情你要怎么做?无论什么磨难,我都要和你一起走。”
贺北竞俯到她耳边细细说着自己的计划。
又过了几日。
京城风平浪静,贺北竞一直在成安王府养伤,没有出过门。
付晚寻出了几次门,也都是买些日用品,然后迅速返回。
一家书店内,付晚寻拿起一方砚台:“店家,这个多少钱?”
店家看了一眼:“五十两。”
“这么贵。”付晚寻放下砚台,准备找个便宜点的。
“我替她付。”
一锭银子砸到桌面上,发出“咚”一声。
付晚寻回眸,是付元仲。
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仆从打扮的人。
付晚寻喊了一句“哥哥。”
付元仲拿起那方砚台,拉住付晚寻朝门外走去。
走了一段路,付晚寻挣开他的手:“哥哥要带我去哪儿?”
付元仲指着不远处一家酒楼:“上次你没吃好,我又选了一家酒楼,比上次的味道还好。”
付晚寻看着对他恭恭敬敬的那几名仆从摇了摇头:“哥哥,我不去,我要回去了。”
付元仲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怒意:“你要回哪儿去,我是你哥哥,你要走也是跟我走。”
付晚寻再次摇了摇头。
这边的动静引得许多人侧目。
付元仲放低声音:“寻儿,哥哥有事儿找你,是关于付元伸和付晚意的,你跟我去吧。”
付晚寻犹豫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酒楼雅间内。
付元仲兴冲冲的朝付晚寻碗里堆食物。
付晚寻看着小山一样的碗道:“哥哥,别夹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就放那,哥哥想让你尝尝味道。”付元仲继续不停的夹菜,“这里的饭菜比上次还好吃,我都试过了。”
付晚寻将碗往一边推了推:“付元伸和付晚意怎么了?”
付元仲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付晚寻:“死了,在刑部大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