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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离家族(四)
  月黑风高,四周有虫鸣鸟叫,付晚寻等在城门口。
  天还未完全亮,城门打开。
  她跟着进城做小生意的人群进了城。
  刚跨进城门,城门口蹲守的付家人将她团团围住。
  看到付晚寻,站在前面的张明珠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扬手要去打她。
  张明珠手刚擡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张明珠脚下不稳,若不是赵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定要跌倒在地。
  她气急败坏冲着周围下人喊:“都给我上,摁住给我往死里打。”
  四周的巷子里哗啦哗啦出来了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挡在付晚寻面前与张明珠的人对峙。
  周围的人眼看有热闹,都停下脚步往这个方向看。
  张明珠打量一下四周,冷笑:“这十年我真以为你就是个卑微柔顺的性格,没想到啊没想到,都是装的。”
  张明珠穿的依旧是昨日的衣裳,只是头发和昨日不同,昨日发髻光亮整洁,今天发髻松散歪斜,一支簪在发间的步摇摇摇欲坠。
  她和付晚寻一样,一夜未眠。
  付晚寻摸了摸手臂的伤口,语气一贯如常:“卑微柔顺十年还是让夫人放不下戒心,依旧要杀我,可见这东西没用,夫人要慢慢习惯现在的我,我就在这等着夫人把我抓回去。”
  恭敬的态度加上挑衅的言语,将张明珠的怒火彻底拉满。
  她在付家主事十年,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张明珠和钱混子一左一右分开搜山,她那里没有收获,也没有收到钱混子的消息。
  她又怕付晚寻趁机逃回城里,只能带人回城继续搜寻和蹲守。
  可付晚寻回来了,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她怕自己阴谋暴露,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抓住付晚寻,搜出证据。
  她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火,因为那半块铜雕像还在付晚寻手里。
  “把东西交出来,今日我就放过你。”张明珠朝她伸出手,“否则我必要你好看。”
  付家下人又上前一步。
  付晚寻看着这些她熟悉的面孔心内毫无波澜,这些人十有八九在这十年里都欺负过她,她早已经不会心生恐惧了。
  拦住张明珠打付晚寻的汉子走到付晚寻面前问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汉子叫福生,是丰水县乞丐的小头目,几年前他母亲重病无钱抓药,付晚寻帮她请来了大夫救回了他母亲的命。
  在这几年里,付晚寻时不时的接济那些生活不下去的乞丐,如今付晚寻有难,他们都愿意出来帮她。
  付晚寻看着福生和站在自己身边的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心内微定。
  这场仗,今日她必赢。
  张明珠对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今天要一五一十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福生:“你拿着这个带几个有力气的去富贵客栈,那里住着一个贵人,见了面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福生接过披风挑了几人转身离开。
  张明珠的人去拦,被他一巴掌掀翻在地。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张明珠攥紧拳头,五官因情绪激荡扭曲在一起,往日里的端庄华贵不见一丝一毫。
  天已经完全亮,人聚的越来越多,张明珠派出堵在城外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此时此刻她顾不上许多了。
  看着付晚寻那边的老弱病残,她底气又回来一些。
  “所有人都给我上,照死里打,必须把她身上的东西给我抢回来。”
  两方人群立刻扭打在一起,付晚寻这边的人虽都是乞丐,却都过过被狗追,被人撵的日子。
  力气和反应力不逊于付家的下人。
  人越来越多,已经成了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还有人加油叫好。
  “住手。”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两队衙役跑来,挤进人堆将扭打的双方人群分开。
  县丞郑逢书跟在衙役后面跑的气喘吁吁:“别打架,别打架……”
  等他跑近,看到是张明珠和付晚寻时,脚步顿住,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如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付晚寻走到他身边跪地磕头:“县丞大人,我状告县令夫人张明珠买通土匪欲在沉山心缘寺毁我名节取我性命。”
  一个并未参与打架的老妪走上前,将付晚寻早就写好的状纸递给她。
  付晚寻接过状纸举过头顶,跪的端端正正。
  郑逢书缓过来气,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大小姐说什么胡话,这话可不能乱说。”
  看到郑逢书,张明珠眼睛亮了,她冲出人群指着郑逢书:“县丞,这逆女忤逆尊长,你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一个卑微跪地状告继母,一个颐指气使口出狂言。
  郑逢书一大早在家里睡得正香,一个小乞丐敲他家的门说城门口有人打架,他怕死人紧赶慢赶才赶过来,如果知道是付晚寻和张明珠,他会将门锁死,装聋作哑不开门。
  顶头上司的家务事,掺和进去就难脱身了。
  付晚寻不给他溜走的机会,又磕了一个头:“我所言句句属实,县丞大人若不接我的状纸,我就跪死在这儿。”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眼神里透着坚毅,跪在那离如同一块定住的石碑,仿佛再大的风雨也不能动摇分毫。
  郑逢书疾步上前去拉付晚寻,没拉起来,他只能蹲下:“大小姐,别闹了,县令大人外出公干快半月了,今日必回,大小姐等大人回来再说吧,这是家事,闹成这样不好看。”
  付晚寻擡头看了看太阳,算着时间,她的父亲付青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回来了。
  喜鹊应该能在计划的时间内把他带回来。
  至于闹大,这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闹大了付青才包庇不了,她才能以此威胁付青达到目的。
  付晚寻压低声音:“如果我父亲在,我还有机会吗?张明珠平日里怎么待我的,你都清楚,今日我与她不可能善了。”
  郑逢书扶付晚寻的手抖了抖,他看了看如斗鸡似的张明珠,再看看付晚寻,轻轻摇了摇头:“大小姐,我不想牵扯其中。”
  郑逢书这人长袖善舞,特别会察言观色,作为付青的助手,付家的一切他都知道。
  付晚寻的隐忍,张明珠的跋扈,付青的纵容和视而不见,他看了多年。
  付晚寻拽住他的袖子:“你只需升堂,绝不让你牵扯其中。”
  郑逢书犹豫片刻道:“你赢不了的。”
  付晚寻拉了拉衣袖让他看手臂上的伤痕:“我没有退路了。”
  郑逢书不说话依旧在犹豫,付晚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她在张明珠面前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可他知道她的城府,她的算计。
  他在权衡利弊,思考靠近哪方对他有利。
  付晚寻看着郑逢书的表情,捏住状纸转向张明珠:“县丞大人虽说县令的下属,可她也是丰水县的官员,怎么可能听你的调遣。”
  张明珠踹了旁边的衙役一脚:“那也是县令大,他们必须听我的,郑逢书,你赶紧把这个不忠不孝的孽障给我抓起来。”
  郑逢书作为丰水县的二把手,连付青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过他的脸。
  听了张明珠的话,再看着付晚寻沉着冷静的脸。
  郑逢书眸光闪了闪,他咬了咬牙起身:“聚众斗殴还有人告状,一并带回衙门处理。”
  张明珠目眦欲裂,指着郑逢书骂:“好你个郑逢书,我夫君不在,你就敢骑到我脸上了,等我夫君回来,我必要你跪在我面前向我赔罪。”
  郑逢书嘴唇抖了抖转身吩咐:“全都带回衙门。”
  衙役们对付晚寻和张明珠也心存敬畏,但郑逢书都开口了,就该绑绑该抓抓,扭着一群人往县衙方向走去。
  县令大人的女儿和继室闹上公堂,这是天大的热闹,卖菜的不卖了,磨刀的不磨了,呼啦啦一群人跟在衙役后面一起向县衙方向走去。
  付晚寻一夜未眠又受了伤,等她走到衙门口时,面色发白,脚步虚浮。
  郑逢书跟在她后面:“大小姐要不要先洗漱休息一下,你这样子我怕你撑不住。”
  付晚寻点了点头,她知道郑逢书在躲,在拖时间,但他肯上衙门就够了,付晚寻对他能处理张明珠这件事没报什么希望。
  衙门口的石狮子和公堂的威严让张明珠不敢太放肆,她选了张椅子坐下用眼睛恶狠狠盯着付晚寻。
  付家在衙门后面,付晚寻被郑逢书派人扶着回去。
  负责烧火打杂的孙嬷嬷一直等在院子里。
  看见付晚寻的状态,孙嬷嬷惊呼上前:“小姐,你的胳膊还有脖子。”
  付晚寻松开扶她的人,伏到孙嬷嬷肩上:“嬷嬷,帮我取些热水洗洗吧。”
  孙嬷嬷搀着她进了屋,迅速的打好了热水。
  付晚寻脱下身上衣物进了浴桶,孙嬷嬷拿出药箱,坐在浴桶边给付晚寻上药,她动作很轻很柔,付晚寻闭着眼睛享受这份呵护。
  孙嬷嬷叹了口气:“小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