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家族(三)
付晚寻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包住颈上刀伤,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路又崎岖,她的速度很慢。
张明珠发现想侵犯付晚寻的人死了,等她回客堂,赵嬷嬷昏倒,铜雕像失踪。
她立刻觉察这一切都是付晚寻的阴谋,于是就联合土匪对付晚寻进行搜寻。
林中火把光星星点点,就如杀一所说,这群人确实快搜到这里了。
看到火光,付晚寻迅速换个方向继续走,刚走没几步,就被一张巨网罩住。
一群土匪将她团团围住。
一个个虎视眈眈看着他,如同猎人看向自己的猎物。
土匪为首之人名叫钱混子,正是槐虎帮的大当家。
他站出来朝付晚寻啐了一口:“呸,还跑?你个臭娘儿们害我们弟兄在这深山老林里累了这么久,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块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付晚寻打量钱混子,他虎背熊腰,目露凶光,脸上有道疤,疤痕从额头连绵到下颌,绝对的狠角色。
她饿着几个时辰在山间行走,根本没有力气和他们周旋。
她手慢慢摸向腰间。
对面几人举起手中兵器,警惕看着她。
付晚寻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递向前方:“几位大哥,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我这里有些碎银子,还望几位大哥收下,放我过去。”
对面传来嗤嗤笑声。
钱混子擡了擡手,笑声停止:“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
付晚寻晃了晃手里的荷包:“我确实不知道,我是来祭拜亡母的,不小心走岔了路,才闯到你们地界,还请放过我。”
钱混子看着付晚寻手里的荷包,苏绣花鸟、金丝银线,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们是收了钱取她命来的,怎么会放过她,至于钱,多多益善。
他咧嘴笑着朝付晚寻走过来:“付小姐好说,我拿了钱咱们再商量。”
其余几人见钱混子的行为都放松下来,一个女人而已,跑不了。
这下不仅拿了报酬,还能多得一笔意外之财,多好的事。
趁他们放松间隙,付晚寻擡手一甩,荷包里的银子铜板夹杂着白色粉末飞向周围。
里面有她提前放好的石灰。
拽住网的土匪被迷住眼,手下一松,网出现了个洞,付晚寻趁机钻了出去。
她提起裙子用力奔跑,耳边风声呼啸,每一步都是生死攸关。
耳边传来铁器摩擦声,付晚寻下意识躲避,一柄斧头擦着她的左手臂飞过去钉在前面的树上。
她摔倒在地,左小臂血流不止。
钱混子等人慢慢走过来。
二十米,十米,五米……
躲在暗处的贺北竞盯着此地。
一名身材矮小的土匪窜出来朝她伸出手:“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留你个全尸。”
付晚寻摸了摸袖子,心缘寺是付晚寻计划的一环,可遇见贺北竞之后的一切都是她毫无预料的。
那半块铜雕像现在还在她身上。
钱混子朝他的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摁住付晚寻,拿走了铜雕像。
在确认雕像为真后,钱混子握紧手里的刀,杀气腾腾走向付晚寻。
杀一手按在腰间刀鞘上,对着贺北竞着急道:“公子,再不救来不及了,去救吧?你不是还想让她为咱们效力吗?她那个能力放到哪儿都会被人哄抢的。”
贺北竞摁住杀一的手,他已经将付晚寻调查的清清楚楚。
丰水县县令的嫡女,因母亲死亡在府里过得艰难,柔弱顺从的在张明珠手下讨生活,可也就是这么一个女子,敢放火烧寺庙,敢和他对视。
他带兵数年,跪在他面前还敢与她对视的没有几个。
他想看看,付晚寻还有没有后手。
付晚寻被逼到绝境,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土匪,打家劫舍,谋害人命,你们一定会被天打雷劈的。”
钱混子扭了扭脖子,关节在转动下发出“咔嚓咔嚓”声音,他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就在钱混子的刀要落在付晚寻身上上,一颗石子飞出,将他的手打的血肉模糊。
钱混子松开手里的刀抱住手在地上打滚。
他的小弟见状,立马提起兵器防备。
惊魂未定的付晚寻四周寻找,在她左侧十几米处,贺北竞带着杀一从黑暗处走出。
他一身黑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
杀一拿起火折子点燃一个火把,举着火把走近付晚寻把她扶起来,塞给她一个白瓷瓶。
付晚寻打开瓷瓶,里面是一粒药丸,她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贺北竞看着她的动作问:“不怕我下毒?”
付晚寻摇了摇头:“大人想杀人不用那么费事。”
贺北竞脱下身上披风披在付晚寻身上。
虽是四月,山间晚上的风依旧带着冷气,披风上身,冷气锐减,付晚寻连带着心底的惊惧都减退不少。
钱混子被他小弟从地上拉起来,他站定看着三人,眼睛猩红,骂道:“我当这小娘们儿怎么有勇气偷东西,原来背后有人啊,你这个小白脸学什么不好,学别人英雄救美,今日连你也一块留下吧!来,一起上,都往死里砍。”
贺北竞虽长相俊美,却身形高大,气质英武,并不是钱混子口中的小白脸。
但是再看钱混子等人,付晚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贺北竞是小白脸了。
他们这群人要么獐头鼠目尖嘴猴腮,要么看着笨头笨脑傻里傻气。
一群土匪在钱混子带领下,向付晚寻三人冲来。
贺北竞没动,杀一拔刀出鞘,脚尖一点就飞在众人中间,他刀法灵活多变,每一招都能精准的击中目标。
钱混子等人在他手下如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不消多时,土匪十几人的队伍还能站着的不足一半。
贺北竞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指尖轻弹,石子击中钱混子腹部,他脸朝地摔在地上。
钱混子这才意识到遇到了高手,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扑通一声朝贺北竞跪了下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这位大侠别跟小的计较,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心缘寺虽常有富贵人家来上香,可都是马车仆从一堆,贺北竞衣着简单,也只带了杀一一个人,钱混子起先不怕他正常,现在见他随从都武功高强,才知自己踩到铁板。
贺北竞朝杀一使了个眼色,杀一拖住钱混子将他拖到贺北竞和付晚寻面前。
贺北竞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钱混子抖如筛糠,来人一句话也没有,却给他一种致命的压迫感,他明白,只要他反抗,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贺北竞:“我说让你走了吗?”
他气势太盛,纵使黑夜让他这份气势减弱几分,钱混子几人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钱混子带着剩余的手下拼命求饶:“大侠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贺北竞面向付晚寻问:“你的事情,你说怎么处理?”
付晚寻看着他和杀一两个人有些犹豫,这些人是张明珠犯罪的铁证,把握在自己手里比杀了更好。
可自己受了伤,只剩他们两人能把这几人藏好不被张明珠发现吗?
她很想问他其他手下去哪里了,可她不敢。
看出了付晚寻的担忧,贺北竞加重语气:“我说了今日保你一命就不会撒手走,这些人怎么处理你只需开口即可。”
付晚寻不再犹豫:“我需要大人把活着的这几个,特别是为首这个带下山藏好,明日我会去找大人提人。”
贺北竞一脚踹出,将钱混子踢晕,杀一如法炮制,将剩余的人全部打晕。
做完这些,贺北竞指了指山门方向道:“明日富贵客栈等你,现在你走吧,放心,接下来这一路不会再有人拦你。”
付晚寻从钱混子怀里把铜雕像拿走,裹紧披风向贺北竞郑重行了一礼,走向山门。
刚过山门,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提着灯笼的和尚立在树下,正静静往这里看。
付晚寻认得他,心缘寺的静心法师。
“阿弥陀佛。”静心上前念了句佛号,朝她行礼,“寺内已经备好斋菜,付施主不如用了斋饭再离开!”
付晚寻回礼:“静心法师,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这里用斋饭,更何况这么晚了,吃饭不易于身心健康。”
她穿来十年,每年祭拜樊桂香的时候,静心都会问一样的问题,她可否在这里用斋饭,付晚寻的答案皆一致,不用。
可今日,不是樊桂香的忌日。
一阵风过,吹落几片树叶,一片飘入静心手里。
静心一手转动佛珠,一手将落叶递到付晚寻面前:“付施主可曾看到什么?”
映着月光,付晚寻看着微微泛黄,边缘卷曲的树叶答:“落叶,一片微微泛黄的落叶。”
静心看着付晚寻,语气不疾不徐,“四月正是万物繁荣之际,这片叶子却已然泛黄,可若不是这阵风,它依旧可以呆在枝头,所以,是风错还是叶错?”
付晚寻拿起那片树叶,语气微重:“风过无痕,叶落无声,我不知谁的错,可纵使不是风,这片叶早晚要落,纵使没有叶,这阵风也会吹过,法师,我不是风,也不做叶,我只是我,一个想活下去的我。”
静心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许久之后,佛珠停止转动,他道:“付施主真的想好了?前路艰辛,皈依我佛才可化解一切灾难,灵魂才有归处。”
露水起来,泥土味道和草香混在一起扑进鼻腔,寺庙钟声响起,一声一声入耳。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付晚寻扬唇笑了笑:“法师,青灯古佛非我所愿,纵使前路艰险,我也想试一试。”
说完这句话,付晚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静心看着远去的付晚寻叹了口气,一切皆是因果,逃不掉,甩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