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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蝉福利院。
  这里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离郊区的港口很近,据说之前是老一代渔民的聚集地。
  孤儿院改建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楼还是老式透风的三栋红砖楼。简单的铁栅栏绕着楼圈出一块地,前院种了几棵粗壮的大树,便算作操场,还是容易打理的砂石地。风吹起来得闭紧嘴,否则容易吃一嘴沙子。
  温渟站在一层的走廊里,对面是一个透明的布告栏。上面是一些对福利院的简介,右侧张贴着几张红底大头照,是主要工作人员的介绍。
  李泽宇的信息,就在布告栏的第一个。
  【李泽宇,莲沧大学毕业,青蝉福利院负责人。慈善之心,悲天悯怀,李老师早年父母双亡,还是孩童时,便自发收留无家可归的儿童,并在政府提出建设城市中的第一座福利院时,李老师大义,年纪小小却能主动提出贡献自家拆迁房屋地皮,这,即是如今青蝉福利院的雏形……】
  温渟在心里用感动中国的语调读到这里,微微皱眉。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温渟回想起李泽宇那天的脸色。
  对于秋似月的朋友圈,这人似乎有他自己独特的理解。除却那条朋友圈和温渟正在找人有关不讲,李泽宇又为何将那条朋友圈和秋似阳的死因联系在一起?
  温渟眯了眯眼。当时李泽宇抛出了这个因由后,显然是松了口气。
  他或许在撒谎。
  早上来之前温渟打过电话,说自己对学习手语感兴趣,想来深度了解一下。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温渟走到办公室门口,敲门。
  李泽宇不在。
  里面有两位老师似乎在整理材料,面前的桌子上摞了颤颤巍巍的报纸山。听见敲门声后,两人手虽扶着文件,但一同转了头。
  “……哎小心!”温渟惊叫。
  噼里啪啦一顿响声过后,温渟都看到了阳光下尘土在飞扬。
  报纸山已经倒了下来。刚整理好的文件,现下混在地上,一团糟。
  温渟赶紧进屋,蹲下身帮忙整理。他一边快速动作一边擡头,“实在不好意思。”
  一名女老师站在他旁边,突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疯狂和另一位女老师隔空递眼神。
  面前的男人手脚麻利,擡头时眼尾上翘的眼睛瞪圆了,里面满是慌张和歉意,真诚地让人心里发慌啊。
  “啊,你,你不用管的。”那女老师赶紧开口,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跳,“我们自己来就行。你是……来找人的啊?”
  温渟笑笑,手上动作没停,“李老师不在吗?我和他约了时间。”
  “哦哦哦,你是来学手语的那个人。李老师今天有个急事,临时出去了。”
  女老师心里窃喜,对着同事轻咳两声。对方接收到信号,挑眉,给予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女老师按捺着声音里的愉悦,“他把你托付给我了。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的。”
  温渟将最后一份报纸拾起,站起身,对着面前两人温和地笑,假装自己没看到那两人的眼神交流。
  “抱歉,我只想跟李老师学。”
  他干脆地拒绝,忽略掉女老师脸上的失望,走过去将报纸送到办公桌上。
  气氛骤然尴尬下来。另一位女老师注意到同事的僵化,手忙脚乱地转了两圈,飞快扯了个话题。
  “啊,额,谢谢你啊。”她看着温渟道,“李老师特意要一份老报纸来着,2001年的三月刊。我这边没有,请问你能帮我看看你那边有吗?”
  温渟刚走到桌旁,点点头,快速翻找起来。
  “在这里。”他很快找到,扬手示意对方。
  “好。”女老师伸手指了方向,“放李老师桌上就行。”
  那人跟着温渟一起走到李泽宇的办公桌附近。
  李泽宇的桌子在靠窗台的位子,桌子上面摆了几盆蝴蝶兰,正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着。温渟将报纸放下,那位女老师客气冲他笑笑,快速翻找报纸到其中的某一页上。
  见温渟看过来,她笑着解释,“哈,李老师说要看这一页,让我们给他留一下。”
  温渟不经意间一瞥。报纸头版的正中间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入镜的几个孩童的脸很呆滞,没有活力,旁边围着几个笑容灿烂的男女。
  温渟瞬间滞住。
  像见鬼了一样。温渟颤抖着手,按住了报纸的那一页。
  这上面的人……
  “他为什么非要看这一页?”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老师也看出了温渟的异样,但又不好问太多。只是,这也不是什么新闻。
  “正中间的是李老师啊。”女老师笑,“李老师小的时候就心好,收留了几个同龄小伙伴一起在家住。这会儿是他得了水痘,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他小伙伴们处理的特别好,及时给他送医院治疗去了才保住一条命,当时还上了新闻呢。”
  温渟的冷汗冒出来了,目光从图片中小女孩的位置转移到病床上的男孩子脸上。
  他疑问的声音有些扭曲,“是李泽宇,是他,得了水痘?”
  女老师被他问的身上发寒,一脸莫名。
  这些既定事实,有什么可值得恐惧的吗?
  她不自觉收了笑容,局促地点点头。
  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冷库,每一分空气都结了冰霜。发出寒气的本人顿时清醒,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他后退,跟对面两人告别,“谢谢两位。我先走了。”
  **
  秋似月打来电话的时候,温渟正坐在她家楼下的小亭子中,磋磨了快一整天。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少了几分疲惫,估计是才睡起来。
  温渟很少接到秋似月打来的电话,有些不适应,因此也没想到她打电话是这个风格。
  一连三句,全是官方问候。
  “你今天做什么了?”
  “啊,很忙。我没打扰你吧?”
  “那你昨晚……有没有顺利回到家?”
  只是问候的时长太久了,显得最后一问的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
  温渟轻笑,没回答。
  “你……没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对面一直哼哼哈哈的,秋似月声音有点恼怒。
  “有。”温渟声音中带着笑意。
  我有很多事情想对你说。可一部分无法被你听到,另一部分,我还没有想清楚,怕你空欢喜。
  “那你说呀。”她小声催促,有些急。
  他看向她家阳台的方向,那里被满满的绿植遮挡。这让他想起上次的头痛,在董事会不久之前,深夜。
  他知道第二天会见到秋似月。所以刻意等在楼下,人为地把头痛挪到了前一天晚上。
  温渟终于开口,“你去阳台,开窗。”
  秋似月还窝在床上,听这话一头雾水地走到阳台处。拨开茂密的盆栽后,开窗,带着泥土味的风吹过来,清香的蝴蝶兰香气盈满了空气。
  她一眼便看到了楼下长椅处的那个人。
  温渟正懒散地靠着椅背,身后是灰橙色的天空。他歪头看她笑的灿烂,这让秋似月想起上大学的时候,室友边打电话边开窗,跟楼下的男友摆手。
  隔着三四层楼的距离,却在说着只有两人知晓的悄悄话。
  图书馆那一夜,醒来时被人握住手的感觉在她脑中绕着。那夜做了梦,醒来后却神清气爽。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微微发烫。回忆着,不自觉就勾起嘴角。
  轰隆隆的起了一串雷声。秋似月看向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乌云在往这边飘。
  一个“将温渟骗回家陪秋似月一起执行破除沟通障碍三十六计”的计划在她心里迅速成形。
  她深呼一口气。
  “要不要……去夜市?”
  **
  秋似月拿着大鸡排,温渟举着旋风土豆片,两人并肩走在这千米夜市中,各怀鬼胎。
  秋似月脸部抽搐,看天。明明乌云已经压境,怎么这雨,就没下起来呢。
  她的计划要落空了啊。
  她有点不甘心,咬了口鸡排。一转头,温渟安静地举着旋风土豆往前走。麻辣鲜香的味道被带着暖意的晚风吹过来,这画面违和,又可爱。
  她笑,想必温渟同学的生活品质不错,没来过这种路边小摊,不然现在举土豆的模样,怎么那么像国旗下的仪仗手呢。
  “笑什么?”温渟发问。
  秋似月收回眼神,压了压嘴角,“我昨天,没耍酒疯吧。”
  温渟神情明亮,低头看她脸上写满了逃避,忍不住偷笑。
  “耍了。”温渟也学着她的样子咬口土豆片,“我觉得你还是少喝酒吧,楼底下你邻居那狗吓得一宿没睡着。”
  秋似月:“……?”
  她不服了,“你怎么知道?哦,你能听得懂狗语?”
  说完轻哼一声,吃了口手上的芥末春卷,一声没吭,递给了温渟。
  两人一开始就说好了,吃不完可以丢给对方解决。到了后边,温渟饭量更大,已经荣升为本组垃圾桶。
  “不需要懂狗语。我走的时候它一直在叫,显然是受惊了。”温渟看秋似月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可爱,也有了食欲,直接整个丢到嘴里,“哎,我只能去楼下替你给人家道个歉……咳咳,咳!”
  辣味直冲天灵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清凉了。
  温渟将春卷举远,苦涩着声音咆哮,“这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秋似月被逗得笑到停不下来。看温渟被辣得满地找纸不停翻白眼,她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顺带,拖延一下时间,等雨来。
  “温渟。”秋似月提议,“去前面找个桌子,我们玩个游戏吧。”
  两人落座。桌上放了几个秋似月刚买好的小吃,温渟忧心忡忡,看向面前的汤汤水水……
  “这个……百足虫是?”
  “炸蜈蚣。”
  “长尾辫是?”
  “烤蝎子。”
  “这个绿泔水是……”
  “豆汁。”
  温渟:“……”
  秋似月得逞式的一笑,“怎么样?成功激起你的胜负欲了吗?”
  温渟使劲吞了口口水,表情视死如归,点头。
  秋似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游戏叫歌剧之王。游戏规则非常简单,每个人操控自己的角色,转圈进入灯位,成为绝对的c位,期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将对方挤下场。
  对这两人来说,场外,谁输谁尝百虫,或者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事实证明,温渟过于不谙世事,第一局还处在熟悉游戏规则的阶段,秋似月竟然心机地选择了ko模式,只要被拱下舞台即输。一秒钟过后,温渟看着自己被一次被击落舞台便结束了战斗,眼刀飕飕扎到秋似月身上。
  秋似月知道自己缺德,还努力找补强调着,“咳咳。都说好了,今天只看结果,怎么输赢我不管。愿赌服输啊。回答问题还是吃个虫虫?”
  温渟恶寒,还吃个虫虫,虫虫一点也不可爱。一转头,又被那长脚蜈蚣吓得一哆嗦。
  “我回答问题。”
  秋似月微微点头,问题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你昨天,为什么要把竖琴放在我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