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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似月啊秋似月,你故意整我是不是?”
  温渟刚凑近办公室,就听见徐锦程的怒骂声传了出来。他赶紧凑过去扒着缝往里看了两眼,秋似月坐在桌子上,耷拉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铜墙铁壁模样。
  “能耐了是吧,偷偷把课题改了!你说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渟在隔壁找了个空房间,刚好能听见徐老师吵嚷的声音,等着秋似月结束后及时将她捉住。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仔细回忆起刚才董事会上发生的事情。
  在秋似月宣布新课题以后,底下众人瞬间分辨出,她将赵闯与自己的课题进行了合并。
  之前赵闯的压力并非来源于珊瑚培育本身,而是如何找到一种合适的法子,确认新型珊瑚礁在海洋中起到其应有的效果。
  而秋似月刚才补齐了这个法子,她提出,可以通过对鲸群语言的研究,确定生态系统的恢复情况。
  一时间台下所有股东错愕。秋似月和温渟默契对视一眼,向下巡视一番,确认了哪几位股东面露意外。
  基本上,这些人就是老江总一党无疑了。
  但此时生出一个变故。
  一位名叫赖峰的股东突然站了起来,提出可以依旧按照原计划,将两个项目拆分。
  秋似月对此早有准备,大声驳斥,“拆分后,如若赵闯的方案最终获选,我自有研究项目在身,分身乏术,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另一个观察生态系统的法子来完善实验,还请各位另请高明。但若是各位有小心思,打算将我踢出项目组后依旧利用鲸群语言的办法来确认,那么,就恕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侵权官司,必定是要打一场了。”
  如此,局面便僵住了。老江总和徐老师气得脸色发青,场上所有股东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决这烂摊子。
  而这赖峰却出奇不意。
  “结果未定,秋博士先不要着急。我们先预选一下,选鲸语项目的人,请举手?”
  说罢,便自己带头举了手。
  秋似月的确声名在外,今天她这么一闹,许多股东担心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干脆倒戈。最终投票的结果是一半对一半,而这压力,便落在了巫家人的身上。
  温渟看了下巫雩的脸色,老狐貍微笑不明,看不出心中的想法。他打算狐假虎威一把。
  他举起了手,把票投给秋似月。
  在老江总看来,局势显然是失控了。他努力挽回,问巫雩,你们真的要选择鲸语的项目?
  温渟心中直打鼓。巫家和江家一向要好,他又巫雩却微笑着点了头。
  这让温渟非常意外。
  今天发生的种种怪异都没找到出口。尤其是会议结束后,他对上赖峰笑眯眯的脸,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
  内侧的房间骂声更大了,将温渟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师生两人显然越谈冲突越大。温渟等不下去了,来到门口,总听见徐老师激动的骂声。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能耐。这项目离了你就转不了了?”
  徐老师语气含恨,“你!有背景有能力,我能找到你这样个苗子培养到今天,你还不珍惜。惹恼了江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师。你现在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骂我呢。”秋似月冷声道,“赵闯学长的事情,您总该善后。他是你的学生你的员工,也是一条命。你现在宁愿在这里浪费口舌骂我,也不去看看他吗?”
  徐老师一梗,言语尽数卡住,再未发一言。半晌道,“滚吧。你先停职,等着接处分。”
  秋似月从桌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谢谢老师,我刚好回家睡觉。万一我也累的跳楼,无人问津。”她讽刺道,“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凄惨。”
  稀里哗啦的椅子声响起。秋似月背起包往外冲。她的眼前再次现出那些破碎的珊瑚,心中悲伤,闭了闭眼。
  她也需要休息一下。她需要时间去想,因为这些资本家运作的项目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真的值得吗,这是她想要的吗。
  如果对抗命运换来的是这些污糟的事情,她还想继续吗。
  徐老师显然还没发泄够。他追着秋似月出来,继续一路跟着数落。教室门开,温渟站在外面。秋似月微愣,被他一把拽了过去。
  徐老师被门外的人影吓了一跳,滞在原地。
  “十五分二十秒。徐叔,您用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不起死去的赵闯,也对不起活着的秋似月。”
  秋似月掩在走廊的暗影中,情绪不明。温渟叹了口气,不欲多说,“您有想过吗,月月为什么会合并两个话题?您让月月陪跑,所以一直逼迫赵闯,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我想,您平衡科研和资本的天平,也该修一修了。”
  屋内,徐老师脸色一惊。原来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身后,温渟的衣角被轻轻揪起。
  轻轻的女声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凭空听出一种情绪空掉后的疲倦。
  “走了。很饿。”
  **
  秋似月上辈子一定是只夜猫,温渟肯定。
  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嗯,具体表现为,深夜里这城市的活跃之地,她如数家珍。那一夜的沉浸式话剧,前夜的图书馆,今夜的小酒馆。就连两人相识的契机也是场梦,是那些隐秘许久的怪事。
  就好像哪里见不得人一般。
  “来,喝点。”秋似月递过来一瓶啤酒。
  温渟微微低头,没敢看她微湿的眼神,很怕毁掉她的期待。他摇头婉拒,又给她叫了些吃的。转头一看,秋似月满眼欢喜,护宝式的将所有啤酒划到了自己这边。
  温渟:“……”
  她上次不要命喝咖啡的样子又浮现在他脑海中。已经吃了一次咖啡的亏。温渟默默打开手机,搜索“喝太多酒的危害是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温渟快速瞭过几个帖子,危害太多,一条容易导致心脑血管疾病足矣。继续往下刷,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
  【女朋友喝多了好可爱啊。脸红扑扑的,亲亲她也只会笑眯眯的抱着,整个人软乎乎的……】
  温渟深吸一口气。擡头一看,秋似月一口酒一口肉,头部微微跟着店内震耳的音乐晃荡,脸通红,显然是微醺了。
  “秋似月。”
  温渟急忙坐过去。秋似月笑眯眯看着他,叫嚣着自己没事,完全没醉。随后似要证明自己一般,半站起往里侧坐,给他让地方。可位置太窄,她刚站起来就被卡得重重倒下,温渟赶紧上前扶住。
  秋似月头撞到温渟怀里,却许久没动。
  “温渟。”她声音很安定,在如此吵闹的场合中,格外清晰。
  “我梦见,我放弃了去马尾藻海工作的机会。我为了我姐姐放弃了一切,最后成为水星球庸碌的实验员,每天周旋于我最讨厌的办公室政治中。”
  温渟屏住呼吸。她叫了他的名字后,时间像凝固住了。没有声音。
  “我不想我庸碌成那个样子,每天对着喜欢的人,说许多难听的话,试探很多事情,只为了确定他不会走。姐姐死后,我很痛苦。我想过放弃,可是我不甘心,我觉得我一定是可以的。”
  声音拨开了喧嚣,一字一句又变得清晰了。
  她伸手抹了抹脸。湿漉漉的水痕在黑暗中很亮,温渟眼睫酸得眨动一秒,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蘸她脸上的泪。
  “所以我一定不要做梦里的事情。我刻意做了相反的选择,我选择加入课题组,姐姐的事情要查,我的项目,也要做好。”
  她声音中带着一股狠劲儿,像是铆足了力气要去作对。伴随着轻轻得抽噎声,一字一顿得声音,道尽了委屈。
  “可我发现,我或许翻不出命运的五指山。我好累,看到赵闯死了,我很恐惧,我害怕我也累死了,姐姐的事情就这样搁置了。你说,如果我现在放弃,我会就此平庸下去吗……”
  她小声说着,“我不甘心。”
  “这世上的选择,为什么总不能两全呢。”
  尽管第一句话被吞掉,温渟也猜到了大概。这恐怕是两种人生对比下的恐惧。
  他轻握住她微抖的手。
  “因为选择意味着放弃。选了1,2便会在你的生命中不复存在。我无法说出哪一种是最好,甚至我想说顺应你自己本心的那个选择或许也不是好的。你只需要接受,做了一种选择后,宽容地接受它带来的一切。”
  秋似月点点头。
  这世界上有千万条道理,聪明人总归已经懂了十之八九。可光是懂了并不够,之后大概是做不到的。秋似月陷入在这泥沼中,或许,她需要的只是睡一觉。
  温渟如此想着。
  自图书馆那晚后,秋似月总是怀念头以下枕着温度的感觉。现在脑中的负担都吐了出去,意识浑浑噩噩的,
  他将她送回家中。跟着她模模糊糊的指引,温渟很顺利地找到了她家。依旧是那间小三居,进门后温渟熟练地向右走,去到主卧,将她安置好。
  她半醒未醒地躺在床上,嘴里嘟囔着梦话。温渟倒了水放在她床头柜上,突然觉得这画面十分眼熟。
  他想笑,历史总是惊人的一致。
  只是现在还缺点道具。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不想再多打扰她安睡。可转身时掠过她的书桌,上面安静躺着一个绒布珠宝盒。
  看大小,似乎是一个项链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