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晚上吃海胆水饺可以吗?”
  秋似月站在厨房翻手机,对着屋里喊。
  温渟的声音从屋里飘过来,“行,记得给我点个麻辣手撕鸡。”
  事儿还挺多。
  秋似月边吐槽边划手机,顺利找到手撕鸡,加入购物车。两个人吃饭总是比一个人要幸福,这几天因着温渟在,她终于能放开手脚,多吃几个不同的样式。
  家里也多了不少人气儿。
  她轻着脚步去书房门口晃了一眼,温渟正对着白板仔细研究。
  她一笑。好吧,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他加个排骨吧。
  自那日以后,温渟就在秋似月家里住了下来。
  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默契,原本只说借住几天,可温渟没说走,秋似月也就没说让他离开。
  也巧,最近是秋似月近几年来最清闲的时候。被徐老师骂了一通以后,秋似月的工作算是半停了,复不复工还需要等待通知。
  换作平常,温渟就算是住在她家,两人基本也没什么机会碰面,但最近,秋似月放肆熬夜,旁边总能多一只温渟。
  两人每天窝在一起,大多数时间聊秋似阳事件的始末,小部分时间完成秋似月心心念念的清单。
  只是秋似月发现,温渟对秋似阳的事情明显更加上心,经常主动提出各种想法。偶尔他说了些什么,甚至还会触发缄默法则。
  但对于秋似月的三十六计,他就并没有那么热乎了。每次测试某个方法到一半的时候,温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两相对比之下,秋似月心里有点酸涩。因为似阳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他的意志就转移了吗?
  她最近的心思总是变得很快。她突然就后悔加这个排骨了。
  秋似月哼声,有点凶地对着屋里喊,“又给你加了个椒盐排骨。我给你买的,都给我吃掉。”
  温渟闻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居家版本的温渟要更可爱些,能看得出偶像包袱很重,一边往外走还试图压下那根不老实的呆毛。他穿着一身黑蓝色的丝绸睡衣,慵懒贵气,走出来,瞬间点亮了秋似月家老旧的装修。
  “哦哦,那好说。”提到吃温渟就开心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色诱我完成你的大计……”
  秋似月不说话了。
  她心里发酸,有点不舒服,使劲咧开一个微笑。
  “没错。是。你吃我的饭,就得给我干活。这世界上有白吃的美食吗?”她呛道,“白痴。”
  温渟愣住。
  她又来。
  她最近情绪波折起伏极大,莫名其妙就从温馨向转为恐怖向。温渟一脸懵圈,实在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惹到这位祖宗了。
  他斟酌着语言,再次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呃,我刚才在看资料。我很好奇,似阳养的那头鲸,小八,是不是和深蓝有什么关系?嗯……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考试,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是需要靠着答案,来倒推解题过程。这应该有希望吧?”
  什么鬼东西。
  秋似月没听懂,强权地打开自己的清单,现在正卡在第十二条上。这么几天过去,两人只测试了七八种办法,都没有任何用处,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她有点不悦,压着性子回道,“我理解,你刚知道似阳就是你要找的人,急着查她的死亡。你加入这件事情,我也非常感谢。但是没有你,我也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已经约了我姐夫聊下一步,他会全程协助我的。所以现在,您可以放心地,分给我一点时间,测试那些办法了吗?”
  她说得极快,语调还带着点阴阳怪气,连珠炮似的。
  温渟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突然心慌的厉害。
  飓风来临这几日,天光总是昏暗的。灰白的天空压下来,自阳台处打下白日里唯一的光。
  两人站在屋内,看不清对面的表情。沉默逐渐发酵。
  秋似月觉得气闷,“一会你拿外卖吧。”她突然放下手机,“我去午睡。”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砰地一声,甩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
  有几分钟了?
  秋似月再次按开手机,七分钟了。毫无动静。
  就在此时,秋似月听见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三声。她立刻睁开了眼睛,盯着门。
  随后才惊觉,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刻意没有锁门。
  温渟模糊的身影进了门。她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门,心里乱极了。
  她忽然就想起梦里喷泉边的那个秋似月。
  她当时十分不解。如果在意温渟,那就出去找他,何必故意和人家玩躲猫猫的游戏。
  可现在她却像是被那个秋似月附了身。
  她突然意识到,她没有锁门,竟然是想知道,温渟会不会追过来。
  这并不是属于她的性格。她毛骨悚然。
  可随着温渟脚步声的接近,安慰感铺满了屋子,竟然洪水般地,瞬间将她所有的烦躁冲走了。
  这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好委屈。
  温渟摸了摸她的头发。
  秋似月闭紧眼睛,假装自己真的睡着了。可这想法冒出来才发现不过是掩耳盗铃,成年人了,谁能在顷刻之间入睡呢。
  她听见温渟的声音。
  “月月。让你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不好。”
  误会?
  “沟通的问题不是一天能解决的问题,我心急了。我想试图暗示你,我知道的一些信息。”
  秋似月心里咯噔一声。温渟果然不是无理由地做事。
  她飞快地翻身过来。温渟摸索着,终于捉到了她的手腕。他强硬地顺着她的手心往上滑,手指扣住她的手。
  温渟空洞的眼神,在灰暗的屋子中疲惫至极。
  “寿司给我买止痛药,还记得吗?”
  这是个问句。
  “我从一开始,就能看到你的梦。”
  **
  温渟心中郁结许久。就算是她听不到,他也要都说出来。
  “我一接近你,便会头痛。”他低声叹道,“每次痛的时候,你的梦境便像拼图一样,刺入我的脑中。”
  屋内昏暗,只能听见窗外规律的暴雨声。秋似月屏息,盯着黑暗中的温渟。
  她什么也没听见。但是她知道,温渟刚才一定说了些什么。
  他的上一句话是个问句,显然没指望她回答。她在等待他的自问自答,如果安静,说明刚才又有什么声音被吞了。
  温渟叹了口气,捏捏她的手,出去了。
  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独自懊恼。
  黑暗中思想也变得很安静。
  近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多少有些急功近利,希望温渟按照自己的计划走。还有更可恨的,她有说不清的私心,要求他专注的目的,是不纯粹的。
  所以她和那个秋似月如出一辙。骨子里都有那股子别扭劲儿。
  眼眶泛酸,她不服气。
  就好像有了这样的性格,就会有梦中秋似月那样的命运一般。
  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三两把泪抹干了。
  阳台上开着窗子,暴雨从外倾泻进来,温渟正在阳台上忙活,他皮肤上亮晶晶的,迎着暴风雨费力的关窗子。
  他站在天光里,背影清晰。窗子被关掉一半,屋内的风雨少了,安静了些。
  秋似月很想从背后抱住他。
  她屏弃了脑子中的念头,走到阳台,“我帮你。”
  温渟回头对她笑,“没事,你回去坐着吧,别弄湿了。”
  她一愣,却依旧是顺从地回了头,打算顺手收阳台的被罩。一部分已经被打湿了,她错误估计了被罩的重量,差点摔倒。
  温渟眼疾手快,冲过来扶住了她。
  窗子还有一半没关上,后腰上的那湿淋淋的手由冰转了热,又转烫。雨带着鲜泥土的味道被风吹进来。蝴蝶兰在风中疯狂摇摆。
  她再次闻到那熟悉的淡香味。秋似月看着温渟那张安静的脸,心中悲伤顿起,却找不到根。眼眶发酸,泪随即落下。
  她呆怔。她想起普鲁斯特效应。好像有哪片奇特的回忆,通过味道,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温渟揽着秋似月没动,两人就这样静站着,都没有说话。一滴雨打在秋似月的脸上,温渟抖着手轻按上秋似月的脸。
  冰冷的雨水中,互相的吐息是唯一的热源,吸引人缠绕着。秋似月突然听见脑中的声音。
  它说,当时早该如此。
  剧烈的冲动无法遏制。她缠上温渟的脖子,忽然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急切,碾过了他的嘴唇,顷刻间吸取他所有的呼吸。周遭雨水和花香味交织,温渟也闭上了眼睛配合她。
  从初次的试探,到凭着本能呼吸缠绕,秋似月睁开眼看他,温渟捧着她的脸,面容沉浸。她透过温渟的肩膀看向窗外,蓦然发现外面环境大变。雨似乎停了,而天已经黑透。
  明明才下午两点,怎么看起来像深夜了?
  楼下长椅旁的路灯下,有个穿着一身黑衣服的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面容悲伤,似乎一直盯着阳台这个方向。秋似月眯眼试图看清,熟悉的脸骤然放大在眼前……两人面容重合,竟无一丝分别。
  那竟然是温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