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她一惊,推开温渟,想去看清街角路灯下的那张脸。
  轰隆一声惊雷。暴雨的声音重新充盈感官。天地再次突变,再看周围,并没有什么黑夜。
  依然是暴雨下的白日。
  秋似月一惊,急急将温渟推远。
  温渟后退两步,从刚才的意乱情迷中惊醒。
  秋似月呆愣在原地,眼神似乎并没在看他。他微滞,开始紧张。
  刚才的亲密历历在目,她是觉得自己太冒犯了吗。
  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啊!月月开门!门外有不祥之物,我害怕!”
  听声音像是徐印。
  秋似月回神,眼神落向门的方向。这才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绕开温渟,手忙脚乱将所有窗子都关上,匆忙去开门了。
  温渟伫立在阳台,神色低落,向门外看。
  门开后,徐印大喊,“月月!这小子为什么在你家门口,这不是上次和我吵架那人吗!”
  寿司一把把徐印几开,不遑多让地吼道,“说得好像是什么好地儿似的,门口还这么挤,我要不是因为有事死活我也不来,破筒子楼……”
  秋似月听着头疼,把两人都让进来。
  徐印还在挑衅,“怎么回事啊月月,你家怎么这么多外人?”他语调阴阳怪气,“一会江声可要来了,我们探讨的都是机密大事,可不能让人听去了。”
  秋似月面色微动。江声突然要来?董事会的事情不是他负责,大概是秋似阳的事情。
  温渟微微皱眉,从后面走过来。
  “我是外人吗?”
  他安静的询问,却莫名挑起了空气中的安静。寿司和徐印对看一眼面面相觑,都非常识相地闭嘴了。
  秋似月脑子很乱。现在除了梦,她刚刚的幻觉又是什么?再说回秋似阳。不知道江声带来的是什么消息,温渟在这听到姐姐的消息,场面或许会失控吧。
  她低下眼,答非所问快速道,“我们过几天再说吧。”
  温渟的脸色淡了下去。他转身,对着寿司轻轻点头。
  “等我十分钟,我收拾一下和你走。”
  寿司甩两下手里的行李箱,人傻了,“……跟我回去是什么鬼,不是要继续住才让我送东西来吗?”
  温渟安静地看向秋似月。她依旧低着头若有所思,从未给过他一个眼神。
  他心情沉了下去。他就这样见不得人吗,就这样不能得到她的承认吗。
  温渟突然感到自己很滑稽。只是因为江声要来了,就让她变得这样为难。
  他轻着声音笑,眼睛看着秋似月,话确实说给寿司听的,“逗你的。我要回去,我就是不想你那么悠闲,还拎空箱子来。”
  寿司:“……”
  这人就一智障。
  徐印开心了,“对对,外人赶紧走。一会江声他们就要来了,我们探讨的都是机密大事,可别被有心人听去了。”
  温渟转身进了房间,快速收拾东西。只住了几天,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可他就像搜刮一样,把卫生间的牙刷都带走了。
  秋似月站在门口,看着温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刚才在阳台的拥吻,就像鬼上身了一样。她突然懊恼起来。
  他是在生气,自己没给他个解释吗?
  一丝烦躁上脸,她终于懂了温渟有话说不出的苦楚。
  温渟就这样冒雨匆匆走了。留下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丝线。
  **
  “江声来我家做什么?”
  温渟走后,秋似月狐疑地看着徐印问起来意。
  徐印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嘴里扔了个花生米,“不知道啊。祝锦骁约的,说是有什么新项目想一起合作。”
  秋似月这才后知后觉,打开手机。祝锦骁已经留了言给他,他准备了数月,已经想出一个试探江声的好计策。
  江声是和祝锦骁一起到来的。
  几人坐在客厅里,简单寒暄了几句。祝锦骁直入正题,表示今天约江声来是有工作上的正事。
  最近祝锦骁的工作室开新项目,计划拍摄海洋生物纪录片,询问江声是否有意愿提供场地。
  秋似月有些紧张,不动声色地看了江声一眼。
  之前她同祝锦骁已经仔细商量过,要破除那份完美的死亡调查报告,恐怕需要深入水星球。祝锦骁蛰伏了几个月,最终两人都认为,暗路走不了,只能过一下明路了。
  祝锦骁拍摄动物纪录片声名在外。他去过非洲拍野外的雄狮,在极地拍过企鹅抢夺幼崽大战,让他声名大噪的也是系列中的一部,他去到热带雨林,拍摄到了一种奇异的致幻虫,九死一生留下了珍贵的记录影像。
  祝锦骁说明来意,总结道,“今天约在这里,也是因为徐印和月月都是相关从业人士。因为似阳的死亡,我想拍摄一系列海洋生物纪录片,第一部就定为虎鲸。”
  能被祝锦骁拍摄进入纪录片,对水星球只有好处。若是江声犹疑太久,那么江声对于似阳死亡的知情程度,就要重点打个问号了。
  秋似月靠在沙发上,看似放松,实则捏一把汗,在仔细打量江声的面部表情。
  江声喝口水,眉梢依旧是上位者惯常的冷静淡漠,“那这对水星球来说可是好事儿。我个人表示太好了,等我回去跟人员协调一下,再给你们回话。”
  秋似月失望,紧张也慢慢缓解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江声老江湖,最擅长打模糊的太极。
  祝锦骁一笑,“理解,毕竟不是小事,还需要你们员工配合。那我仔细和你说说我的计划吧……”
  祝锦骁计划做得十分周全,看得出,除却隐藏的目的外,他也是想认真做这个纪录片。
  他计划从徐印捕鲸人这边开始,和徐印敲定了纪录片拍摄的方向及初步的采访问题。转到江声这边,他直言不讳,一定会涉及似阳的死亡问题,还望江总理解。
  江声沉吟,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只是他转而笑了声,转向秋似月,“那月月在里面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纪录片规范之类的吧。”秋似月简短道,“确保拍摄期间一切合规,以不伤害动物为主。”
  江声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秋似月。她起了较劲的心理,也客气地笑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声。
  良久,江声道,“那很好啊。那我太开心了,能替我的员工们白嫖你的免费培训。”
  说完,他将手里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着,凸显他持续的笑声格格不入。
  秋似月确诊,自己实在没有一丝表演的天分。
  江声的笑声让她心里不舒服,他的回答都没有任何问题,符合所有合作的逻辑,可她就是怪异地心里一沉。
  “别笑了。”徐印突然说,“似阳刚走没几个月,提起这事儿我怎么着心里都不舒服。”
  江声起身。
  “我回去就跟董事会打报告,估计没什么问题。各位等我回信吧。”江声道。
  只是他转眼看向秋似月,“我先走,月月送送我?”
  秋似月也明白,这是有话想单独说的意思。
  她不畏惧于接招,淡笑着起了身。
  **
  “我今天来你家也是找你有事。”江声如是说。
  秋似月微愣,一双安静的眼盯着他。
  “董事会那几天我没在,所以没能帮上你。我爸是老古董,理解不了你的方案。但是我偏心你,所以他不让我去。”
  他说完,转过头来对着秋似月笑。他儒雅的面容看起来很疲惫,秋似月很是意外。
  江声一向是个优秀的管理者,情绪十分稳定,会根据不同的场合,脸上挂上不同的笑容。
  可此刻面具卸下,疲态尽显,他终于像了个正常人。
  也缓缓和秋似月记忆中的那个江声重合。
  “这几天飓风,家里东西备够了吗?”江声举着伞,低头笑看秋似月,“去趟商场吧。似阳走了以后,我总是应该照顾好你的。”
  秋似月鼻腔一酸。
  商场逛完,江声开车把秋似月送回去。车子经过铁轨附近,栏杆下落,火车缓缓经过。
  秋似月出神。江声手支在车窗旁,懒懒地支着头。他偏头看她,笑了。
  江声:“我还记得那年我在细阳出差,收到你的信息。”
  秋似月显然和他想起了同一件事情。
  江声和她因为乌龙而相识,此后一直是互呛的关系。但也不知怎么着,呛着呛着就成了日常,每天不互损一句就好像少了点事儿。两人就这么当了好一阵子网友,约定假期时秋似月回莲沧时见面决一死战。
  可两人一见面,倒没话了。一群人一起吃饭时,目光偶然交错,点头过后,都快速眨着眼,挪开了眼神。可饭局结束,秋似月上楼梯时鞋跟在台阶外悬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扶住她的,是江声。
  两人就这样暧昧了八个月。
  转折发生在一节车厢中。
  那阵子江声很忙,长期的暧昧过后,两人都有些下了火。
  秋似月坐火车回家,途径细阳。她知道江声近来都在细阳出差。
  可能是那晚的月色很好。理智的她难得产生了一点浪漫的冲动,那是在精密的大脑之外的,她无法理解的冲动。可能是晚风太柔了,她发信息问江声,似是而非地问,你在细阳?
  江声秒回。
  【江声:是,怎么了?】
  这句“怎么了”让秋似月手一顿。手机卡在虎口,十分有眼色地不动了。
  良久,她回过去。
  【秋似月:给你个惊喜。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
  随后手机安静地像是坏掉了。
  在等待的时候,八个月的暧昧期逐渐粉碎了,像是塞进碎纸机的纸。她记得自己又找补了一句,小丑似的。
  【秋似月:哈哈,逗你的。只是火车刚刚路过。现在已经走啦。】
  ……
  江声道,“月月,你知道吗。我从未放弃过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强行要求你等我。只是你太自由,牢笼里的人注定追不上高飞的鸟。”
  “如果有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车内只能听见雨刷啦啦的击打车窗的声音。秋似月听着他的天方夜谭,脑中全是温渟孤零零站在阳台的身影。
  她心中早就有答案了。
  她回道,“江声,我的心一向赤诚。我曾经坦荡荡喜欢过你,问心无愧。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后退,我需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人。”
  江声像是没听到一样,良久后叹道,“我们一起去个别的地方吧。”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下车,将秋似月拉了下来,推入楼道里。
  “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