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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温渟家所在的这一栋楼格外热闹。
秋似月不过是在这儿等了一小会,便看到一对老夫妇上了楼。隔了会,楼下又有两人装作不经意似的在门口绕圈,像便衣警察似的,时刻盯着楼上的响动。
就这么等了两三个小时。月挂高空以后,楼门口终于有了剧烈的响声。防盗门被啪嚓一声打开,刚才进去的那对老夫妇身上挂着一个男人,慌张地快步走出来。
那男人像是被人打晕了,没有意识。月光刚好打在那男人的脸上,秋似月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她十分确定,她在数月前见过这个人。
那夜,这个人刻意等在停车场,硬塞给她一只小人鱼。她在床边安置了一个小床,将小人鱼安顿起来。
他叫寿司。
可隔天,她起床后,床边却干干净净,从未有过什么小人鱼。
接下来,她诡异地发现,时间发生了变化。她跨越了五个月,直接来到五个月后。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至今没有答案。可今日,这个人再次出现。
她立刻起身想要跟上去。
楼道口响起咚咚咚的跑步声。秋似月闪身,躲在门后。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赫然是温渟。
看身形,寿司就是刚才和温渟说话的人。现在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温渟背影匆匆,飞跑在夜色中。
秋似月脚步放轻,快跑几步跟上。温渟很快招手上了辆车,秋似月运气也不错,也找到辆车一路跟随。
车子一路开到南海滩。
秋似月手上捏了把汗。她注视着前面的出租车,叮嘱司机跟紧。
南海滩只有巫家在住。
秋似月脑子发紧,她再次感到自己对温渟一无所知。这感觉让她无助起来。
“师傅!”秋似月有点着急,“您刚才应该踩脚油门啊,黄灯,能过去!”
“过不去。”师傅不耐烦地吐了口烟圈,“我给你跟上不就得了么,中间隔俩车没事,丢不了。”
到了停车点,秋似月微微等了会。那对夫妇先扛着那男人往海岸线去了,温渟急急追出去。秋似月看好了方向,紧跟着温渟的脚步,跑过去。
她不清楚是自己眼花了还是怎样。海滩一望无垠,根本没有任何人。
她无措地绕了两圈,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可一回头,那边的山上巫家的宅子亮着灯,像在提示着她什么。
南海滩历来有许多传说。除了神秘的巫家,还有人鱼传说。传闻中朔月之夜,用特殊的秘法可召唤人鱼,从而接触到世界的隐秘。
温渟来自于巫家吗?他和那只小人鱼有什么关系。现在混乱的时间又代表什么?梦里那个男人,是温渟的室友,他让她照顾小人鱼三天,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关联?
而温渟,又为什么要追查虎鲸的事情。
她脑袋很乱。在海滩上走了几圈后,悻悻地回家了。她无知觉地走到温渟家的楼下,坐在那里,直到深夜。
天气已经转凉,树丛里只有蛐蛐的叫声,和闪烁的路灯一唱一和地配合着。直到月色高悬,温渟终于回来了。
温渟的背上背着寿司。看起来,寿司受了重伤,两人一直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被带走不正遂了你的愿。你现在整天只想着谈恋爱,我们的事情三天两头被耽误。我走了,正好没人再烦你。”
温渟语气不耐烦,“你哪只眼睛看到事情耽误了?”
寿司气愤,支着温渟的背费劲地擡起身,“那你天天和你那个同事走那么近做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接近她,是为了解决我们的问题。”
温渟半天没说话。寿司又生气,重重趴了回去,“所以我说啊,你何必多此一举救我。我不在,你就去那个南极跟人逍遥呗。”
寿司说完,眼神却没从温渟脸上移开,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神色。
“是啊。你不在,我就去南极逍遥了。”温渟冷哼,“现在还得看顾你的伤,你要是觉得我谈恋爱耽误时间,你现在也耽误时间。”
温渟又道,“伤好后,你就走吧。既然你觉得我不堪重用,便去找个合适的候选人一起,祝你早早高升,成为海神身边的重臣,带着你的家族呼风唤雨。”
寿司红了眼圈,握拳,“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两人进入了楼道。门被关上了。秋似月从绿化带中站起来,默默往家的方向走。
**
“我去南极的名额被取消了?”
温渟去领出差须知时,突然被告知。他有些慌乱,责问的声音很大。
负责人也挠挠头,表示他也不太清楚。
他也不能说实话,今天一早,秋似月就来过,要求临时变更随行助手。他只是个负责的,怎么敢问那么多。
温渟下楼,心不在焉地穿上防寒服,准备开始工作。他刚要往前走,一只手扯住了他后腰上的带子。
“防寒服还是要穿好。你忙起来的时候会意识不到,可能会局部冻伤。”
温渟回头,怔怔地看向身后的秋似月。她伸出手,仔细地替他将带子系好。
“好了。”
她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
“为什么。”
温渟在她的身后质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要把我撤掉。”
温渟的声音微微颤抖,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秋似月没回头。
她本想说些屁话,比如,工作就是这样的,随时有可能会调整战略。这个念头竟然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脑内,因为这样说出来似乎很爽快。
可她自己明明最讨厌这样荒谬的敷衍。
如果是利用,他有必要来要理由吗?
她忍着理智,打算把一切都撕扯开。
“你问过自己吗?是你,温渟这个人,想要和我去南极吗?还是你有什么目的,要去南极。”
温渟吃惊擡头。昨夜……
他默不作声,时间久了,令人觉得可疑起来。他究竟在打什么腹稿?为什么不能有话直说。
秋似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挠破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大多数时间在感情中不会说出心里的话。原来直白地说出来,就像是给自己划了道新鲜的伤口,血淋淋地疼痛。
她紧了紧呼吸,道,“我从不在乎你有什么目的。我只在乎你和我有关的那一部分。所以我昨夜分析了很久,我仔细想了过去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得出的结论是,一切都是真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愿意帮助我,你也在认真解决你的问题。你从不会混淆这一切。可我得出结论以后,我又开始怀疑我自己,这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因为你,我开始不信任我自己……我真的很混乱,所以,我究竟应该得出什么结论?你来告诉我。”
她盯着温渟的神色,说完这番话,试图判断出什么来。可温渟怔怔的,竟不敢与她对视。
是说中了吗?
明明就应该在这里打住了。可她忍不住继续说。
“可偏偏,偏偏你秘密太多了。”她心里一沉,“如果你真诚,最一开始你就该和我说明一切。”
她刚才已经说得够多了,可还是补上了这么一句。她盯着他的眼睛,明明都是陈述句,却句句都在期盼他的回应。
可等来的还是安静。
她转身就走。确切地来说,她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
**
南半球现在正值盛夏,外面的天气闷热,呼吸时都觉得不畅。四处招摇的棕榈树时刻提醒着,这是个陌生的国度。
一起出行的人员大多来自于祝锦骁的团队,其中竟然还有一对情侣。只不过一位会跟船去南极,另一位留在乌斯怀亚研究冰川。
在飞机上时,他们就坐在秋似月的左前方。秋似月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随着那两人转动。
十几小时的行程,两人交换了三次位子,为了舒缓一下各自的腿。女孩子睡熟的时候窝着身子,男生轻轻搬起她的腿,拉直,放在自己腿上。
秋似月忍不住勾起嘴角。可每当这时,身边都会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一转头,祝锦骁捂个嘴凑近,笑得跟中学时喜欢起哄的恶劣男同学一般。
“哟,月月,布宜诺斯艾利斯现在是什么季节啊?是夏天,还是春天呐?”
“智障。”秋似月送他个白眼。
刚过了一夜,秋似月时差混乱,这会儿是下午,她刚醒。
她起床收拾东西。门突然被敲响,打开后,正是这对情侣。
“小秋,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感受一下南美风情嘛。”
她目光落在那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笑起来,“我不去啦。你们好好逛。”
祝锦骁从后边路过,再次阴森森笑着解说,“她看着你俩会伤心哦~你们还是别勉强她了……”
秋似月回身看。有没有什么花瓶之类的,砸死他得了。
她转身想把门砸上,祝锦骁突然皱眉看着她。
“你穿黑衣服好丑。黑乌鸦似的。”
秋似月:“……”
她懒得计较。祝锦骁犯完贱也跟着出去了,这毕竟是个陌生的城市,想必大家都要出去逛逛。
秋似月关上门,没来由地觉得屋子空。
她发觉了,自己开始不适应一个人去做这做那的生活。一个人也能做,甚至结果也不会被影响,只是过程中会少了些趣味,像是某道菜少了一样调味料,如果加上了,会更美味。
谁又不想吃美味的东西呢。
她掀开窗帘,远处的晚霞背后是青灰色的,宽阔的大道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这里的生活节奏看似不快,空气湿润,似乎一个人走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