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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广场上似乎有什么活动,围了很多人。
秋似月走过附近的一条窄小街巷,那里似乎是舞厅。她好奇向里面看,暗调的房间内彩光四起,跳得是探戈。
街道随着有节奏的音乐,变得轻快起来。天空下了一层薄薄的雨,青石板砖错落不齐,被刚亮起的路灯照射的晶亮,视线由远及近,四处都闪着光一般。
她没有舞伴,进去以后似乎会很尴尬。她站在门口,放任自己的想象飘了一会。
温渟会跳舞吗?她不清楚。对他,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
她知道什么呢?
哦,他的英文很烂。他不爱吃茄子,很喜欢吃干果。工作起来很笨拙,但关键时刻又很聪明。他心思很澄澈,说起话来从不需要拐弯。似乎,还有某种超能力。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着温渟,她的唯物主义最终还是破碎了。
门口的大胡子安保看她站了许久,没忍住出言揽客,“感兴趣就进去跳啊!”
“啊。我没有舞伴呢。”
保安大叔大笑,“那这不正是好时候!认识个新人,开启新生活!”
南美夜晚的炎热,似乎是由人的热情构成的。秋似月的心被湿热的风吹得暖呼呼的,落寞地笑说,“旧人还没弄明白呢。新人就算啦。”
“哎。”健壮的保安大叔劝慰,“人这辈子能弄明白几件事啊。人的思维都不一样的,有时候你觉得这样对,对方可能压根就没想到。潇洒点,你怎么想的,就会怎么活。”
秋似月顿了一秒。她思索这句话的意思,突然释怀地笑了。
她心里突然舒服了很多。她和这位保安告别,继续向巷子的前方走去。
需要再继续纠结温渟的欲言又止吗?
其实她依旧没有答案。
她低头,无意中瞥到脖子上的竖琴。
温渟看向她的时候,眼神经常会在竖琴上驻足。她那夜故意将竖琴挑出来,是在暗示他可以带走。
可温渟留给了她。
现在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甚至四处都没有熟悉的乡音。原来天地如此大,我们也会离的如此遥远。
还是需要他保持绝对的坦诚吗?
她认定,她还是需要一个坦诚的伴侣。只是她不该要那么苛刻地要求。那些事情或许很难说出口,两人之间的信任,总足以支撑互相等待。
那么等待的时间是多久呢?
街边有一家卖明信片的店,当场便可以投递。秋似月寻了个座位,坐下来奋笔疾书。
【给温渟,
此刻我正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街边的一家礼品店中。
这趟旅程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开端。离开之前,我们的对话并不愉快。我想了想,只能无奈地再次归责于我一向不够幸运。遇见一个人,对他有极端的情绪,或许是很平常的事情,可这样的普通在我的生命中,概率一向极低。
所以我并不懂得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我历来没有这么勇敢,去面对自己的情感。这次我即将离开十个月,这让我莫名心慌。当我走在地球的另一端,意识到我们随时可能分隔天涯,突然很多事情都变得渺小了。
可就算一个巨物变成了微粒,也不代表它不重要,我还是希望你能对我保持坦诚。只是我不会再钻牛角尖,去想你一早便应该告诉我一切,现在我想等你,我们之间的信任足以支撑我等到你愿意解释的时候。
明信片需要穿越大半个地球,才能到你的手里。我想,这段时间足够你想清楚,我会等待你的回信,直到你收到的那一天。刚好,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照顾你受伤的朋友。
遇见你以后,我总是会关注成双成对的东西。以至于现在当我独自一人时,我真正地感受到孤独的冷清。我还是无法完全改掉我极端的毛病,我会改掉上面那个,但是不想改掉下面说的这个。如果我们终有一天在一起,我希望我们的终局,是生命的结尾。
现在外面飘着小雨,有人在夜色中跳着探戈,很奇妙,我想起了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那个夜晚。
所以,你明白吗?我在想,如果现在你在就好了。
为什么我会希望你在呢?
因为我喜欢你。
秋似月。】
**
咔哒一声。明信片投入了寄送箱,不可撤回。
她果断刷卡付款,走人。
秋似月再次回到街上,月色逐渐朦胧起来,她深呼一口带着雨丝的暖风,觉得又能畅快地呼吸了。
周边的风景变得清晰起来。步行街夜晚很繁华,大多数的人穿着休闲,三两成群。她独自一人慢悠悠穿过,终于觉得自在。
过了一个拐角,又走了一段。前面竟然有人在进行动物表演,用的还是蟒蛇。
秋似月惊到,赶紧往后错了几步,离那边远远的。
又走几步,她路过一个街边唱歌的人。可她刚走过去没几秒,身后的音乐突然停了。
这并没引起她的注意。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慢慢逛着。身后突然有人戳了戳她,她回头,是一个陌生的外国脸,在冲她微笑。
她不明所以,只是一愣。那人对着她恶作剧般一笑,随即立刻让开。
对面有人轻轻拨响了吉他。熟悉的音符穿越空气,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眯眼,随后惊住。视线内,无数个晶莹的彩色泡泡弹跳过来,围着面前那人。眼前像是一副梦幻的画,他正弹着熟悉的旋律,缓缓开口。
……
【doyouremember,backonthefirstnight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吗?
shouldertoshoulder,sittinginbusbacktohome.
(我们并肩坐在公共汽车上一起回家)
ooh,ido.
(嗯,我还深深地记得)
westartedtalkingandbecamebestfriends
(我们开始聊天,逐渐成为挚友)
sometimesihadafeelin'onedayiwasgonnamarryyou
(有时我觉得有一天我们终将会结成伴侣)
ialreadyknew
(我早已知晓)
nowyou'redressedinwhite
(如今你穿着白色的裙子)
andyou'rewalkingtowardsme
(缓缓向我走来)
ican'tbelievemyeyes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i'mstarin'attherestofmylife
(我凝视着我的余生)
i'mamessinside
(我的内心乱作一团)
causewe'veesofarandafterallthistime
(因为这么久我们一路走来经历太多)】
……
秋似月泪眼模糊中,想起某个当时觉得不起眼的画面。
那天她和温渟一起逛超市,广播里突然响起了这首歌曲。这首歌的旋律很轻盈又动人,温渟一边挑西红柿,一边点着头跟着哼唱。
秋似月擡头听了两句,哭笑不得,“你知道他在唱什么吗?跟着唱的这么欢。”
“没有音乐细菌的死板博士。”温渟鄙视她,“优美的旋律不需要解读,我已经能感受到,这是一首细腻又不失郑重的歌。是由我们每一秒都重要的生活细节汇聚,组成的一个最重要的时刻。”
……
唱歌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边已经汇聚了很多人,大家都很自觉地将温渟和秋似月中间的距离空了出来,像是期待着一场求婚。
【ifinallygettocallyoumybest
(你终于成了我的挚友
twowordskeepplayin'inmyhead
(这两个字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luckyme,luckyme
(幸运的我,无比幸运的我)
igettofindmybestfriend
(我穿越千山万水,来到我挚友的面前)
……】
秋似月含着眼泪笑出声。
歌词都变了。这总不会是幻觉。
他英文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衣服,突然觉得祝锦骁也没那么可恶了。
歌词是怎样唱的?
她缓缓向温渟走过去。
最后一个筝音仍有余韵在盘旋。温渟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将吉他递给了刚才去喊秋似月的陌生人,向他致意感谢。
他来到她面前站定。
“咳咳。”他不好意思地轻咳,“我知道我还有事情没交代完。但是,你能不能给个惊喜的表情?”
话音刚落,有人撞进他的怀里。她白色的亚麻衬衫裙轻轻柔柔的,抱上去时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渟一怔,下一秒笑眼弯起,伸出手回抱她。
周围淋淋拉拉响起拍手声,还有人吹起口哨。秋似月这才想起,现在他们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
但温渟倒是大方,笑得像个傻子一般对着旁边的观众点头感谢。
“温渟。”
怀里的人说话时有鼻音。她从温渟的胸口处擡起脑袋,像一只窝在外套里的小猫,仰头看着他。
“我感觉我转运了。”
温渟不明所以,“嗯?”
“遇上你好像真的变得幸运。我几乎有错觉了。好像我想要,我下一秒就能得到。”
他眼神里依旧不解,却觉得她这样糊里糊涂地说话,难得的可爱。他释怀地笑了声,不想追问,“那很好啊。”
说完他又撇开头,脸涨红了。
“……而且不是你说的吗?摸锦鲤会有好运。”
她也不明所以。一双疑惑的眼睛水灵地眨了两下,突然傻笑了起来。
她也不想继续追问。
周围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秋似月从温渟的怀中起来,抓着他的手飞快向拐角处的街奔去。
“怎,怎么了?”温渟急问。
“去个人少的地方!”她回身,脸很红,“你待几天?我只有一天半,我不睡了,我们把这个城市玩个遍,好不好?”
飞奔的脚步激起地上水坑里的积水。
秋似月久久没有等到回音。
她好奇着回头,最后落入眼帘的,是温渟宠溺又得意的笑容。他刻意没回答,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秋似月的眼神越过他身后,那里有大片的蓝花楹,像是夜间的海。
温渟的身影随着奔跑,身体像是在晶莹的夜晚中跳跃。秋似月笑了,这感觉就像是站在她最心爱的海边。
他像是跃海而出,随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