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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悠悠转醒时有些恍惚。
梦中的情境和现在旅行的目的高度重合。她有些恍惚,一擡头,四周昏暗,她依旧在飞机上。
“睡饱了?”
江声在座位上探出头,笑问她。
她轻点头,“……没睡醒,我再睡一会。”
江声擡起手看表,她已经睡了十个小时。现在又把身子背过去,显然是不想多对话。
去阿根廷很远,中间还需要转飞机。下飞机的时候,秋似月觉得整个人都水肿起来,但她依旧敬业,询问江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江声却说让她先好好休息,等通知。
这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到酒店后她打开手机,自己发过去的信息前面果然有一个红色感叹号。第二程的飞机上有wifi,但被她漫长的梦给睡过去了。
她躺在床上,赶紧向温渟负荆请罪。
【秋似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出差,坐飞机,才到。这飞机也太久了……我都没连上网。】
【秋似月:我之前发信息给你了,不信你看。】
【秋似月:截图*1】
等了一会也没动静。
她琢磨了会,现在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国内……明明是下午啊!她盯着手机睡不着了,诈尸似的在床上挺身起来,愤怒地给温渟打了个电话。
关机。
……?
……还是关机。
给她拉黑了?
她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她就是出了个差,或许错过了他的电话。但是他也没发一个信息过来!
可能他有什么急事吧。但是有急事为什么不发个消息来说!
他找不到自己在闹脾气?
……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给她拉黑了她也要闹的!
看看人家梦里的温渟。秋似月愤懑,人家在梦里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只为了给她唱一首歌。
……但很可惜,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哈。
秋似月生气咬牙,她还没有听过这首歌。她关了灯,重新躺在床上,搜索这首歌,点击播放。
旋律缱绻悠扬,荡在枕边。秋似月躺在床上,瞧着天花板,突然乐了。
这是首求婚歌曲啊。
梦里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放。
于梦外的秋似月来说,这次的梦境有了新信息。
怪不得她之前好几次在梦中寻找那条小人鱼,都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在梦中,秋似月似乎穿越了半年的时间线。
时空穿越。这种事情,或许真的存在。
那现在的梦,或许也是她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可是也不太对。她和梦里的那位秋似月,性格实在不大相同。就算是穿越后失去记忆,性格也不会大变吧。
况且,看梦中的秋似月记忆都在。那么基本上可以判定,穿越过来的人似乎并不会丢掉过去的记忆,比如梦中的她,依旧记得五月份之前发生的事情。
可她……
她从小被秋家收养,和姐姐一起安稳长大,读大学,读博士……一切历历在目。要说唯一奇怪的部分,就是她并不记得被收养之前的事情。可心理医生曾经说过,这应该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她刻意忘记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堆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浑浑噩噩中,她终于睡着了。
这天她并没有做任何的梦,难得休息的很好。
按照正常的出差节奏来说,他们虽然不算是落地就要马上进行工作,但是也差不多,没人会给他们时间倒时差。
这次江声这个老板在,倒是做了个人。先是给大家三天休息,第四天竟然叫他们自由活动。秋似月惯常是懒得动的,换了衣服去酒店的泳池,打算躺一整天。
泳池旁边就是室外活动室,看起来像是有活动,有人在进进出出搬东西。刚好路过个服务生,她没话找话似的随口打了个招呼,“今天有活动啊。”
那服务员却被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两步,随后才躲闪着慌张的眼神微笑回道,“啊,是的,是的。明天的活动。”
她没在意点点头,找了个躺椅小憩起来。那服务生微微低头,快速轻着脚步进入了隔壁的活动室。
说是小憩,她闭着眼,心里正在形成一个追杀温渟的计划。
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的消息。她翻了个身,琢磨着要不先找徐印,想办法联系一下寿司。
徐印在对面吱哇乱叫,死活不愿意帮忙。
“我有正事儿!”秋似月拿着手机发语音,虽是嘘声,但十分用力,“我需要他们帮我查点事情,温渟现在联系不到了……”
“我和他关系是不错,什么叫关系不错个屁,你和你妈关系也好但是每分每秒都能联系到吗……谁嘴硬了!”
“你说那废话,我但凡自己能联系到我能找你吗,你差不多得了,别让我继续说车轱辘话——”
“月月。”
身后清清凉凉一声。江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秋似月吓一跳回头,猛地松开了语音键,语音被发了出去。她手忙脚乱立马把手机锁上了。
“江总,你也在啊。”
她在椅子上爬起来,把罩衫穿好。江声体贴地帮她整理好衣角。她无声后退。
江声笑,“我明天打算给同事们办个开工party。你的人比较多,可以陪我去看看场地吗?看看还需要添加点什么。”
这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吧。秋似月整理好外套,点点头。
场地布置的偏温馨。江声租下了最大的泳池,周边围了两圈酒水和食品桌,主色调很美,是秋似月非常喜欢的淡紫色配香槟色,看起来贵气又温馨。
“很漂亮啊。江总用心了。”秋似月赞叹,“就是那处的紫藤花墙有点浪漫了,会场整体风格都偏放松,那里有点庄重又有些浪漫。”
江声不着痕迹地笑了声。
“是吗?那你陪我过去看看,看看哪里还能改?”
那么大的一片,现在要改实在很难了。秋似月和江声走过去,发现这里布置的格外用心,原来垂下来的紫藤都是真的,还有其他大小不一的蓝紫色花,交替插在月亮门中,排列甚是有美感。
“啊……这个,有点太过了吧。但是这么好看,撤掉有点可惜……”
“好看吗。”
江声轻笑一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秋似月看过去,跟着团队一起来出差的人都涌了过来。泳池处的喷泉突然被打开,水柱蹿的老高,每个人脸上都有激动又神秘的笑容。
只有秋似月一人满脸意外。她发现自己竟然被簇拥在了圆心,人群的正中间。
“月月。那天没完成的对话,我说过,我们换个地方完成。”
江声向前走了两步。秋似月微微皱眉,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她犹疑着后退两步,却被江声叫住。
“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吧。我们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动物行为学的课上。”
她愣住。怎么会?
那时似阳贪玩,要去临市看演唱会。提前放假回家的秋似月被她抓住,去帮忙代课。江声因为班级活动的原因和秋似阳起过梁子,直接将秋似月这个假冒的拎了出来,害她出了大丑,似阳也被猛扣了分。
江声柔和地笑,“当时,我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你。你当时只以为我是刻意针对似阳,所以注意到你替她点了名,但其实,我是先认出了你。”
“新型固碳方法研讨论坛,还记得吗?”
……
秋似月深吸一口气。那一次令她印象实在深刻。
当时她刚刚初步将骨灰提纯,向徐老师正式提出要做骨灰固碳的话题。
徐老师看到后十分激动,将初出茅庐的她带去了会场。那天她自然是人群的瞩目,倒不是因为课题有多么好,实在是课题争议性过强。
——请问骨灰会从哪里来?是否已经建立了完善的获取骨灰制度?
——你有没有考虑过家属的感受?骨灰被拿去做实验,这是否是一种对死者不尊重的行为?
——你会考虑不同人种的骨灰吗?那人种不同,固碳的效果会不会也有很大差异?
——到后面,这会不会变成一种新型的卖墓地形式?
徐老师刻意没有帮她。站在他的立场上,秋似月需要经过舆论的试炼。
她突然被围住,有些慌张。记者们的问题越来越离谱,她皱起眉头。
秋似月:“我们当然有完善的制度,会征求本人和家属的双重同意。少一环的同意,我们都不会继续进行。”
某记者:“那如果死者死去之后,家属反悔呢?”
秋似月微愣,“那,这时候我们已经都做好了实验准备。我会努力劝劝家属……”
啪嚓一声。
一个红了眼的男人突然冲过来,将一盘番茄意大利面拍在了秋似月的脖子上。她侧身,惊讶地转头,和那疯子男人对视。
“劝你妈!谁他妈死了会好端端的给你们做实验,还不都是你们逼的!你们到时候想个法子偷偷把人运走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我们家属是不是你们为了做实验故意害死的,这事儿都不好说……”
保安飞快赶来,将这男人拖走了。
事后秋似月才知道,这男人的妻子最近刚刚去世。因为妻子之前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肾脏被分配给了一个高官的女儿。从那以后,他总觉得妻子的死因或许有些问题。
……
面前,江声看秋似月陷入沉思,面上多了丝喜色。
他低声感怀道,“月月真的很优秀。自己已经一身狼狈,还在认真回答记者的问题。我当时记得很清晰,前一秒她都快哭了,可再一擡头,表情已经变了。”
“我以为她刚经历过那种事,再张口多少有些混乱。可她条理依旧清晰。就像是刚才的慌乱,从来没存在过。”
江声感慨道,“她竟然在一秒钟内就调整好了自己。她能瞬间把负面的事情全放下。”
“我太惊讶了。我觉得这个人一定会成功。她脸上的慌乱做不得假,显然从来没面对过这种事情,但她竟然能快速判断出她应该做什么,然后做到。”
“在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她太优秀。”
江声怀恋地笑着,似是沉浸在那种感受的美好中,言辞恳切。底下他的员工鲜少见到他这动情模样,有人大声起哄。
“童话故事啊!我还以为老板和秋博士是工作之后认识的,合着是年少青葱岁月啊!”
“老板,你怎么敢讲这些事情啊,弄得我们都快对月姐动心了!”
江声佯装生气,对着下面笑道,“那可不行。”
他深深地看了眼秋似月。她凝着面色,满是疑惑。江声心想,没关系,以后再解释就好。
他半跪下身,掏兜,打开一个紫色的小盒子。
“你之前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首饰不是能轻易送的东西,所以,这个,是我自己挑选的。秋似月,我说过,我会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
“那年在火车上没说出的话,我现在想说出口。我想我们的感情到了该得到延续的时间。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他说什么?
秋似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被吓到猛地后退两步。目光下放,她发现自己被人群簇拥着,只觉得头部胀痛。
他们的感情?不是早就结束了,已经结束的东西,还有什么延续的空间。在她心里,多年前在火车上的那一夜就已经时终结。下雨那天,她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吗?
再想想,他刚才说了什么可笑的言论。
他说,这戒指,自然是他挑选的。
她冷笑一声。
她真是为江声未来的伴侣感到难过。他现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难道是因为他亲自去挑了戒指,别人就该像是碰到了天大的幸事一般,感恩戴德吗?
他在求爱,但也要如此高贵。
以前还能当朋友,现在看来,这男人真是没救。
还有,自己有得到过一丝尊重吗?
看面前,每个人都是一脸喜色,显然早就被通知好,来这里参加这场求婚。可偏偏她这个主人公一无所知。
她心里徒然升起一种被人耍了的恼怒。
“呵。”
不远处响起一声突兀地冷笑。秋似月侧身……那边,站着一个人。
她心脏不受控地慌乱起来。
温渟。
温渟竟然来了。
一瞬间狂喜爬上她的面色。她徒感放松般笑了一下,往下面走去。却看到温渟突然皱眉,似是不适。
他又头疼了吗?
手上传来了力度。江声拽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