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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型和磕绊的手语交织,所有的听众都听懂了。可当事人秋似月却懵懂地坐在原位,怔怔看向前方。
  “那,你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有人站起来,向温渟发问。
  温渟笑笑,“第一印象就是……嘴巴也没多毒吧,亲完我也没毒发身亡啊。”
  一片哄笑中,温渟带着点小得意走下讲台。
  李泽宇的目光有些怅惘,但也已经恢复了平静。温渟路过时和他四目相对,他依旧礼貌地冲着温渟笑了下。
  温渟对着他点点头。
  是,他上台说这些,的确带着小心思。可感情向来是场自私的战斗,李泽宇刚才给他一个飞刀,那他便不能再客套,最好一击必杀。
  他很快收回目光,落回到秋似月身上。
  她正呆若木鸡地坐着,看向自己的方向。
  温渟期待起来。他坐回她身边,低下身有点紧张地凑近她,“这次能看清多少?”
  秋似月打了个寒战,像在梦中刚苏醒过来似的。
  她冷静了一秒,问道,“你每次见到我,都会头痛,原因是因为我的梦?”
  温渟依旧盯着她。
  秋似月懊恼。估计这句话温渟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估计,都被吞没了。
  她脑子里很乱,回响刚才温渟的动作。
  她发出声音,“你每次见到我。”
  温渟皱眉。
  她突然不说话,指向头部,做出同样的痛苦表情,随后复又出声,“是因为。”
  她手指指向自己。
  “梦?”
  温渟大呼一口气。
  信息终于成功传递给她了。
  看温渟点头,秋似月呆愣坐在原地,想是太过于激动。就这么过去了几分钟,她终于又说话了。
  “你。你刚才在演讲的时候。”
  她努力组织语言,似乎是因为激动所以有些词不达意,“我一开始叫你来学手语,是想看看用手语沟通梦境是否行得通。但刚才我白激动,我以为不会被吞,其实是你误解了内容,所以并未触发那个所谓的缄默法则。”
  温渟微讶。的确,两人之间的手语和唇语沟通尚未规范,如果对方误解了,那怎么能断定这沟通方法行得通?
  他再次紧张起来。可秋似月的脸上却爬了一丝喜色。
  她细细推理起来,“刚才手语老师讲了。手语也是一种沟通方式,不能因为其使用人群的特别,就认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觉得她说得有理,所以我认为,用手语沟通,大概率,也是会被吞掉。”
  温渟懵懵地点头。
  秋似月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但是你刚才在台上讲的时候,手语比的稀碎,你知道吗?”
  秋似月忽略掉温渟抽搐的嘴角,拽着他的手疯狂地摇,“可第一次明明是我亲的你脸颊呀!不是按头!”
  李泽宇刚刚路过两人的身后,正好听见这句话。只是他脸色已经很平静,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你们要不先出去等我?我还要和老师说几句话。”
  秋似月激动点头,拽上温渟,不管不顾地就往外冲。
  温渟也不明所以,不知道她这是想到了什么,只是傻呆呆地被她拽着往外跑。
  班里还有些余下的学生在看热闹,见状默契地对视一笑。李泽宇一声不吭,假装没看到周边人的眼神。
  温渟瞄到了这场面,忍不住感慨世上这沟通的奇妙之处。
  这房间里坐着的人,语言各异。但在特定环境下,有些话无需说出口,也会心灵相通,立即会意。
  秋似月在路上大略解释了一番。
  刚才温渟的菜鸟手语,绝对不足以让大家理解全程。他一半慢悠悠打手语,一半用的比划,着急的时候,嘴唇也时不时参与进来,没什么规律的做口型。
  “既然什么语言都无法直接沟通,那么支离破碎的表达,或许可行。如果我们自己设定规则,比如一句话说五个字,一三五用手语表达,二四则用唇语或发声,那么说什么都不再是障碍。”
  正说到一半,秋似月的手机突然响起了。
  她接起来,神色逐渐凝重。温渟也收了笑意,看来是有什么意外的事情。
  温渟:“……有事情要忙吗?”
  秋似月失望地叹口气,“帮我和泽宇哥说声抱歉。水星球那边可能要彻底撤资,马尾藻海的项目,可能也要出问题。”
  她说完就拍拍温渟的肩,和他道别匆匆走了。她走得太快,温渟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车驶出了院门,才叹口气。
  算了,不张口也好。
  他情绪有些低落。
  这时候才发现,他想说的那些话都是废话而已,不过就是,你困不困,饿不饿之类的。看她这模样,似乎习惯性地把工作排到了更前面的位置。
  心里空落落的,温渟一时间竟也不想离开。她离开的太快,身影好像还残留在这里一般。
  **
  秋似月的生活能量场很混乱。
  这是温渟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其实在第一次正式和她见面之前,他早已经听过她的声名。在徐老师的加持下,新锐海洋生物学天才学家的身份总归是炫目的。
  可是,天才的生活也有油盐酱醋茶。秋似月姐姐去世后,她放不下执念,又多了梦这档子事。加上工作,多条线同时压下来,现在她这么努力,似乎哪条她都不打算放。
  她生活的节奏很快。在这世上,情绪总归是不重要的。世界和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而停转,她又能怎样,只能麻木掉情绪,撵着生活往前走。
  温渟叹气。既然总是要遇到问题,那就希望秋似月,所遇的烦恼,都能轻易被解决好了。
  如果每件事情都能省掉她半分钟的力气,那么积少成多,她便能多睡一小时的好觉。
  温渟长叹,靠在福利院门口的石阶上。
  “怎么没跟她一起回去?”
  温渟回头,发现李泽宇从远处过来了。
  两人唯一的交集便是秋似月。她现在走了,也不必刻意再搞什么暗自较劲的把戏。
  温渟直白道,“她让我和你说声抱歉,今晚恐怕要失约了。”
  李泽宇笑容依旧温和,“嗯,能理解,她最近焦头烂额。传达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这未免有点太不客气了。温渟不屑地笑了声,李泽宇估计是知道,自己有事情找他。
  果然,李泽宇看他未动,说道,“听说你上次去办公室找我。说吧,想找我打探什么?”
  温渟瞧着他,似笑非笑,“你会有耐心跟我讲那么多吗。”
  他没怎么客气,直接戳破两人中间和平的塑料薄膜。
  “哟。你这脾气不大好啊。”
  李泽宇长啧一声,“这,我可得劝劝月月了……”
  温渟立马站直了,刚才所有的淡然都碎掉,脸上一派慌张,“什么,你要劝什么。”
  李泽宇看他这幼稚模样,没绷住脸笑了。
  “行。看在你董事会给她投票的份上,倒是比江声强。”
  李泽宇也靠上石台。
  下午三四点十分太阳悄悄西斜,燥热逐渐散去。两人看着对面空荡的操场,状似随意地聊起天来。
  “那天去找我,是想知道月月过去的事儿?”
  温渟纠结地皱着眉,满脸进退两难,最后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也不算是。只是董事会那天,我就站在你身后。我感觉,你好像在骗她。”
  李泽宇颇为意外地看了温渟一眼。
  “她的那个朋友圈,你看过吧。”
  温渟点头,“不仅看过。那个朋友圈,为了我发的。”他低下头,“我拜托她帮我找个人。可是绕了一圈,她和我说,那个人可能是秋似阳。”
  李泽宇长叹一口气,点点头。
  “自秋似阳死了以后,我一直有些不安。我是喜欢月月的,但是我没什么资质和她在一起。”
  温渟惊讶地望过去,他坦荡的太过直白。可李泽宇却释然一笑,显然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一没有江声那种显赫的家世,二没有月月那种能耐,能匹配她的灵魂。我们两个啊,话说得少,一世是亲人,话说太多,反倒会远离。”
  “莲沧海的事情,我总觉得是个雷。我问你,你会帮她查似阳的死吗?”
  温渟的回答简短,但十分肯定。
  “自然会。”
  “好。那我便放心了。”
  李泽宇满意地点点头,“你想听哪一部分?”
  温渟想起了那份报纸。
  “从你和秋似月相识开始讲起吧。”
  李泽宇意外,“你这是,为了知己知彼?”
  温渟十分淡然,看起来是懒得多言的模样。李泽宇也不再废话,缓缓讲起。
  “我和月月,也是在福利院认识的。”
  李泽宇对着远方长叹一口气。
  那段往事很神奇,它发生的背景并不美好,可想起细节,又让人怀念。
  “那时候,这片地是居民区。我爸妈死的早,后来一直是我和几个也没有家的小伙伴一起住在这里。”
  “月月是后面流浪到这里的。”
  温渟只觉得头部像是被钝器凿了一下,神情惊惧。
  “她也是被拐卖到莲沧的吗?”
  李泽宇意外又疑惑,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什么叫也?你认识景娴吗?”
  温渟脑子飞速转动。他似乎多言了。他冷静下来,盯着李泽宇,没肯定也没否认。
  李泽宇以为他是默认,“知道这段经历的,除了月月的家人,就只有景娴了。小时候,月月和景娴一同被拐卖,但是月月先被卖掉,而景娴,是月月到了莲沧以后,帮助警察端了人贩子的窝点之后,才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