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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和景娴是一同被拐卖的?
温渟沉思了一会,在梦中,秋似月和景娴似乎并不熟。
只是,秋似月被拐卖这一点,梦和现实都一致。
看来,发生分叉的关键点,就在于来到莲沧之后。
李泽宇看他不吭声,打算继续讲。
想到了以前的事情,他笑得温暖,将手比在膝盖那个高度上,“她刚来的时候啊,只有这么高,特别瘦小,但人特机灵,眼里都是警惕,估计没少吃苦。我邀请她留下来,她还把我拒绝了。”
“但是吧,她虽然拒绝,行为倒真实。那之后她每天都到这附近来绕几圈,还自来熟,不过来住吧,给吃的倒没少吃。后来时间久了,我说调侃她,她每天白天来这儿吃饭,晚上人走了,我们还得派个人去她那陪她,确保她安全。大家早就把她当时团队里的一份子了,她过不过来的,还有什么区别。她估计觉得是有道理,后来还是干脆加入我们,一起生活了。”
“……再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用多说。你应该在新闻上看到过。”
李泽宇刚想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却看到温渟神情十分紧张。他手指不自觉地抓上了石台的边缘,指尖泛白。
“是那张报纸上的事情吗?”
李泽宇看他这模样,以为是他知道的不全面,点头道,“对。是有一阵子,月月突然说要给家里准备个药箱。这事儿是我去办的,但是没办好,买回来的消炎药都是阿司匹林,月月好像不喜欢这药。”
“结果也巧,这药箱刚到家里,我就得了水痘。都说发热严重得吃抗生素,我就想阿司匹林刚好对症。可月月死活不让我吃,非要再跑一次药店。”
“当时,是我们另一个小伙伴陪她去的。说是,她在药店里非吵着要看药的成分。你说她一个小破孩,估计都不识字,有什么可看的……后来她还真选中了一个,我印象很深,后来特地去查证过,那药叫对乙酰氨基酚。”
“吃过药以后几个小时吧,我还是没见好。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陌生人,说要带我们去医院。
李泽宇脸上突然现出嫌恶的表情。
“那人是一个记者。”
“她当时来跟踪拆迁的事情,刚好路过。似月一个小孩子,一直在研究药物的成分,可能她觉得有报道可以挖吧。”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没人注意到那女人在做什么。直到我脱离危险,月月率先出去找那个女人,看到她一直在拍照。”
“当时……其实大家都觉得那女人是个好心人。可是很奇怪,月月对她非常反感,哭着闹着要她把照片都删掉。那女人怎么会听她的,举高了相机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月月突然拦住了她。”
说到此处,李泽宇皱眉停住。
李泽宇像是组织好了语言,犹豫着缓缓道,“我当时年纪太小,所以当时只觉得月月的样子……很可怕。可现在回想,那天的月月思维非常成熟,仿佛不是一个小孩子。”
“她对那个记者说,她可以发报道。但如果她敢夸大事实炒作,她就曝光,这名记者全程只顾拍照挖新闻,甚至因为害怕自己被感染上水痘,一路上捏鼻子嫌弃,故意远离。”
“那记者特别惊讶。我们以为没事了,可是月儿突然说了句话。”
“她说……‘你也感受一下,舆论像鬼一样跟着你一辈子的感觉吧。’”
话毕,李泽宇吸了口凉气,“……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夜渐渐沉了。
凉风吹过,暗沉的天空降临,显得这段往事中的人和事的违和感无比奇异,两人同时觉得后背发凉。缓和了许久,周边响起蛐蛐连线一般的叫声,眼睛也适应了黑暗,李泽宇再次打破了沉默。
“但其实那些都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
他声音严肃下来,“你说觉得我那天在撒谎。你并没有说错。”
温渟猛地擡起头来。
“每次月月提起莲沧海,我都会很敏感。那是因为……”
“当年月月和秋似阳,在莲沧海边失踪过。”
温渟惊讶转头,疑惑地像是没听懂。
李泽宇继续解释道,“只是月月被秋家收养之后,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好,那段痛苦的记忆,也慢慢忘记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泽宇叹道,“月月小时候吃不少苦,她姐姐怕她是刻意回避痛苦,就警告我们谁都不许再提起。”
“但最近她一直在调查似阳的死因,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怕这事儿牵扯到她的记忆,耽误了事。”
他结语道,“差不多就是这些。”
李泽宇从石台上跳下来,打算走,毕竟两人不熟,也没什么告别的必要。刚走出半米,他又回了次头。
“我想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温渟愣住,这是个值得仔细思考的问题。
他脑海中的第一个画面,是黑暗,同时带有疼痛感。
是从并肩的第一刻开始,他就始终想站在她旁边。
他找不到一个清晰的落点。只得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李泽宇微愣,只是想起和江声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当时对方洋洋洒洒列了许多秋似月的优点,眼中尽是渴望捕猎成功的镇压感,却并未看出多少欣赏之意。
他点点头,就像是来完成一个任务,完满后,就该离开了。
温渟依旧傻愣愣地坐在原地,再擡头时对方脚步声已远,消失在末端的路灯之后。
夜幕逐渐吞噬了天空中的昏黄色,高处亮起了暖色的灯。不多时,空中降下细密的雨针,周围响起沙拉拉的声音,风起,夜落。
白天与黑夜,又完成了一个交替。
现在的黑夜,更让他感到害怕。
**
温渟坐了许久,有些恍惚。
原以为秋似月失去记忆,是因为童年时的回忆太不快乐。但是刚刚李泽宇所说的事情,让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温渟注意到一个骇人的细节。
李泽宇说的那个异常行为,无疑是觉得小小年纪的秋似月行为成人化。
可温渟却明白她在说什么。
被舆论缠身的生活……在梦中,秋似月便活在舆论的阴影之下。
秋似月小时候,竟然有梦中秋似月的记忆吗?
这会和惩罚有关吗?
这到底是什么惩罚?
如果秋似月进行了时空穿越,那她是如何做到的?
不,不。
温渟猛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他快要失去客观,毕竟还存在秋似月并非穿越时空而来的这个可能性。
况且,这个秋似月与梦中的那位,性格判若两人。
在确认了秋似月在酒店以后,他匆匆赶回去。现在沟通已经不成问题,他要思考一下,如何对秋似月说出自己的猜测。
酒店房间内。
温渟推开门,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房间里很黑,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内侧露台处有风吹来。
他轻着脚步走过去。有清脆的咔嚓一声,是杯子接触洞石茶几的声音。秋似月偏头,笑容很憔悴。
“你回来了。”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长睡裙。春日夜晚的江风凉意深重,温渟感到手臂上的汗毛都被吹动。
秋似月被抱起来时,还觉得自己灵魂升空了。可抱着他那人身体发着热,是实打实的,有着落的。
她靠在他肩上。
“温渟,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这问话格外熟悉。上次赵闯出事的现场,秋似月便有此感叹。
她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温渟将她放在窗边的沙发上,将酒推给她。她并不是喜好放纵的人,偶尔的发泄,不该被人以为她好之名而阻止。
“你在担忧什么?可以讲给我听吗?”温渟柔声问。
他在房间里放了写音调柔和的音乐,希望她能放松下来。
他的问话总是令人感到柔和。他是发自内心地在关心着对方,所以问话的方式格外认真。可又只是短促的一句,没有更多解释冗余的句子,让被问的那个人觉得很舒适,毫无被逼迫的感觉。
私密的环境,值得信任的人。就连最难解决的缄默问题都有了突破口。
秋似月轻笑道,开始用白天支离破碎的方式和温渟说话。
“你还记得我最初的那个梦吗?”
她低下头,身体在发抖,“秋似月放弃了去马尾藻海,最后成了水星球的一名研究员。她想查似阳的死因,这没错。可她……放弃了以后,过得是什么生活?”
“自己的发明被人以为是破烂。学过的那些知识也没有任何用处。每天被不同的办公室政治夹在中间,就那么虚耗着……因为能去南极,就开心的不得了了。”
“我害怕过这样的人生。所以老师问我要不要去马尾藻海的时候,我立刻答应。尽管我知道,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顾及,但是我觉得我一定可以的,我可以兼顾的。”
秋似月擡头,眼里噙满了泪水。
“可是温渟……我好累啊。”
“尽管这么累,我现在,好像还是回到了原点。”
她苦笑着。
“我今天收到消息。马尾藻海的项目,换了其他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