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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轻轻敲击在水晶杯上,
温渟再次想起,自己刚进入巫家时,上的第一堂课。
“成为巫族家主后,会拥有跳出时间的能力,可以清晰看出每一条时间珊瑚上流淌的事件和结果。可切记,千万不要试图去改变命运。看到时间珊瑚上的分叉了吗?每一条都同源,却走向不同的命运。走向哪条,是由人的自由意志选择所致。”
所以是否能逃离命运?
温渟不知道。
他握着秋似月的手不自觉抓紧。
他并不属于巫族,自进入巫家之后,一直抗拒修习巫术,因为不想成为自己族人中唯一一个修习巫术的个例。
可此刻他无比懊悔。
如果他从小开始修习,现在是不是能更多的回答她的问题?是不是能对她的困境看得更清楚,不要让她这么无力。
他真的糟糕透了。
他一声不吭。不止他是个糟糕的人,连今天也糟糕透了。刚才一路上的想法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竟找不出一点正向的东西说给她听。
“温渟?”
秋似月感受到了手上的力度,轻轻晃他,“没关系的。你不用觉得帮不上我,就自责。”
她笑,“似阳走之后我连这些话都没处说。现在你在,能听我说,也是帮上我啦。”
温渟吸了吸鼻子。擡起头,使劲地笑了一下。
这一下给秋似月逗笑了。
他笑得可太勉强,像哭了以后硬撑着挤出一个笑。秋似月没忍住,伸手,捏上他挤出来的脸颊肉。
“你怎么这么可爱……”秋似月声音里有了些笑意,“好喜欢和你待在一块……”
温渟委屈,“我还有点用就行……”
“有用有用。”
也不知道怎么场面就翻转了,明明是秋似月心情不好需要安慰,现在变成温渟可怜兮兮,秋似月在旁边又哄又笑。
“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呢。”秋似月亲亲他脸颊,“你忘啦,我们今天晚上还要用新方法,继续沟通呢。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温渟被她握着头,猛点头。
“好。今夜的沟通方式,一句话中,以逗号为单位,每逢2的倍数用标准手语,其余用英文。如果双方有谁突然听不到,便按老规矩,用计时器。”
两人约定好,每次沟通重点信息前,都要重置一下沟通规则,以防止可恶的法则意识到什么,再次吞没。
秋似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打算直接告知温渟那个他尚且不清楚的信息。
“你住在我家那天,我们在阳台上……那什么。”秋似月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推开你,是因为,外面突然变成了黑天。我看到你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楼下,被小雨浇着,一直看着楼上。”
温渟一愣,和她确认好意思后,疑惑道,“晚上的时间,我站在你楼下?”
“对。那时候有一种梦已经突破了睡眠,来到现实,强行将我吸进去的感觉。你曾经来过我家楼下吗?”
还真有。
温渟挠头,因为不好意思,身子有些僵直。
“……有是有。但当时我是坐在车里的。我穿的也不是黑色衣服。那天……似乎也没在下雨。”
“你听过普鲁斯特效应吗?”秋似月解释道,“就是你闻到一种味道以后,某个深刻的记忆就会浮现。那天我们站在阳台上,能闻到雨滴浇了蝴蝶兰的味道。你说,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温渟皱眉,“所以你觉得,下雨天我站在你家楼下,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我们都忘记了?”
“对。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蝴蝶兰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闻到那个味道,我都觉得……很幸福。”
她形容着,“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一靠近你,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听她这样说,温渟当然是开心的。可是结合下午和李泽宇的对话,温渟又有些迷惑了。
他看着秋似月,若有所思。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除去头痛,我也莫名被你吸引着。后来在婚礼上,我也不知道怎么,视线自然而然就会跟随你,就好像是,好久不见一样。”
温渟说完,突然通体生寒。
两人开始聊天时没有开灯。屋内只一片月亮泄下的水色洒在黑色的沙发上,晶亮和黑暗,屋内像是陷入了冰冷。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国?”温渟突然问。
“估计还得三四天。徐老师说我来都来了,就取一点冰川的样。更何况,我朋友景娴马上就从南极回来,我也想在这边等着跟她见一面。”秋似月皱眉,“怎么了,你有事?”
温渟想了一会,摇头,“没事。只是每次和你聊完都有新信息,对照着家里的古籍一起看,可能进展更快。”
“不过你不用担心。”
月光下,温渟的眼神柔和且坚定,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一般。
“我不会让你陷入被动。现在关于你的梦是否因为时空穿越,或是平行时空什么的,尚无定论。我会查清一切,所以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秋似月酒醒了些。温渟的一番话显然让她有了信心,她点头,“没错。我今晚太悲观了。我是害怕有梦里秋似月那种庸碌的人生。可是我想想,回去以后,我依旧可以继续给徐老师打工。大不了,就是找其他看好我项目的投资人呗。”
说着轻松,可实际难度不小。她这话说着没底,只能快速揭过了。温渟看她不想多说,心里也明白。
今天下午和李泽宇的对话横亘在心里。现在什么都不确定,是否要和她说呢?被她刻意忘记的那些记忆,在她低谷的此刻提起,是否会起到负面作用呢。
还是等到回去以后,得到全面的信息后,再讲给她听吧。
夜深了,温渟提议休息。只是秋似月说自己还不能睡,今天祝锦骁去水星球第一次踩点,估计会联系自己。
可等了小半夜,他们也没收到任何消息。秋似月酒意上来了,意识有些昏沉。温渟哄着她睡下了,独自一人拿着电脑坐在酒店大厅中,等待着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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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再一睁开眼,天花板很陌生。她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看装潢,像是酒店。
可很明显,这个房间的装潢要更豪华些。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无法操控身体。这时她的意识被身体一拉,被迫坐了起来。
原来是在梦中。
窗外黑水激荡,几欲淹没到顶。
她似乎,是在一艘游轮上。
秋似月来到洗手间,开始化妆。看模样,她有些病容。
脑内的秋似月知道,因为当年看到似阳跳海的场面,梦中的秋似月有恐海症。
而现在。
他们应该是正在穿越德雷克海峡,前往南极。
她打开衣柜,穿上一件红色的鸢尾裙。裙摆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做的极薄,卷成一朵花的模样。
红色衬人。这样看起来,衬得气色好了很多。
秋似月对着镜子满意地笑了下。
玻璃的隔音效果极好。顺着船舱一路走过去,听不到一丝黑海击打船舱的声音。反倒是楼梯口之上,悠扬的音乐声和喧嚣传开,她顺着楼梯一步步揍上去。
游轮上正在进行一场party。
会场布置偏西式的暗调,慵懒优雅。粉白两色掺和的花朵被摇曳的灯光照出了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四处走动的黑色人影摇动。
“你怎么在这儿?”
江声被众人簇拥着,眼神突然落在餐桌对面的人身上。
热切的谈话声骤然停下。
逐渐有人跟腔。
“……是啊,这人是谁?”
“不认识。陌生人怎么来我们桌子了……”
议论声渐起。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打量的目光聚集在温渟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
江声敲着红酒杯,半眯着眼,不怎么友好。
“是我的实习生。怎么,没有人给各位介绍过吗。”
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说话的女人声音有些嘶哑柔弱,语气却十分霸道强硬。
温渟惊愕回头,臂间插进来一只手。
“是秋博士来啦!”
众人惊呼,脸色变得热切。
秋似月淡着面色点头,“抱歉各位。我身体不舒服来晚了。原本以为,我实习生来就足够。”
说罢,她转头向着江声,“但幸好我来了。看来,不太够。”
秋似月吃过晕船药的身体格外虚弱,只是从房间走到宴会厅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温渟胳膊骤然用力,十分自然地将她的手颠到自己的手心里,握紧,牵着她缓缓落座。
江声哂笑一声,坐下。
席间大家聊得不过是一路的见闻,接下来的行程。以秋似月为首的科研人员们话都不多,时不时回答补充些问题,氛围逐渐轻松了些。
“秋博士。”
有人八卦道,“这次你们在南极完成工作回去,是不是就该考虑和江总的婚事了?”
八卦谁不爱听。桌旁一个两个都安静了,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说话的正是秋似月之前提过的那位秃头老总。此人姓张,在莲沧颇有名望,也是这次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他一副长辈的样子,语气威严眼神却关切暧昧,像是在谈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秋似月正挖着一勺水果沙拉,闻言着实一愣。西瓜在口中被含得发软,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走岔了腔道。
“咳咳。”
骨节修长的手递了纸巾过来。秋似月有点心虚地擡头,温渟眼睛半睁不睁,嘴角有一丝诡异的上扬,宛若一尊捏着手指的慈祥大佛。
她又瞄了一眼江声。他举止优雅,淡笑着喝下一口红酒,连一丝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秋似月:“……”
什么鬼。怎么需要保住老板脸面和防止未来男朋友生气的问题会是同一个。
秋似月犹豫着开口,“啊……这个。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张总打圆场,“也是啊!秋博士工作辛苦,结婚确实遥远。不过啊,江总肯定也不着急!”
一桌子人哈哈笑起来。
张总拍上江声的肩,“不过江总啊。你和秋博士是怎么开始的?今晚这烛光晚餐这么浪漫,咱们也都想听听浪漫的故事啊!”
江声把红酒杯放在了桌上。闻言他轻轻微笑,竟真有了开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