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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后的世界尽头寂静,宽阔。天地间真的只剩秋似月一个人。
这已经是寻找温渟的第二天。如今的天气中,消失三天,生还的可能性极低。祝锦骁越发激烈地阻止她出来寻找。
毕竟,这两天她连丝毫线索都没有寻到。
就这样在寂静中走了两小时。
突然路过一群又一群的帝企鹅,人和鹅大眼瞪小眼,她突然笑了。
冰雪刺眼。恍惚中,她好像见到温渟在企鹅群中忙碌,准备新一天的直播。
……
不能哭,真不能哭。
秋似月仰头看向天空。零下三十度的眼泪,不过是不值钱的冰凌而已。
她仰天叹息,却只看到深蓝色的极夜天空。远处,绿色的极光在天空中穿行而过,像暗夜中的奇迹。
一场大雪足以改变周边的地貌,这给她这几天的搜救增加了难度。再往前走,她也觉得希望渺茫,毕竟当时温渟和景娴是突然失踪的,按道理讲,应该没有体力走太远。
周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走了神。
现下,她正站在一片中等高大的冰雪山之下。山脚下竟然有一只企鹅,在努力向上攀爬。
秋似月向雪山上看。不远处,企鹅群已经远去。
原来这只企鹅在努力赶上大部队。
只是它已经体力耗尽,没有力气再攀爬冰川。刚刚爬上山坡,便滑了下来。
秋似月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山脚下有一两只企鹅的尸体,身体僵硬。
按照南极公约,人类不可以接近企鹅,尽管在危急的情况之下。
秋似月只觉得这人生被条条框框圈起来,实在憋屈。她讽刺一笑,去他妈的公约。
她拎着登山镐冲了上去,打算给企鹅做个阶梯。
**
不知道刨了多久。
背后狂风突起,像有一只手狠狠推向后背。
这并不是好的征兆,恐怕暴风雪又要来了。秋似月有点急,却在此时听到背后雌企鹅尖叫的声音。
秋似月回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雌企鹅竟躲去了远处。她冲着那边喊了两声,那企鹅却像定在了冰面上一样,一动不再动了。
她拎着登山镐,想要站起来。坡度有些抖。她再想站起来却格外艰难,一路下滚。
索性她滚落的方向刚好是小企鹅所在的方位。下落太急,她看不清前方缝隙的宽度。小企鹅看到前方的庞然大物滚过来,更加紧张,叽叽喳喳不停惊叫。
再这样滚下去,别说救企鹅了,她自己都会有危险。
“啊!”
她怒吼一声,伸出手使劲一挥,冰镐定在了头顶的冰面之上,她瞬间停在坡面上,脚部腾空,正在坡上方摇晃。此时她的脚离小企鹅咫尺之距。
头顶上,狂风还在刮,把她的思绪都吹乱了。
她向脚底下瞧了一眼。
现在放开手,只会重蹈覆辙,她被风刮到底下,把小企鹅压成肉饼。或者,和小企鹅一起掉入冰缝,一人一鹅就此长眠冰缝。
要怎么救它。
拽住冰镐的胳膊被抻得发痛。她使劲数着包里所有用具的作用……
绳索。
她拽紧冰镐,扭身去够最外层的绳索。
是的,没错,救命了。
抓出来时她瞬间大喜,这正是她改装过的那条,她在上面仿照企鹅爪子的抓冰能力加了个铁爪,能牢牢固定在冰川之上。
啪嚓一声,细爪钉入冰层上。她将绳索的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上,慢慢放开登山镐,定住自己,开始匍匐前进。不多一会,她就到了缝隙附近。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条不窄的缝。以她刚才的下落速度,掉入冰缝必定是要殒命。她转身去摸瑞士军刀,摸索着小企鹅身上的绳子,一道道割起来。
四五道绳子割了几分钟。
这什么破刀,绳子的质量怎么也这么好。她心里吐槽着。费劲巴力割断最后一条绳子以后,她抓着小企鹅的后背,将它绕出来——突然一道黄色突然映入眼帘。
……这,似乎是防风罩上面的绳子!
难道温渟被吹到过这里?
她呼吸骤然紧促。她喜极而泣。
“谢谢你啊……”
她的声音在雪原中颤抖着,有一丝雀跃在言语中跳动。
“今天我不救你,根本不会到这缝隙跟前来。你不要动啊……我要拿那个东西。”
她轻声跟小企鹅嘱咐着,另一只手去够那黄色的防风罩。
风雪呼啸声变得更大了,她恐怕要再次在原地等待,或是找到某个地方躲避。
她边走边看手里的防风罩,思考总能抹掉一点慌张。
出事的时候,风雪奇大。温渟和景娴的所有痕迹都被大雪抹去。她无法判断他们什么时候消失的。手里捏着防风罩,触感不对。
两指竟然相触。
她一怔。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有一个小洞。
洞周围毛边规整,像是被刀划开的一个口子。
她一惊。
她立即四处看,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原地蹲下。
脑海中有画面闪过。
当时,仓库里的黄色防风罩摆了一排……温渟过去拿的时候,是从中间开始挑的。这批防风罩都有编号,那么从上至下,温渟拿的,大概是03或者04号。
景娴是在温渟之后。所以两人的防风罩编号挨着。
防风罩被她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手挪开,上面的编号是03。
这就说得通了。风雪来的时候,温渟说耳朵疼。当时还以为是温渟因为身体特殊的原因不适应,现在才反应过来是因为防风罩漏洞,他对低气压起了反应。
风把她吹了个趔趄。
手上的导航仪比她还迷茫,不停乱转。天高地广,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她不禁苦笑起来……现下别说是找人了。自己也丢了。
等一下。
她脑中突然火花四溅。
温渟在失踪之前,定是在努力固定住防风罩。以至于他被风吹走之后,防风罩大概率和他被吹到了同一个方向。假设他曾经经过此处,那么在风雪中,他应该去哪里呢?
她环顾四周。
前方,背风坡,微高地。
**
她逆风爬上了高地,那里竟有一处雪洞。
“有人吗?”
她人还未进洞,声音先急急刺探进去。
雪洞中传出滋滋嘎嘎的声音,像有人在踩冰。
她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她右手摸向包侧,那里有一把瑞士军刀,又缓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
走过拐角。
一个男人皱着眉昏睡,似乎沉在噩梦中。
“温渟!”
秋似月失声叫道。
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放松,她热泪上涌,大片的眼泪立时模糊了眼睛。
她赶快奔过去,蹲下。他裸露出来的皮肤极凉,衣服也冰得骇人。雪洞虽然能挡风,但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快要到极限。
秋似月把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保暖装备聚了一堆,撩开他的衣服给他贴上暖贴。压缩过的保温毯现在也派上了用场,她抱住温渟的腰,把自己和他紧紧裹住。
好像过了许久。
面前的人逐渐恢复了些温度。秋似月也开始犯迷糊,快要睡着。睡过去之前她恍惚起来,她找到了温渟……这是不是她的幻觉……
小企鹅也走向两个热源。啪嗒,手电筒的光被企鹅撞得摇晃,她低低笑了一声,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睡过去前,在火光中看到了烤鸡。
她累及了。
外面风雪声依旧,雪洞里慢慢陷入寂静。
**
抱住的人比她先醒了。她睁开眼睛,傻愣愣地眨了一会。
原来不是幻觉。
又想哭。她低下头,往温渟怀里钻。
温渟顺势抱住她的头,两人就这样绵长地抱着。
“温渟。”
她突然叫道。
“嗯。”
“温渟温渟。”
“嗯嗯。”
“温渟温渟温渟温渟……”
“嗯嗯嗯嗯……”
她擡起头,皱着脸,泪水怎么也憋不回去了。她干脆就肆意让它们落下来,痛快一点。
温渟先醒,听到她嘟嘟囔囔说了许多梦话……他低头看了眼小企鹅,突然想笑。
因为梦话都是说给小企鹅听的。
还威胁人家小朋友,要给它做成烤鸡。
她坐起身蹭蹭脸,恢复了一丝理智。
“你没事吧。”
温渟摇摇头。
秋似月心里发酸,他看起来虚弱极了。
她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显然是不信。温渟笑起来安慰她,“真的还好。”
“我还能维持人身,就说明没问题。”
秋似月环视了一下雪洞。这洞不深,却是天然的隐蔽区。温渟能找到这里,的确是命大。
那景娴……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秋似月还是发问。
“你有看到景娴吗。”
温渟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我们当时一同被刮到这个方向,为了避难,找到了这个洞。我那时有些虚弱,必须睡觉才能继续维持人身,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我在一次睡过去之前,好像看到她收拾了东西,往洞外走。我还以为是做梦,就没叫她,结果醒了以后,她真的没影了。”
秋似月无法理解。
景娴竟然独自走了?她为什么会丢下温渟?这个防风罩又是谁的?
秋似月将防风罩拿给温渟,“你看看,这个是你的吗。”
温渟摇摇头,“我不记得编号。但是那罩子掉到了一个缝隙中。”
“那就是你的。”秋似月仔细思索起来,“恐怕你们这次事故是人为。”
她找到那刀划得口子,给温渟看。
温渟十分惊讶。
“……所以当时我怎么都按不住防风罩,是因为有人故意破坏?”
“我得罪了谁吗?队伍里竟然有人想要我的命?”
两人都陷入沉默,显然是同时想到了李井。可是同事一场,总是不至于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要他人的命吧。
秋似月想了一会,缓缓说出推测,“你们消失的时候我太惊慌,没来得及看旁边人的反应。我离开的时候,祝锦骁和许静极力阻拦我独自出来,祝锦骁强行坚持要一起来,被我劝住了。以正常人情来判断的话,我觉得这两个人可以排除。”
她继续回想,“齐鸣……他没说几句话。但他和我们都不熟,他话太多,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我不想小人之心。但这里面,只有李井曾经和你起过冲突。”
温渟皱眉道,“答案好像太简单就找到了。那,景娴呢?”
秋似月愣住。
她也失踪了。怎么会怀疑到景娴身上来?
“她不该啊。她也是受害者,她的防风罩挨着你的,可能她的也被破坏了,不然你们怎么会被刮到同一个方向呢?”
“可她自己走了。”温渟提醒道。
温渟紧盯了她一会。她不可置信地眨眼,似是怎么也想不通了。
温渟牵住她。
“月月。我们不知道对方是冲着谁来的。所以我不能让你也陷入这样的境地。我们现在,必须保持客观。”
外面风声在呼啸。风钻了一丝进洞,拂过她的后脖子,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说得对。”
良久后,秋似月点头道,“是我感情用事。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接受她丢下你一个人在雪洞里。”
她摸着温渟手上的温度,“吃点东西。我们必须尽快回到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