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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狠狠推开。风雪呼啸而过,团队里的人一个个走了进来。
一个,两个……全都在。
秋似月疑惑地望过去。这群人每次都是说说笑笑地回来,怎么今天每个人都如此严肃?
窗外的雪呼啸而至。温渟哼了一声,李井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祝锦骁悄悄把秋似月拉到了一边。
“李井今天下午和温渟较上劲了,他非要去虎鲸区。”
祝锦骁努努嘴,让她看外面的天色,“温渟坚持说不能去,说是有暴雪,但是那会儿天气很好,李井不信,还把温渟的气压计打丢了。现在这俩人,算是有过节了。”
秋似月震惊了,气愤瞬间烧了头。
“大哥,你的人你不好好管一下?”
秋似月对着祝锦骁呛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南极!不听命令的会死啊。”她冷笑,“但是人想死我们又拦不住,就是到时候还得烦我们给他尸体带回去。”
“哎哟祖宗。”祝锦骁赶紧把她拉远,“小点声。人家是上头点名要加入这个团队的,惹不得惹不得。”
她刚要往前走一步,祝锦骁提醒道,“喂,你现在替他出头,反正你不出去,到时候李井都从温渟身上找回来。”
秋似月一滞,使劲咽了口唾沫。
只是秋似月有些咽不下这口气。近期刚好实验已经有了初步的推进成果,她改了些排班,打算尽量自己也跟随着团队出去。
第一次出行前,温渟犹犹豫豫地过来了。
“怎么了?”秋似月问。
温渟想了会,终于决定解释道,“月月,你和景娴……是关系很好吗?”
秋似月有些讶异。
“没有特别熟。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温渟闻言,舒了口气。刚才走之前,他看到景娴正在检查防风罩。她围着一个人的看了半天……她走之后,我发现,那是你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又帮你检查了一遍,感觉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她刻意帮你拉紧了安全绳……好像,很关心你的样子。”
这让秋似月想到那天的暖贴事件。她实在想不通,这是景娴的示好吗?可她与景娴唯一的交集便是秋似阳的事情,再者就是最近,她找自己借了麦克听诊器。
于是她将这些细节都与温渟说了。温渟听后,眉毛拧成一团。
“她是有点奇怪。我还发现,她一直往西南的方向看。”
秋似月思考了一下,这个团队,景娴算是不速之客。直到上了南极的船,大家才知道景娴也来参加这次拍摄。可每个来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就连温渟这个后加船票的,也早被祝锦骁报上去,说是秋似月的助理。
可景娴,她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难不成,和深蓝的什么实验有关?
这让秋似月不免想到深蓝的虎鲸。她思维发散了会,她不觉得景娴来到这里是和深蓝的虎鲸有什么关系。可再往深了想……31组,换句话说,是景娴,她在用虎鲸,做什么实验呢?
“温渟,”秋似月突然道,“快给寿司发信息。我家里的一个书房,里面有许多似阳的实验资料。第31组最著名的是逆转实验,但我以前忽略掉了,这是他们组唯一的实验吗?他们在用虎鲸做什么呢?”
温渟也是一惊,立刻着手去联络寿司。
秋似月出行前格外注意了自己的防风罩。如温渟所说,上面一点被破坏过的痕迹都没有,反倒看出有被好好的检查过。
那天也是,后来景娴真的有过来询问她的暖贴是否修好,还煞有介事地认真提出了改进方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如此关注的?原因又是什么?
秋似月想告诉自己,实在不该对人的好心如此揣测,可她总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许静驻守原地,秋似月代替她跟随团队,第一次出行。
此时南极大陆进入了秋季,正是帝企鹅求偶的季节。秋似月第一次跟随团队出来,看什么都新奇。
“老祝,这里不拍一下吗?”秋似月奇道,“看这企鹅的小碎步,一点点凑近母企鹅,马上就要跳求偶舞了!”
祝锦骁也跟着激动,扛着摄像头就过来了。
“这里,这个声音你得着重拍一下。”秋似月指着正在嚎叫的企鹅,“我们眼里他们长得都一样是吧?其实帝企鹅眼中也是。他们结对以后,靠的是声音。辨认对方。你先拍一下你追踪的这个企鹅,看看到时候,我们能不能通过软件分析找到它的伴侣。”
这一上午,祝锦骁被秋似月指挥的团团转,心甘情愿的那种。毕竟有更加专业的人士指导,给了他更多关于画面的灵感。
“月月出来以后,工作顺利了很多。”景娴开玩笑,“看来我们今天能早点收工,晚上加个菜?”
“可以啊。”秋似月笑眯了眼,“吃什么?”
她突然坏笑一下,随手一指。前方一对企鹅嘴对嘴,正将食物反刍出来,虔诚地喂到对方嘴边……
温渟,“呕——”
一群人都笑起来。
这一声过后,企鹅群突然变得十分安静。温渟恶心感余韵未消,擡身起来,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不消一会,大大小小的鸟突然背着风,聚拢起来。
“风暴要来了。”
秋似月飞快抽出防风罩。生怕其他人慌张,她拿出对讲机快速呼喊。
“所有人,不要乱跑。原地搭起防风罩,等待风暴结束。”
**
暴风来得飞快。
地上的风雪像扬尘一般,被刮到天上,与落雪和混作一团,像坚硬的石子般颗颗砸在脸上。
秋似月的声音传来得及时,队伍忽就定了心,按先前定好的守则操作。
防风罩中。
秋似月拿起对讲机,艰难开口安抚。
“大家不要慌,也不要挪动。”她语气温柔镇定,“气压短时间内变化巨大,风暴来得快也会去的快。现在我点一下名,听到的人答一声就好。”
一行人都答了到,没有意外情况出现。
温渟是最后一个回答的。秋似月微微注意了一番,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风快要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温渟。”秋似月单开了频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温渟像是在忙叨什么,隔了几秒才凑近,声音大了些,“气压太低了,我耳朵有点痛。可能我防风罩拉的有点紧,先不说了……”
秋似月微微屈起身子,想转头看看他。黄色的防风罩填满视线,她才意识到什么都看不到。她叹口气,这个时间是万万不能跑出去的。
她只能沉寂,祈祷风雪快些过去。
防风罩被吹得凹凸不平。周遭只剩呼呼的风声。
时间感官几乎快要失调。秋似月也不太清楚确切过了几个小时,或许是两个,或三个。风声终于渐小。
雪原像刚刚有万马跑过一般,呼啸声尽数飞过后,现在格外静。手腕上的气象仪风速值已经降到10以下,秋似月拿起对讲机,报了危险解除的信号。
防风罩被一个个掀开。
对面企鹅围成的小圈也在逐渐散开。外层的企鹅一身风霜,而内层的企鹅完好无损。遇到这种场景实在是有缘分,祝锦骁双眼放光。
“快,我们往前面去拍一下……”他马不停蹄叫着齐鸣。
摄影队两人纷纷向前寻找机位。
秋似月起身环顾四周,清点人数。一个,两个,三个……不对,少人了。
秋似月骤然紧张起来。
温渟呢?
还有景娴。
也没有看到景娴的身影。
面前雪原茫茫,延伸万里看不到边。她突感白的刺眼,格外可怖。
“温渟!景娴,你们在哪里!”她惊声呼喊道。
前面几人闻声惊讶回头。
秋似月这才发觉自己昏了头了,手指颤抖着拿起对讲机。
“温渟,温渟。能听见吗,温渟?”
无人回应。
秋似月向前面冲过去。雪太厚,她被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倒。齐鸣眼疾手快,将她扶起。
“温渟!景娴!”
“温渟!”
“温渟……”
带着哭腔的回声响彻无边的雪原。
万籁寂静。只有回声一圈一圈,触到了天空又再次回归。
**
半小时后。
基地内气压极低。
秋似月蹲下,仔细清点起包里的用具。导航,对讲机,信号枪,冻干食品,她自己做的安全绳,一应俱全。
许静在旁边抱着她的外套,手指把衣服攥得死紧,急得脸通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祝锦骁脸色铁青,要杀人一样。
许静壮着胆子开了口。
“月月。不要去。真的很危险。”
“你他妈是疯了?”
祝锦骁终于发了火。房间立时陷入怪异的寂静中。
滋拉一声。
秋似月没答,只是给包拉上拉链,起身去许静手里拽衣服。
“食物和水已经分配好了,最近发电机只需要开一半的功率。”
她背上书包,细致而专注,像在平静的交代后事。
“留在原地的人,麻烦你们保持通讯。有什么消息,我会定时呼叫你们。”
“我不会一直不回来。天气稳定的情况下,每四到六小时我会回来一次。”
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如果你没回来呢。”祝锦骁隐忍着愤怒。
他突然三两步冲上前,按住秋似月的肩,将她整个人翻了个。秋似月和他对视,这才看到他双眼通红。
“姐夫。”秋似月语调平淡,“救援队三到五天才能到。那时候,只能找到他们俩的尸体。”
这称呼一出,房间瞬时没了任何声音,许静和齐鸣面面相觑,李井也愣住了。
“我无法见死不救。我野外生存的经验最多,理应去找。”
“这世界上就没什么理所应当。”祝锦骁打断她,“我和你一起去。”
秋似月摇头,“不能一个领队都不留。你留在这里,我每两小时会给你报告坐标。”
她倒也不是完全犯蠢出去拼命。
话说到这份上,祝锦骁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拼死阻拦。他手下一松,秋似月钻了空子。转眼间她已经行至门口,带着满眼泪回头,像是诀别。
她对着双眼通红的许静笑,“如果可以的话,请把基地的灯调成常亮。如果我迷路了……我也能循着灯光,找到你们。”
门吱呀一声开了。
风雪路过门口,啪嚓一声门又被关上。室内室外,再次被隔绝为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