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秋似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听声音,似乎是虎鲸馆的卫馆长,正在和别人说话。
都这个时间了,他竟然还没下班?
之前卫馆长提过,不愿意让她在虎鲸馆测试这些工具,这时间她站在这里,总之不大好。
她在岸边踱步,左右边看有没有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可并没有。
虎鲸馆和企鹅馆不同,大又空旷。秋似月着急忙慌回头,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她脚腕突然被人扯住,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竟然还有人在水下吗?
那人在秋似月身后。她刚要回头,那人靠近,捂住了秋似月要发声的嘴。
水面上方已经恢复了寂静。
卫馆长已经走了进来。
咔哒一声,像是某个阀门被打开了。轰隆隆几声,右侧有机器运转起来的声音传来。
水下波涛汹涌。连通表演池的通道远方,有一个鲸笼被缓缓传送过来。
秋似月十分震惊地盯着池水内侧,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笼子里面锁着一只鲸,半眯着眼睛,很蔫。表演水池离室内水池这段长廊应该是供鲸游动通过的,但她没想到,这底下竟然有传送装置。
岸上有人走到了水边,说话声响彻空旷的场馆。
“这几天先别放出来。它状态不好,别影响要表演的鲸。”卫馆长说。
“好。”旁边卫馆长的助理应下,“还有个事,这个传送装置当年安装的时候位置就选的不太好,有点老化脱落。”那人声音有点犹豫试探,“……还修吗?”
卫馆长冷笑一声,“修。”他往外走去,声音渐低,“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岸上声渐息。那两人离开了。
哗啦一声。秋似月被肺憋炸的恐惧支配,飞快挣脱桎梏,从水中露出头,顾不得身后的人赶紧爬上岸大口呼吸。可缓了几秒过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器官好像并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她呆愣,回头。
水中露着一个头,一脸无奈的表情。正是温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秋似月觉得自己早该想到,那会儿温渟突兀地出现在虎鲸馆,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在不该相遇的地方相遇了……秋似月忍不住坏笑,想使点坏。
她抹了脸上的水,笑得不怀好意,“你偷偷混进虎鲸馆?有什么企图啊。”
又找事。
温渟斜睨她一眼,耐心不多,“你不也是。”他踏着水往岸边走,“谁也别说谁,这局平了。”
“平什么平。”秋似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胡诌道,“我正规理由。馆长特批我可以在下班时间来测试我的小发明,和你不一样。”
温渟冷笑,“那刚才是谁在岸上,听到卫馆长他们要进来,急得都跳街舞了?”
秋似月急站起身,“谁跳舞了!是你刚才突然把我扯水里,我只能配合你在水下待着,差点出人命好吧!幸好我天生水性不错,不然刚才你那就是杀人……哎喂,你干什么!”
温渟二话没说,死死圈住秋似月岸上的脚,冷笑道,“话那么多,你还是回水下去吧。”
话毕,他毫不客气,再度将秋似月扯入水中。
扑通一声,秋似月再次落水。这次更加猝不及防,温渟又不再扶着她,她在水中手忙脚乱起来。
扑腾到一半,她无意中瞥见刚才那鲸笼卡在了角落里,鲸已经被关在了一个小水池中。鲸笼上有一个有一个月食一样标记……
很眼熟。
灵光乍现,她想起曾经在秋似阳的报告中见过。秋似阳说过,景娴很喜欢设计团队队标。那是属于他们队的。
这鲸笼和秋似阳以前的团队有关系?
这念头在她心里飞速飘过。肾上腺素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拨水前游,想看个仔细。可刚游了没两步,有人强硬将她拦腰抱起,她瞬间回到水面上。
不知怎么,这次肺部出奇的难受,秋似月不停地咳水。
旁边温渟正低垂着眼,面色讪讪,似在不服气地愧疚着。
这下秋似月没再跟他斗气,刚才他那一下子救的及时,她若是真游过去,明早虎鲸馆必有命案发生。
可也是他将她扯下水的。
这句谢谢就卡在嗓子边,怎么也说不出来。秋似月不再说话,略过温渟率先往岸上游。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秋似月对这个很熟悉,因为虎鲸馆是在独岛上,只能乘船往来港口与岛上,因此在开船的前十分钟,会有广播播报船只即将离岛。根据现在的广播,这是今晚最后的一艘船了。
得走了。后面温渟使劲一推秋似月,她上了岸。她一回头,温渟还在水里没动弹。
“你搞什么。还不走?”秋似月问。
“不用你管。”温渟没好气,还是没动。
他果然有秘密。是想留在虎鲸馆,做些什么事吧。
秋似月难得好奇,他来海洋馆实习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事儿不搞清楚,以后容易沾她一身骚。
不过现在,她得教教他,对自己的导师,要坦诚啊。
秋似月再次勾唇坏笑。
拜照顾秋似月的机会所赐,温渟已经摸明白几分秋似月的秉性。她这么笑时,八成是要使坏。
可是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秋似月兔子般灵活,窜到了一个红色按钮旁边,对温渟一笑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整个场馆立刻警铃大作。
那是虎鲸馆的报警铃,一般用于应急事件中。温渟虽然不知道,但也明白现在这情况不大对,得赶紧走。他三两下爬上岸,秋似月却回到岸边,飞速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是想留在这儿吗?”她笑,“那就留下吧。”
说完,她使劲一推,温渟瞬间落入水中。
在落水的最后一瞬间,他突然注意到她今晚穿了一件黑白条纹的长毛衣。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呢?因为他隐约看到,自己的伴生物竖琴,在刚才的拉扯中,挂在了秋似月的毛衣之上。
完蛋了。
温渟脑子里轰地一声。那东西外置了他所有的灵力。有那东西,他还有逃跑的可能性,没有的话,一会有人来了,他甚至都无法隐在水下呼吸。
可秋似月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从后门处逃走了。
**
秋似月一口气逃到后门的水边。
远处,最后一艘船还停在岸边。秋似月松了口气,今晚起码能混回去。身上的毛衣沾水以后很重,她攥起衣服的下摆,打算拧一把水。
有什么东西硌了她的手。像个胸针。
她有点疑惑,扒开衣服去看。那东西是个七弦竖琴,小物件非常精致,古色古香。
秋似月纳闷,这是什么东西?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八成是刚才她和温渟拉扯之间,毛衣无意中勾上的。
她擡头,虎鲸馆正门那边突然变得很热闹,她看到卫馆长和助理一个接一个地奔了过去。
她静默地看了一会。玩笑似乎开的有点大了。温渟被捉住以后,可能会被开除,搞不好还得送警察局。
这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她有些后悔,愧疚地原地踱步,心里也有点发慌。只是骤然想起,刚才她进虎鲸馆的时候,水面上毫无声息。
温渟一直隐在水下?
那他一会也会藏在水下吗?那不憋死了?
她有点急了,手握拳,狠狠锤了自己掌心一下,匆匆向后门跑去。
可千万别出事了。
**
卫馆长和助理先排查了重要的房间,看是否有东西失窃,而水池这边只有大块头虎鲸,相对来说不大会有问题。
这反倒便宜了秋似月,她先来到水池,将反复憋气无数次马上快要被呛死的温渟先从水里拉了出来。
往外走的时候,她听到卫馆长和助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她擡眼看了下走廊的监控。
好奇怪。这些监控都安静的很,连红灯都没闪,好像都关着。
她来不及想背后的缘由,心一横,有了主意。她扛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温渟,直接迎着卫馆长的方向而去。
那边卫馆长面色铁青。看到秋似月和温渟时,他也是吓了一跳。但秋似月毕竟是江声那边的人,他还得客气点。
卫馆长又急又冲,“秋老师。您大半夜搞什么呢?这警报是能轻易拉的吗?”
秋似月深知,今天普通的理由肯定是混不过去了。
她呲牙一笑,豁出去了。
“抱歉啊馆长。”她眼神往兜里揣着的麦克听诊器上瞄,语气愧疚道,“又背着您来测试小工具了。”
卫馆长一滞。当时秋似月天天晚上下班测试这东西,影响了虎鲸馆夜晚的秘密活动,所以他当时就跟秋似月表达了反对。
没想到她还偷偷来。
卫馆长神色微变,语气微妙起来,“那秋老师,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秋似月立刻想明白了刚才监控的异样。
她心里嗤笑了声,怪不得之前卫馆长不愿意让她下班后测试小发明,原来背后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心思的人会被自己缜密的心思反噬,他们谨慎,怕监控拍下不该拍的。那刚好,把她也放过去了。
她嘿嘿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今晚真是没啥收获。”
她装着难过,看了温渟一眼,“这不谈恋爱了么。带男朋友来看看我这发明,结果我俩……不提了,在池子边吵起来了。我一上头,就给他推水里按了警报,想报复他。那什么,馆长,明早你看监控的时候,可别笑话我。”
低头蔫吧的温渟缓缓擡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像是在说,疯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