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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秋似月家中。
  秋似月刚洗过澡,坐在书桌旁准备工作。微信上有个红点1,她点进去,是温渟刚发过来的信息。
  【温渟:找人的事情,谢谢你愿意帮忙。】
  这是求和的意思?
  她撇嘴,擡手把手机扔桌上,发出很大一声。
  看来要找的人还真挺重要,这么快就想通来低头。行行行,她也有求于他,交易不毁,对她来说不也是好事。她没回,又老大不情愿把手机拿起来,发了个似是而非的朋友圈。
  【秋似月:我朋友圈里应该没有人在莲沧海边有过奇遇吧?】
  点击发送。她对着手机侧边一按,手机锁屏,看也没看就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
  反正她问了。
  也是心里有事儿压着,刚才那茬秋似月很快就忘了。她打开徐老师白天提过的数据,屁股就再也没挪窝。几小时后,她靠向椅背,人呆愣愣的,傻了。
  以前秋似阳没少和她吐槽工作。
  尽管秋似阳是驯鲸师,但每天也有诸多文书工作。秋似阳经常说,水星球怕不是有鬼,专门篡改工作的鬼。一星期前交的报告在写完的那一刻只想问这是哪个天才的杰作,可一星期后再打开,简直是一坨屎山,根本不像是自己做的。可文件往下一拉,底下签着自己的大名呢。
  秋似月当时死活不信,大幅度嘲笑了秋似阳,说肯定是她工作时犯迷糊。似阳也只能按住她使劲揍一顿,说她这种科研魔鬼根本不会理解普通人的工作生活,只能替人民群众打一顿出气。
  风水轮流转,秋似月现下正盯着自己面前的屎山数据,也傻了眼。
  秋似月去马尾藻海后需要研究的课题较为激进,主题是利用骨灰进行固碳。当时一经发布,她立马站上风口浪尖,业内业外没少挨骂。不讲那些,只讲课题难度的话,骨灰的提纯一直令她头疼。毕竟骨灰并非纯人体烧化后的残留物,里面通常混油火化燃料,炉壁物质沉积等等。
  当时,秋似月与徐老师商定哪几个成分能定位为环境噪音,分明排除了炉壁的碳沉积的。
  然而她刚刚交上去不久的元素追踪报告里,明显有大量的炉壁微量碳沉积。
  她哑然失笑。这真的是她交上去的数据吗。她记得自己明明做好了提纯工作,做计算的时候全程精细系数,尽可能减少误差。可现在。
  要不是系统里提交人写着她的名字,她真想说,不可能,这不是她做的。
  最近肯定是要泡实验室了。工作上的事情这一晚上解决不掉,生活里,甚至玄幻世界里,还有一堆事压着。可没有一件事她能解决。
  现在才晚上十点,她竟然滑稽地无所事事起来。现实和虚幻里的压力交织,沉重得盖下来,每件事情她都解决不了。
  这感觉太无力了。
  屋内只开了盏刺眼的台灯,她啪地一声捂住脸,跟思考着雕塑似的杵在灯下。
  叮铃一声。有信息进来了。秋似月一看,是好久没联系的好友,景娴。
  【景娴:月儿,你最近还好不?我最近要出差,就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秋似月笑了,拿起手机端坐,回复信息。
  【秋似月:哎哟,这么贴心。不过现在哪里没网,你和我还能断了联系不成。】
  【景娴:还真叫你说对了。要去南极,网的确不好。】
  秋似月一骨碌坐起,来了精神。
  【秋似月:咋跑那么远?你不是说你在研究什么死而复生实验?南极难道有天堂?】
  这话刚发过去没多久,景娴就给秋似月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看视频里的样子,景娴已经到了乌斯怀亚,周边的风景是满眼的橙蓝色,正是南半球的反季景色。景娴在视频对面半眯着眼似笑非笑,也没说话。
  秋似月嘿嘿笑,“咋这么突然就去南极了。哎。你在就好了,我还有事情想和你说呢。”
  景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突然把手机放的板正,脸凑近屏幕。
  “不开心吗?脸色不是很好。”
  秋似月打哈哈两声,“实验出大岔子了,让老徐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吐舌头,“不过想想,好像我最近确实一直不务正业。”
  景娴奇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梦那些事秋似月干脆懒得再提,反正说了,别人也听不见。她眼珠一转,开始胡说八道,“哎呀。我最近也搞了点新课题。”
  她顿一下,抿嘴时笑容有点甜蜜。她措辞几秒,“打算和一个人一起研究,嗯,如何解梦以研究人类升维和平行时空的可能性。”
  画面中的景娴明显怔愣一下。她安静了几秒才恢复了笑容,呵呵干笑两声压下眼中的惊奇,试探道,“你……谈恋爱了?”
  秋似月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她僵着脖子僵直,鬼吼否认道,“什么鬼,谁谈恋爱了。上哪谈恋爱,哪有人让我去谈恋爱啊……”
  镜头对面的景娴像是信号不好,图像突然静止了。随后很突然地,信号缓缓恢复,对面传来一串延迟又卡顿的怪异笑声。
  这倒是叫秋似月感到惊奇,毕竟景博士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突然屏幕上又没了声息,景娴笑容戛然而止,盯着屏幕语气转淡。
  “那你打算和‘那个人’,一起研究这个课题?”
  “是啊。人家是专家,我才是随从。”秋似月语气幽怨。
  秋似月心思有点深,没怎么注意屏幕。一擡头,景娴正幽幽地盯着自己没说话。她突然惆怅,脸凑近屏幕,看起来真的很困惑。
  “你说,一个人找童年时期的好朋友……也挺正常的对吧,也不一定是喜欢的人,也可能只是友情而已。”她喃喃自语,仔细举例论证,“就像你和我似的,还有李泽宇。”
  景娴那边传来喊声。她偏头,露出港口的巨轮,头发被吹得竖直。
  “我该走了。”景娴平静地道别。
  秋似月一脸失望泄气,在对面不满。
  景娴笑,突然不怀好意地抛下句,“你拿别人举例子还行。李泽宇嘛。这个……可说不好。”
  “月月。”景娴没挂,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在笑,眼里有温柔眷恋随风飘动,“希望我回来后,你依旧会跟我分享心事。”
  秋似月狡黠地笑,说那当然。和景娴告别。
  不过直到睡觉前,秋似月也没研究明白景娴具体是指什么说不好。只是不知道景娴戳动了秋似月的哪根弦,她睡觉之前总觉得自己还有事儿没想明白,可困意汹涌,不知是什么,催着她进入了梦海。
  **
  睁眼,一片漆黑,又来到了梦中。
  秋似月独自一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外来的闯入者“秋似月”自然不知道这里是哪,但看“秋似月”本人如此淡定,想必没什么危险、
  门外传来人窸窸窣窣的走步声,夹杂着说话声。秋似月走到门口的阴影处,偷听起来。
  “虎鲸馆的实习怎么样?”一个非常熟悉的男声率先发问。
  “还不错。”另一人声音雀跃,“我负责每天给虎鲸采集生物数据,所以夜班有点多,但挺有意思的。你呢,企鹅馆怎么样?”
  对面那人声音立马蔫了下来,“……倒霉死了。刚来就把秋老师得罪进医院了,现在被派去在零下十度铲企鹅屎……”
  声音模糊,渐渐飘远了。
  门后的罪魁祸首秋似月捂嘴笑了起来,努力绷着不出声。
  她感慨,温渟还是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她也不傻,上次她进医院,自然和温渟关系不大。更何况后来他每天坚持过来陪护,虽然脸色很臭,但事情做得都利落。
  她分得清好坏。
  让他去铲鹅屎,也是为了让他去熟悉照顾企鹅的流程而已。近期企鹅馆要开始办直播了,在下面干活的人更有机会参与直播,对他的实习考评很有利。
  不过秋似月并不想跑温渟面前去苦口婆心说这些。这人上次在医院和她起冲突,见了她也不给好脸色。她背后做这些也是为了感谢他背后的照顾,面上他可没照顾她,她也就不必在面上对他客气了。
  公平。
  很快就到了晚上十点。虎鲸馆的最后一批员工也下了班,外面安静下来。秋似月拿着手中的小工具,进了虎鲸馆的水池。
  本年度六月份,水星球开展轮转项目,她也参与在其中,因此跟这几只鲸也算混的熟。此刻她一招手,几只鲸就游了过来。
  “芊芊,老六。老规矩,我来测试听诊器咯。”
  她手里拿了个像听诊器的小玩意,是她的小发明,被她称为“麦克听诊器”。她想试着通过捕捉鲸的声音,进行一系列转化,达到和鲸沟通的目的。她蹲在水池边,将听诊器的另一端膜片贴在鲸身上,将耳塞塞入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的一大爱好,鼓捣点离奇的海洋生物小发明。至今,她已经成功研发出座头鲸喷射绳索,仿企鹅毛皮暖宝贴等等。
  至于这麦克听诊器,她研究的时间最久,跨越五年,研究出了失败的十五版。
  她嗯嗯啊啊,示意鲸发出声音。尖锐的嚎叫声过后……
  她宣布,第十六版麦克听诊器,光荣失败。
  她堆坐在那,不禁有些失望。几只鲸冒着小眼睛望着她,像等糖吃的小朋友一样。
  真可爱。
  她又凑近了些,拍拍鲸背,又左右观察他们身上的状态。
  今天看起来很好,应该都没有打架。最后眼神瞟过它们的背鳍,还依旧挺立着,状态还算不错。
  它们本不该属于这里。但她对这些无能为力,能保证它们健康也好。
  她拿起听诊器,刚要打算离开。
  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