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这一夜的梦过于跌宕,秋似月醒来以后只觉得全身酸痛。
环顾四周,到处是书架子。这是在哪啊。
昨夜的床也不怎么舒服,四处都是硬的。她翻身仰躺,高处有一张脸正低头看着她,一改平日里高贵慵懒的气质,此刻带着刚睡醒的倦容,懵懵地看着她。
是温渟。
秋似月记忆迅速回拢,昨夜竟是在图书馆睡着了。后知后觉,自己头底下触感很硬,还有温度……她竟躺在温渟的腿上睡了一夜。
她僵尸般惊坐起。这姿势太暧昧了。她,她还没洗漱呢!
可她动作太大,僵了一夜的脖子发出巨大的咔嚓一声,她没忍住哎哟叫出来。
“……慢点啊。刚起床动作这么大,头不会晕吗。”温渟扶着她,哭笑不得。
秋似月夸张地呲牙咧嘴,扶住直不起来的脖子,一擡眼便和温渟对上了视线。
“那什么,你,多吃点肉吧。太瘦。”她不甘示弱地说起胡话。
啊,真是白当一晚上枕头,还嫌他硌得慌。
刚醒来的她长发微乱,一张灵动的小脸微肿,像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此刻她眼神闪烁,不想对视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温渟无奈失笑,她的另一面,无理但更可爱些。
秋似月低下头,却忍不住用余光看过去。没想到一早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
她还沉浸在梦中。最后的那一幕,眯着眼的狭窄视野中,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竖琴,成为视野中的全世界。
那一刻作为局外人的她也无法呼吸了。那恐怕是最难忘的一刻,寂静足以让人看清自己的心。
她止不住发狂的心跳。尽管她知道,这梦来源奇怪,她不该混淆梦里和梦外的他。
她揉着脖子。不仅两个秋似月性格有区别,梦中的温渟和现实中的他差别也大。梦中的他面对人和事情想法直白天真,现实中的他处事要更从容淡然。
但是底色都是相同的,纯净又真诚。
偷看久了,只觉得空气变闷。也不知道哪一秒起,气氛突然胶着起来。秋似月盯着温渟,脸上渐渐发烫。可温渟的反应也实在奇怪,秋似月眼神在躲闪的同时,他也不停眨眼,面色不自然。
啊,毕竟现在是早上刚起床。总该……给双方留点隐私吧。
秋似月猛地站起来。
“我,我先回去了。那个,董事会的事情我有了点想法。”秋似月没回头,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过后我再约你,还有好几个沟通法子没试过……”
“诶,等一下……”
她溜得快,没抓住人。温渟站在原地瞧着她落荒而逃,意味深长地笑了。
也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他得想个法子,接下来两人形影不离最好,这样方便他一点点的,试着和她沟通什么。
得琢磨个由头。
**
一直到董事会前夕,温渟也再没捉到秋似月的人。只是隐约听说秋似月接下了赵闯的项目。董事会延期的这几天她闭门不出,约莫是在研究赵闯的方案。
由此,温渟想尽力维持她的清净。
董事会当日,温渟一大早便出去了。
庭泊庄园地处郊区,附近什么都没有。周边评价最好的咖啡店距离此处要五十分钟。温渟买好冰美式后摸出手机打车,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瞩目,都是巫雩。
他皱着眉,还是回了个电话过去。
“没跑。马上就回。”电话接起,他不耐烦快速道。
对面巫雩被他噎了一通,却只是笑了声,哄人似的,“没跑就行。你能跟我来啊,我都烧高香了。”
温渟神经一跳。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巫雩还是长辈。他再怎么不喜欢和巫家打交道,此刻也没办法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车,时间有些来不及,他便直接让司机开到会议室所在的建筑附近。那里今天很忙碌,陆陆续续有人进出。甚至远远地,他看到秋似月正和一个男人同行,有说有笑往前走。
“哎哎哎,师傅,停这儿就行。”温渟眼睛盯着那边,匆匆下车。
温渟快走两步打算跟上,离老远便听见秋似月在和那男人热情的交谈,声音里满是惊喜。
“泽宇哥?怎么这么巧,你今天来这边也有事吗?”
温渟表情蔫了几分,本来要追上去的脚步也慢下来。
那男人很高大,长相儒雅,说起话来也是一副温润模样。他温和地看向秋似月,笑道,“忘记了?水星球有一位股东有听障,需要手语翻译。”
“哦……”秋似月嘴巴圈成o型,恍然大悟的模样灵动可爱。
李泽宇笑开,看起来更温柔了些。他温声温气低下头,那姿势像是要耳语一般。随即他眉心微蹙,低声问道,“最近还好吗?前阵子你莫名其妙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朋友圈?
她骤然想起来,之前她为了敷衍温渟,发了个似是而非的朋友圈。
“问莲沧海奇遇的那条吗?”秋似月点着头,随口说道,“哦哦,是帮朋友问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温渟低头看着手机里秋似月那条朋友圈,撇嘴。哦,帮“朋友”问的,而已啊。
李泽宇眉心一挑,眼神舒展开来飘向远处,“我怎么会有什么头绪。就是你太久没来青蝉,又发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圈。我有点担心。”
秋似月却准确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不对,李泽宇。”
秋似月手指托着下巴,迷之微笑若有所思道,“如果你刚才说我发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圈,所以你担心,那还说得通。可你偏偏多说了句太久没去青蝉孤儿院……你不对劲。”
“既然你今天来参加董事会,大概率不是临时被叫来的。为了更好准备手语翻译,你一定知道这场董事会的主要内容。那么我合理推测,你早知道我几个月不去青蝉,是为了准备董事会报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几个月你没有因为‘担心我’便给我打个电话询问。”
“然而你说我‘又’发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圈,所以担心。你刻意在见面时随意提起,是怕打电话问我,显得过于刻意吧。所以下意识加了条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掩盖你的心虚。”
她得意地笑,“说说吧。有什么瞒着我呢。”
秋似月转过头看他。
对上秋似月的言行逼供,半晌后,李泽宇作无奈地认命状,苦笑。
“我只是听说,你在查似阳的死。”
秋似月顿了一秒,转而眼底变得沉重了些。两人静默了一会没说话,秋似月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李泽宇这么旁敲侧击,只是不想戳中她的伤心事吧。
她努力挤出个笑,摇了摇头让对方放心,“不是的。真是帮朋友的忙才问。”
今日早上的太阳也很毒,秋似月转头时,大片的阳光铺在李泽宇的脸上,他的眼神在阳光下很模糊,看不真切。
温渟脸上现出一丝疑惑。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李泽宇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
李泽宇点头,没再说话,算是给这段对话及时做了个结尾。
他又转身,在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将杯子递过去,替换了她手中的咖啡。
“喏,你爱喝的茉莉花。少喝点咖啡。心脏还要不要了。”
说罢拍拍她的头,先往前走了。
秋似月微愣,打开保温杯杯盖,里面的热气依旧在蒸腾。她轻轻嗅了嗅。她满足地笑,似乎是很喜欢那杯茶的味道。
温渟望着自己手里的两杯冰美式,心里不是滋味。他抱起来嘬了一口,差点被呛死。
原来这黑水这么苦的吗?
他脸上涨红,现下,手里这两杯冰咖啡看起来十分碍眼,像在羞辱他一般。他一扬手,咖啡都进了垃圾桶。
秋似月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不同的男人,每一个看起来都和她很熟。
董事会现场。
温渟刚一进门,就看到李泽宇在用手语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沟通。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坐了过去。
李泽宇礼貌颔首。
没多一会,李泽宇就发现身边这人怪怪的。在他第无数次接近李泽宇的保温杯时,李泽宇终于没忍住,用手罩上了杯盖。
“请问,有什么事吗?”
温渟笑,一双澄澈的圆眼瞪的大,一看……就是装出来的一脸真诚天真啊。
他道,“我闻着你这个茶挺香的。能给发个链接不?”
李泽宇若有所思,将杯子拿近了一点,轻嗅。他什么也没闻到。
大门突然被推开,有一大批人涌入。秋似月混在其中,跟所有人点头寒暄,模样礼貌又疏离。
温渟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李泽宇跟着温渟的目光看过去,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手指轻点了两下保温杯,明了一笑。
茶的话题就此打住。秋似月已经站在台前调试好了设备,所有人落座。
温渟不禁有些担忧。那天早上,她说已经想出了办法。再看四周,老江总,徐老师,其他股东,甚至巫雩……每个人都目光复杂,兴味十足地盯着前方。
他屏住一口气,秋似月轻松一笑,自信开腔。
“各位早上好,感谢各位抽出宝贵的时间听今天的报告。今天的报告主题只有一个。”
底下一片哗然。
“由虎鲸语言驱动下的珊瑚耐热生态系统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