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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似月的手机放着这次拍摄的视频，双指放大，停留在对面的走廊部分。
“你有没有觉得，监控摄像里的走廊，比我拍到的要短？”
她徐徐解释道，“监控摄像头一般是广角，拍到的画面一定会比我多。我爬到高处，模拟摄像头能拍到的画面。现在我们不严谨假定，我拍到的视野和监控的一样。”
“那么，先看标语。”她指着自己的画面，“我拍到的是深蓝的固定标语，‘若无执狂，何来真实’这八个字。”
她又点向温渟手机的监控画面，“可这监控里，却只剩下四个字。”
只拍到了一半？温渟有点懂，但依旧疑惑，“可是有没有可能，当年是旧标语？”
秋似月得意一笑，“如果你今天有注意走廊，就会发现四处贴的都是这个标语，这是深蓝的主题，从成立那天起，用到了现在。”
她伸出手指，盖住了八字标语的左半部分。
“并且，监控摄像头中的四字标语，看轮廓，像不像这八字标语的，右半部分？”
竟是右半部分？按照常理，如果是监控摄像头拍到的视野有限，留下的应该是左半部分才对……
医院的白色刺眼，刺得温渟清醒过来，立时恍然大悟。
这里面的秘密藏得太深，背后的阴谋令人发寒。
温渟擡头，被她眼中神采奕奕的光灼到。她坐得很直，狭长的眼眯起来闪着得意的光，像一只等待夸奖的慵懒猫咪。
“你太厉害了！”温渟激动，没忍住一直晃秋似月，“你都晕过去了，怎么有时间想这些啊……”
秋似月一脸傲娇地瞧着嘴角，默默享受温渟的崇拜。
温渟看她那臭屁的模样，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故意收回手，轻咳两声，说出自己的理解，“也就是说，有人将中间的部分切去，重新进行了拼接。那么，切掉的部分，站的是你姐姐死前的谈话对象……”
“bingo。”
秋似月应声，但声音里却没什么愉悦，“所以我姐的死亡绝对不是单纯自杀。现在问题来了，这监控录像，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什么鬼问题。
温渟酸溜溜，在心里回答，还不是你的好江总给你的。
秋似月又喃喃自语式发问，“你说，江声给我视频的时候，知不知情？”
温渟心中冷哼：我当然觉得他知情，但这话我不能说。
老半天，温渟也没吱一声。秋似月戳他，“干嘛呢，你突然不想知道了？”
两人对视，稳定淡定喝了口水，终于开了尊口，“我发现你对摄影和镜头相关的知识倒是蛮丰富的。”
话题转的这么生硬？
想知道的问题没得到答案，秋似月心里有点气。行吧，背后讨论老板，对实习生来说是有点难。
她下巴向病房外努努，躺下装死，不愿多说，“喏。刚才走那位，我以前都跟他学的。”
祝锦骁？温渟又懵了。
他头痛。人类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
**
自那日以后，秋似月被任命参与水星球与深蓝的合作项目。只是她接到的要求有些奇怪，上面要求推翻于诗凡项目的所有内容，秋似月需要重新提案。
而当她提出想看看于诗凡的方案，得到的答复却是，资料已经被封锁，她无权限查看。
对此她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在水星球晃悠两天，看看能不能得到点信息。然而还没两天，她突然接到通告，秋似月和温渟因为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被罚去水帘洞工作两周。
水帘洞，水星球下属的水上乐园，以管理和卫生条件奇差闻名。
好家伙，自己和温渟，这是被发配了。
水帘洞的工作无聊又机械，两人在“急速喇叭花”的水上项目底下当了几天救生员。秋似月教会温渟如何使用各种救生器械后，直接甩手不干，光明正大摸鱼，专注手底下的小发明敲敲打打。温渟苦命，整日盯着水池子，眼睛都看得发蓝。
这日，水星球请来水上特技秀的团队在冲浪池附近进行表演，需要两名救生员上台，在特技秀的开头给大家科普及演示救生技巧。
他揉着自己坐肿的屁股，二话没说就给自己和秋似月报了上去。直到要上台之前，秋似月才知道要干什么。
“我不去。”
秋似月直接脱下救生衣，拒绝配合。
“姐，老师，我的秋老师。”
温渟急急拉住她，“马上要上台了！都是两两搭档，你不去让我咋办，我临时去哪里找人啊！”
“我管你。”秋似月嘴上发狠，眼神却闪烁了一会。
再开口时她声音明显弱了许多，“……谁让你没提前告诉我。我现在拥有拒绝权。”
……有理，温渟无法反驳。
他只能采取怀柔政策，“秋老师，您是怕什么？怕晒黑呢，还是怕劳累？你放心，一会我们都穿着救生服，裹的严实。不会很累的，一会你就把我扔进水池，象征性地救拉我上来以后按两下胸口就行……”
她怄气似的不看温渟，“不去。”
温渟没辙了。看她心意已决，他只能赶紧出去找人帮忙。但班组已经提前排好，一时间找不到空余的人。其他组别的救生员看到他可怜兮兮求了半天人，走了过来。
“也是可怜你了，跟她一组。”那人低声道，“之前我就听说过，秋老师恃才傲物，脾气特差。没事的，一会表演前你离升降台远点，我们这边帮你吸引点眼神过去。”
温渟挠头，下意识道，“谢谢啊……但这事儿实在怪不得她，你别这样说。她也没有恃才傲物，她做事都是有原因的。也是我太好奇救生知识了，就没问她意见，直接报名了。”
救生员滞住，一两秒后点头，招呼温渟一起去台前就位了。
屋内，卫生间安静许久的门被推开。秋似月从里面走出来，看向温渟消失的方向。
**
“呜呼！欢迎大家来到今年的水帘洞特技秀——水上飞人，冲浪，特技滑行，水上摩托，应有尽有！不过，请问各位想看飞人失手掉进水里吗？ohno——那很抱歉，恕我们技术太强，暂不提供此类服务！不过别急，既然看不到翻车现场，那就看看翻车后如何求生，有请我们的，救生员！”
主持人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音乐，其他三组救生员分散在水池边，已经入场。
温渟看着那边同事的脸色，往人群附近退了退，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维护现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哪知退的太过了，撞到了真的工作人员。
那人小声惊呼，“你干什么呢！马上开始了！”
工作人员以为温渟是没经验，被浪冲了过来，就使劲推了一把温渟，打算把他推到原位。
温渟惊讶转身，却已经进入到升降台的范围内。下一秒那台子便载着他，在水中缓缓升起。其他救生员和他面面相觑，满脸问号，不是说好了，让他往边上凑凑？
其他的台子上都是两人，只温渟独个一人。
周围有观众纷扰起来。有人讨论着，这是路人？做错事的工作人员？更有人在嗤笑，这人莫不是来哗众取宠博关注的。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温渟身上。
温渟自然也都听到了。他脸上臊得难受，使劲安慰自己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心里忍不住骂这人脑回路真清奇，恨不得直接跳入水中淹死。隐约中还听到高台后边主管在大骂，他绝望眯眼，这下子恐怕自己的发配期又要延长了。
“现在请我们的救生员模拟落水！”
主持人话音刚落。自温渟的右后方骤然冲过来一个人，几乎和其他三组救生员一同落入水中。她动作太快，温渟甚至都没看清是谁。
水下摄像机在捕捉着每个人的脸。温渟屏住呼吸看向大屏幕，兴奋和期待在胸腔中，摄住了他的呼吸。
他看到秋似月的脸。
……不是说不来的吗？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温渟蹲下身拿浮板和救生圈，趁着低头的功夫暗自开心了一会。大屏再次扫到秋似月脸上，跟随着主持人的解说，温渟将秋似月举过水面，拖带上岸。
温渟在她耳边抱怨式问道，“不是死活都不来？”
秋似月知道摄像头在扫着自己，嘴皮子没张，黏黏糊糊出声，“现在这不是死着呢。”
温渟看她绷着的装死模样，真是严肃又可爱。他不甘示弱，凑近她耳边，“也是，只有死鸭子嘴才这么硬……”
“死鸭子”嘴角往上绷了一秒。
“哎？这救生员咋有点眼熟啊？”观众席中突然有人高喊一声。
温渟这处的圆台突然有许多观众围了过来。周边响起噼啪的拍水声音，可奇怪的是，这群人过来了，都没说话，像是屏住呼吸在兴奋地看找什么。
神秘的安静在四周蔓延开来。秋似月睫毛肉眼可见颤动了下。
温渟皱眉，也不知道观众在说谁。但心里头有点不安，于是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倾身挡住了秋似月，开始准备心肺复苏。
又有人声音刺破安静，“这是当年那个小乞丐吧！就是追踪节目那个小乞丐！哎我天，消失这么多年，终于又看见她了！”
还有人喊，“摄影师呢！赶紧调一下角度，给我们看清楚是不是她啊！”
说着，摄影师竟真的将无人机驶了过来。嗡嗡的声音在温渟头顶响起，秋似月的脸占据了整个大屏。
清晰到，能数出有几滴水珠正在她脸上滑落。
温渟太阳xue直跳，他手足无措，有些慌张。
她在后台时拒绝上台的慌乱不安突然闯入他脑中。那应该不是一场偶然，是他的过度迟钝导致了现在的一切。
他骤然清醒了过来。他一把抱起还在舞台上闭眼忍耐的秋似月，跳下了池子，硬闯了人群包围圈，带着她向后台游去。
身后传来观众潮水般的声音。
“怎么跑了！到底是不是小乞丐啊！”
“哈哈，肯定是，不然为什么跑。”
“你别说这节目办的真不错，这小乞丐现在过得也真不错。”
“当年那记者可真是干了好事。没有她，小乞丐哪能被好人家收养，现在白白净净在这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