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温渟在清晨离开。他走之前说，如果时间线再度混乱，可以在朔月之夜去莲沧海的海边，找到他。
他也会尽自己最大可能继续指引自己，回到她的身边。
秋似月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秋似阳，还有些两人吵架之后的别扭，不太敢看她。似阳正在厨房煎蛋，回头，手忙脚乱关火。
“洗完漱去餐桌上等着吧，马上就好。”她干巴巴道。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两人草草吃了两口，秋似阳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昨晚……是真的？”
秋似月无声点头。
“我知道了。”似阳干脆道，“我会小心。最近我会一直叫锦骁给我拍纪录片，送我上下班。如果他不在，我就叫你来陪我。你努力这么久，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秋似月眼中有拨不开的雾，看得似阳一阵子心疼。
可她还是狠心说，“我昨晚态度虽然不好，但是说得话都是真的。不要让自己活在泥沼里。”
最后一句话脱出口，似阳的声音带上了些哭腔。
只是一想到似月在无尽的时间里反复挣扎，就觉得苦涩。
似阳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但我总感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想想你口中的第一次，你也说，那时我的死和景娴实在沾不上边。所以我才觉得，无论在哪种情况下，我都没能逃过去。恐怕我小心，也会成为我的催命符。”
她说完便去上班了。如她，继续过正常的生活。
只是秋似阳原本只是怀疑，却不想这话一语成谶。
没过几天，秋似月突然收到祝锦骁的消息，让她来虎鲸馆。
秋似月心里惊慌，却也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这次秋似阳死去的时间是晚上，死亡不久之后被祝锦骁发现。死亡原因也非常蹊跷，说是她穿着潜水服在打理池底，氧气面罩突然出了故障。
据其他工作人员说，秋似阳近期主动要求值夜班。每天早上大家上班时，她的潜水服都在通风处晾晒着。
秋似月心里却有些明了。
似阳虽然开始保护自己，可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开始抓紧时间，挖水底的隧道。
景娴来找她时，她正处于绝望之中。两人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秋似月头脑发胀，并未反抗，只是默默跟着景娴来到穿梭机器这里。
景娴执着她的手，就要按下按键，却感受到了一股抵抗的力。
秋似月忽地笑了一声，嘲讽似的，“你知道吗。你做的一切恐怕都是徒劳。既然失败了这么多次，应该也看得出，命运是不会让你成功的。”
“不需要你提醒。”
景娴的声音很冷。
秋似月擡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有一丝疲惫，一闪即逝。
“你看那时间珊瑚，有那么多枝丫，走向无数。我想要的那个结果一定在某条脉络上，只是事情要向那个方向发展，难度很高，需要变数。”
“我自己，就是那个那个变数。”
景娴声音发狠。像是回应秋似月，又像是对自己说。
秋似月听到此言，却默然良久。以前春风和煦的景娴早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她和自己一样，可怜又执拗。
她们竟然是一类人。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你。”秋似月终于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做成这个实验。那些虚名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秋似月声音愤恨，不解又无奈。最后一个字脱口，却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身子滑落坐到地上，原来似阳说的是真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空气涨得只剩一层薄膜的气球，被似阳一扎，便无法继续下去了。
“月月姐。小时候的事情，你全忘记了，所以你才会这样问我。但是我同意似阳姐的做法，她不肯把你小时候的事情告诉你，因为怕刺激到你。她有的心情，我也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以至于秋似月没想到下一秒她便蹲下身，执起她手指上的竖琴。
黑色的光影乍现，手指上的竖琴与穿梭机再次对撞。某种化学反应产生，熟悉的感觉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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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现在家里时，似阳就像是一个游戏中可以刷新的npc一般，笑盈盈地推开门，叫她吃饭。
她在混沌中擡起头，泪光闪烁。
小时候的事情，她的确不记得了。似阳告诉她，那些都不是太好的事情，会引起她的情绪反复，干脆就不要想起来。
所以她只空记得似阳告诉她，景娴小时候同她一起吃过苦。至于具体经历过哪些，却是模糊的。
“怎么了？”似阳看她发愣，走进屋子，“还没睡醒？别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她握住似阳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最后的稻草。
似阳，你也不想被困在这个三月，对不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忍不住谴责自己。
这是什么蠢问题。似阳应该是最不想被困在这里的人。她死了一次又一次，痛苦无尽。
食物的香气自厨房飘来，钻进她的鼻子中。她突然觉得很饿。像着了魔般，她浑浑噩噩走出去，开始认真吃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顿饭。
怎么办呢？似阳。
深夜时她躺在床上，脑子很空。
她想起一切悲剧的起始。
景娴有着某种执念，一定要完成死而复生实验。似阳曾经有过濒死经历，导致她成为景娴看好的实验体。
可仔细想想，这其中，似阳有两次死亡，是和景娴毫无关联的。
而上次的死因，很明确，是因为似阳加紧了挖隧道的速度。
……原来竟是这样吗。
已经是凌晨一点。
明月高悬，风渐起，吹得树丛响起冰冷的沙沙声。秋似月起了身，轻轻打开似阳的门。
秋似阳一翻身，瞧见床边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再仔细分辨，自己的手被人捏着，手骨不似其他女孩子那样柔软，指甲整齐又短。
“似月？”
她半起身，眯着眼确认半天后松了口气，“大半夜不睡觉在我这坐着，想吓死我啊。”
似月闻言笑了一声。她钻进秋似阳的被窝，两人面对面，窗帘缝隙透出的一丝月光，将似阳的眼睛照得晶亮。
“我问你哦。”似月柔声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如果现在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挖那个地道了，挖了你就会死。那你还会继续吗？”
“……你怎么？”看似月神色认真，并不打算多说的模样，似阳想了会，认真回道，“会继续。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想必对那些鲸的状况了解一二。再有，我又怎么知道，你说得是对的呢？”
她笑，“况且，这样的话我做了好事，好像不用太担心死之后会下地狱了。”
“哈？”似月惊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会啊。你看啊，我是父母的老来子，本来是好事，可刚好赶上父母生病早逝。我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就总想，是不是我上辈子没干什么好事，这辈子总是这么苍凉。”
她又道，“还有你呢，我看到你是很开心的，但是你也很忙，未来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会渐行渐远，这个我是相信的，可是我发现人很可怜，走到最后，只有自己。我每次想到，你选择海洋生物学或许是为了我，现在还那么辛苦，我心里就不好受。”
秋似月擡手，将自己的脑袋垫起来，方便自己看到秋似阳的神色。
她道，“可我是真的喜欢。”
“若是你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我反倒还相信了。可现在……”
似阳吞没了下面的话没有说，勾起了秋似月的某些回忆。
小的时候总是抱有很多幻想，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大人，似阳似月两姐妹也不例外。
只是似阳说，似月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学海洋生物。似月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不解。可似阳一直不停说，你一定要学，那样你才能找回属于你自己的奇遇啊。
叨念久了，似月就觉得是因为似阳太不想和她分开了，自然应允。而一路发展顺遂，更是没有给她的人生触碰其他选择的机会。
“哦。”似月打趣她，“原来你是担心逼着我选择了不喜欢做的事情，会下地狱哦。”
“嘁。”秋似阳不屑，“我才不想那么多呢。你那么忙，半夜钻我被窝的时间，我都会很珍惜的……”
秋似阳的声音渐小，困意渐渐上来了。她咕哝着回应了几句，秋似月也不再应声，就让她安心的睡吧。
自己在那条时间线上，死过一次。她想，她找到原因了。
只要选择去拯救秋似阳，她不是被困在时间里，就是最终走向死亡。
她很想大笑。
这残酷的命运，早已经洞悉了每个人的性格和弱点。若想改变命运，得先跨过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执拗。
想到带着似阳冲破这个三月，来到四月，她先得要做到，不顾似阳的性命。
让自己感受到本应该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