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是她要开启什么样的人生呢?
她突然迷茫起来。
她只能跟着似阳一起,先将这平淡如水的日子过下去。她起了非常严重的厌烦心理,日日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
这次景娴来得很快,许是上次似阳提前死亡,她这次的改良溶液速度很快便做好。她和似阳再次被景娴抓走时,她形容枯槁,满脸是熬夜未睡的暗影,景娴可能是嫌她没出息吧,忍不住冷笑。
实验再次失败。
她麻木地被迫开启了下一次穿越。五弦琴的琴弦尽失,几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心里却是报复似的爽快。
这不过也就是最后一次穿越了。
可景娴似乎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她已经和巫雩谈过,希望他能够提供灵力继续穿越。但巫雩拒绝了她,这让她行为开始过激。
秋似月隐约嗅到,景娴是不会放弃的。她一定会再次找到愿意给她提供灵力的海底一族,继续重启。
思绪不断下沉,她再次来到梦境的深海中。当梦里的秋似月再度出现时,她非常讶异,温渟的自白竟然不是重点,这梦境竟然还有剩余吗。
梦中的她正在收拾房间。
温渟的小人鱼身体已经陷入沉睡,这让秋似月焦躁不安。她给寿司打了几个电话,催他快点来。
在秋似月往常的印象中,寿司这人嘴碎,事儿多,不一定要怎么呛她。可电话过后,没几分钟,寿司便到了。
他看到小人鱼的情况,脸色沉下去,手上的动作加快,三两下给温渟的小盒子收拾好,便要走。
“等一下。”秋似月叫住他,“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寿司微微皱眉,神情有些厌烦,“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上忙。他舍了命帮你,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接下来自求多福吧。”
半天没听到秋似月的动静,寿司又回头大量她。
“你不会还在怀疑这一切吧?也对。毕竟那些都是虚幻,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秋似月愕然,有些委屈,但又想起梦中自己和温渟相识的最初,那会儿总是耍滑,畏畏缩缩的,给寿司落下这么个印象,也不奇怪。
寿司不等她回答,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秋似月徒然清醒过来,一路追下楼。
寿司走到停车场,磨蹭了好一会,好像是在打理后座,给温渟安置一个舒服的空间。他每次只拿一件衣服,慢吞吞将所有东西挪到后备箱。
趁着这个时间,秋似月快速上了自己的车。待寿司开车出去时,跟在他的身后。
寿司一路驱车来到南海滩,转身上了巫家大宅。
秋似月很有耐心,在巫家大宅的下面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一直在等着。温渟说过,他们还能再见面,她不想让自己变得被动,她得知道他们要把温渟送到哪里才行。
哪怕只能偷听到个边角。
这么一等,便到了半夜。夜晚的海浪席卷而来,拍的礁石啪啪作响。秋似月的长发被吹得没有一秒钟能安定下来时,皓月当空,头顶传来徐徐的谈话声。
“水泡棺已经准备好了吗。”
这声音有些苍老,语气威严。
寿司的声音传出来,他嗓门很大,声音洪亮,“巫老,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一定要现在把温渟埋葬了吗?真的没有办法再救他吗?”
巫雩沉吟道,“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力,伴生物也开始枯萎。他知道结局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那……不能想办法把他的身体保鲜。起码,将他送回家里再安葬。”
寿司的声音依旧大,此时却带上了些不忍的哭腔。巫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海边走,算作回应。
秋似月惊慌地后退,将自己的身形掩在礁石的后面。
温渟……竟是死了吗?
秋似月滞住,头脑中轰鸣的声音快要盖过海浪。
此时巫雩和寿司已经走到了岸边。巫雩一挥手,一片水墙出现在面前,那墙由水做成,顶天立地,上面有一个个凸起的泡,仔细看,每个晶莹的泡状空间里,都沁着一尾人鱼。
像是代表永恒的琥珀。
温渟才刚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再往前走,她本来可以继续遇见他的。
可为何如此残忍,轮到这条时间线上的她,却只能看到温渟安葬。
梦中温暖的记忆缓缓袭来,像是冰冷海浪中的一泼温水,时刻提醒着那些温暖的真实。那些记忆,他们一起坐在公交车上,一起探险深蓝,一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漫步……
她也想要的。
秋似月发了疯一般,冲了出去。沙子绵软,跑动起来格外费力,跑到巫雩跟前时,她几乎脚软,冲跪在地上,抓住巫雩的腿,打断了他的施法。
“不要,你们要把他送到哪里,不要……不要,他没死,他说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无人说话。回应她的,只有汹涌的浪潮。
对于她的出现,站立着那两人,似乎都不意外。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种细节,末了,只听到头顶上的一声深叹。
巫雩道,“他已经死了。在你那里的伴生物,你便当做纪念吧。”
说着,他便要回头,继续施法。
秋似月红着眼急切道,“巫先生,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温渟和我说过,他当初救我时,就是你给他出的法子。你如此德高望重,他说你已经超脱了时间,你一定有办法的……”
巫雩继续手上的动作,再也未被她打扰。温渟的身体被关进水泡中,秋似月擡头愣愣地看着,温渟稚嫩的脸上,最后,也并不是安详的笑脸。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事毕,她感受到自己被一双苍老有力的手扶起。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巫雩的脸上有慈祥的笑脸,似乎能够成为深夜中她唯一的救赎。
“我已经无能为力帮助你,温渟的确已死,无法复活。只是如果你真的还想要见到他,我可以指点一二。”
沙漠中寻找水源的人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听到绿洲的方向,自然是冲上去。
“您讲,您请讲,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巫雩却摇头,“穿越方法仅有二。一为自带灵力之人使用灵物,进行穿越。二为下至归墟,利用灵力驱动时间珊瑚,强行更改时空。你有灵物,但无灵力,归墟也不是你这等凡人能去到的地方。”
秋似月愣住,“那,那岂不是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倒也不是。”
巫雩突然笑了一声,提示般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人类当中,不是也有人在研究时空穿越?说到底,不过是得到了时间珊瑚,制成了能够驱动它的东西。对方有仪器,你有灵物,刚好能驱动。”
“可是,我这竖琴……”秋似月望着温渟留下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温渟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弦,还能再使用吗?”
巫雩的眼,却望着远处的月。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问她,“你知道,温渟为什么只能使用五根弦吗?”
并未期待她回答,他继续道,“这是海底一族对族人的保护。伴生物可行逆天之事,可逆天之事行多了,却也会遭到反噬。因此海底一族的伴生物上都有禁制,耗尽五次,灵力便会干涸,可如此,这人的灵魂也便保住了。”
秋似月呆住,“若是超过了五次呢?”
“若是行穿越之事,五次过后,便会被关在时间的缝隙中。”
“那是什么地方?”
“没有时间流淌,没有人,只有永世的黑暗与孤独。”
秋似月胸口吐出一口气。她在庆幸,幸好是如此,温渟还有救。
“你竖琴的本体,还带有微弱的灵力,还能再用一次。只是,主导逆转时间的人,都是为了逆天改命。与命运作对,会受到惩罚,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吗?”
秋似月瞳孔一震,“是什么样的惩罚?”
寿司在一旁听了许久,闻言愤恨轻蔑道,“巫老,这女人我也是打听过。没什么胆量,凡事只顾自己。您说那么多,恐怕会吓着她,温渟救不了了。”
巫雩没理会寿司,摇头道,“惩罚未知。命运将会根据你的处境,打击你的最弱之处。”
话至于此,巫雩离开了。秋似月身边依旧站着一个人,寿司没走。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秋似月眼前,“这是我电话。你需要帮忙,找我。”
**
命运的严丝合缝再次让秋似月感到恐惧。
自那年死而复生实验过后,景娴落魄,从此与深蓝抛开关系,去莲沧大学做一名普通的教授。听说,闲余时间,她正在研究时空穿越这个课题。
她立即给景娴打去了电话,询问她是否在进行相关的实验,现在的进程如何。
“似月?你竟然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吗?太好,我过阵子需要去南极参加一个考察项目,等我回来以后,再和你仔细聊。”
去南极?
这与温渟传递过来的信息,十分一致。
这让她大惊。
看来,在温渟的第一条时间线中,祝锦骁的死亡的确不简单。温渟曾经提到过,寿司在巫雩那里得知,时间珊瑚在南极出现。而景娴从南极回来后,她的时空穿越课题便得到了突破性进展。
可是,景娴作为一个普通人,又是如何得知时间珊瑚这么玄妙的玩意呢?
这问题,梦中的秋似月没有答案,脑内,来自梦外的秋似月却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梦外,景娴曾经提到,她能找到时间珊瑚,是因为巫雩主动找到了她。
也就是说,巫雩将时间珊瑚的消息,同时告诉了温渟和景娴两个人。
从开始到现在,巫雩都充当着一个十分和善的角色。在温渟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提供了信息。秋似月需要帮助时,他也推了一把。
巫雩当真是如此和善大方的人吗?
只是秋似月无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梦中人。她只能继续像一个观影的路人,为他人的人生捏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