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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太振奋。她拿起对讲机,跟队伍里所有人都报告了这消息。
秋似月受到鼓舞,和温渟一起,继续查探摄影机。
视频列表往上看,都是祝锦骁这几天出行时拍摄的见闻。尽管他一直忙于搜索,拍摄的任务也并没有中断。他拍下了路过的贼鸥,海燕,被风雪掩埋的小企鹅尸体。
“他就是一疯子摄影师。”秋似月抹着眼睛,“以前就这样,拍东西不要命。出来救援,还扛块铁。”
得知了祝锦骁的下落后,气氛好了许多。温渟温暖地笑起来,捏住她的手,“你也是啊。明明晕船,也要穿越德雷克海峡。”
秋似月被他揶揄了,也笑。手指向上一滑,又有几个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视频的封面上都是祝锦骁的脸,那是个访谈一般的角度,祝锦骁似乎是在……录自己。
“这自恋狂录自己干什么?”秋似月纳闷,随便挑了一个点开,“我看看。”
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但真当祝锦骁的脸出现在摄影机中时,秋似月鼻腔再次酸涩。
这是祝锦骁的自白。坐在镜头面前的祝锦骁像是几夜没睡好觉,脸侧的皮肤下坠松弛的严重,愁容爬满面。
视频中的他开始缓缓说话。
“似月,今天是你出去的第三天。”
这竟是给她的视频信吗?
屋内没开灯,周边晦暗,只有镜头的光颤动地射在秋似月的脸上,她眸中有亮光,眼睫微颤。
“按理来说,在南极失踪第三天,大抵是人没了。”
说完这句话,他笑起来。笑容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听见了,肯定又要说我乌鸦嘴。是,我一向不会说话,你姐也没少说我是臭直男,和我吵架。”
“但我发现你真是个犟种。当初我说,你姐的事情你别管,你是一点也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说你应该有大好的未来,你还跟我叫嚣,说你姐对我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
“你个小兔崽子。”
祝锦骁的表情晦暗下去。他视线向下看,不再与镜头外对视。
“如果你活着,这视频我不会给你看。你死了,投胎之前,估计也看不着。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他抠着手指,低头喃喃自语,“你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她……去世,我们应该,早就结婚了。我们会一直做你的大后方,让你继续做你爱的海洋事业,然后哪天,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专访,一脸自豪和别人说,嘿,这是我家妹妹。”
“可似阳的死……让一切都变了。我理解。”
镜头里的祝锦骁突然擡起头来。他的视线穿透了镜头,看得秋似月心底发寒。
“不知道你信不信……在似阳死后,我又见过她。”
秋似月突然心惊。
死后?要如何相见。
她与温渟对视,两人紧握住对方的手。
十指冰凉。
视频还在继续。
“她嘱咐我,你死心眼。千万,别让你纠缠在她的事情上。”
“所以别总觉得我逼你。似阳的死,我知道一二。我也努力做过很多事,但无可奈何。总之,那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戳破的真相。”
“我只想完成似阳对我的嘱托。你本该属于山川湖海,那就去飞。”
“不管你是死是活,我会找到你。即使你已经冻成冰雕,我也会在这里,找到一抔雪把你安葬。就算是这样,也要比在水星球喂企鹅强多了。”
视频以祝锦骁的笑容结尾。
秋似月已是满脸泪水。
莹亮的摄影机画面呈暖黄色,是一种温暖的温度。
温渟转头,凝视着哭泣的秋似月,有些失神。
之前的一切事情突然都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祝锦骁会逼秋似月来南极,为什么两人一直吵架但总互相关心……有太多的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他拍着秋似月的头,让她安心放声痛哭。又感激地看向摄影机,终究是有人真正的为她考虑过。
即使言语行为激烈又强迫,可那是她真正希望的东西。
像家人一样的关心。
突如其来,身后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秋似月使劲蹭了两下脸上的泪,和温渟一同回过头去。
是基站的门被敲响了。
秋似月赶紧动温渟的肩上起来。温渟对她笑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快,快过来搭把手!”
其中一名救援队员大声喊道。
秋似月的目光往他的背后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个女人。
那是……景娴。
秋似月免不得有些激动,时隔这么多天,她竟然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再往后面看去,她却止住了呼吸。
另一名救援队员身上也扛着一个人。他四肢垂坠着,秋似月半擡头,刚好能看到那人脸上血肉模糊的红色。
救援队员呼哧带喘,扔麻袋似的,将那人扔在脚下,发出扑通一声。
雪从那人的肩头上被震落,黄色的摄影仪器肩带若隐若现。
那人是祝锦骁。
**
“叮铃咚——”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莲沧市,请调直你们的座椅,收起小桌板……”
轻柔的提示声响起,紧跟着空姐温柔的声音,飞机即将降落。
秋似月猛地醒来。
直到从机场往外走,她脑子依旧是懵着的。行李转盘转了许久,她似乎还是没有看到她自己的。
有工作人员提了行李到她面前,“女士您好,请问这是你的行李吗?”
“啊。”她恍然醒来,“是,是我的。谢谢你。”
这才想起查看手机。
她上飞机前,给温渟发了信息,报了航班号。
三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微信里有许多空点,但是温渟,没有回复。
梦中的慌张感明显延伸到了梦外。尽管需要担心的对象时祝锦骁,不是温渟。秋似月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不适,给温渟打电话时,手指竟是颤抖的。
嘟,嘟,嘟。
电话对面一直是忙音,没有人接。
他说自己回来时,见到的人一定是他。
他没有出现。
这并不合常理。
秋似月比平常要敏感,甚至感受到,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于某个危险地带。温渟还说过什么?
他说,关于梦境的事情他已经有了头绪。
心跳变得很肥壮。没跳一下,上胸腔都像是被扩张了一般,空空的,极度不适。她很困,但温渟一直不接电话。
放下行李后,她便来到了南海滩。
巫家的别墅,哦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庄园,矗立在半山腰附近,十分瞩目,无论从哪个维度看,离世人都很遥远。
秋似月在盘山路上绕了半天,才找到大门。她深呼一口气,按门铃。
“你是谁?”
说话的人声十分苍老,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从空荡荡的屋子中传过来。
“您好。”秋似月定了定神,“我找温渟。”
对面的空气像是沉静了一秒,迅速传来啪嗒一声,是电话被扣上的声音。】
这让秋似月很困惑……温渟说过,他住在这里,那有人来找他又有什么惊奇的。
雷声轰隆隆的,在头顶上响起。秋似月焦灼地往天上看了一眼,没想到雨来的如此快。
瞬间就要倾盆。
她只能往铁栅栏附近躲,那里有零星的几个树枝。尽管没什么作用,但起到些心理作用也是好的。
门铃在此时又传来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女士,请您进来。”
随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
这宅子异常的大。
从门廊走到会客厅,像是从迷失森林的入口走到了深处,没有一处空气是不沉重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温渟要见她,绝不会如此故弄玄虚。她刚才像是被雨浇得清醒了些,心里突然清楚,此行,必定是见不到他了。
会客厅已是茶香四溢。里面坐着的那位老人一招手,似是已经在等候秋似月多时。
“请坐。”
秋似月心跳疾速攀升起来。
“不必。”
秋似月得体地微笑,走到巫雩的面前。
“我是来找温渟。他在吗?”
“他没有和你说吗?”巫雩神色有些惊讶,“他回老家了。”
他转而又道,“不过,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也是一样的。我会和他一样,努力帮助你。”
“为什么?”
巫雩微笑,“只是很感激你从头到尾的帮助。现在是我离实现心愿最近的一次。”
他们认识吗?
如果没记错,他们只见过两面。无交集的人,何谈帮忙?
秋似月没听懂。可她又觉得好像懂了,脑海中某处记忆蠢蠢欲动,像是被积压多年的死火山。她突然觉得踏入这栋房子是个错误,误入了潘多拉的魔盒房间,有什么要被揭开了。
她很害怕。
她捂住头,几乎失态。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白天,这屋子里却像暗夜一般。狂风暴雨无声地洗刷着透明的窗子,巫雩坐在那里依旧微笑着,看着秋似月的一举一动。
她被盯得发毛。
想逃跑。
“抱歉。”秋似月后退两步,“请您帮忙转告温渟,我回来了。”
她转过身拨弄开其他人往外走,“就不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