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如果温渟只是回老家的话,没关系的,她可以等。
  秋似月如此想。
  她顶着暴风雨回去,全身都湿透了。是莲沧的雨季到了吗?她仰头,让雨打在她的面颊上,没两秒她就快要被吹倒。
  路边所有的人都在逃跑,逃到屋檐下,屋子里,或是找车,漫无目的向前跑。秋似月也跟随着大众,分辨了自己家的方向,边跑边找车。
  直到洗完澡出来,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一丝虚弱。淋过雨,大概是发烧了吧。
  书房里适时传来轰隆一声响。她飞跑过去,原来是窗子没有关紧,被暴风雨推开了。
  地上堆叠的资料瞬间被打湿。
  她快步走上前,将窗子固定住。可还未流干的水流顺着窗框就这样蜿蜒进入了屋子,脚下很快汇成了一条河。
  无意中瞥到一眼,那些都是自己对秋似阳死亡的材料分析。
  她半扶着窗子,伸手去够那些材料。
  够不到。
  心力交瘁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她。
  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会一起发生呢?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很悲哀。
  人人都说她小时候过得不易。她从不想找回那些回忆,因为后面的记忆,一直都是美好的。
  这些美好都在秋似阳死亡的那天终结。
  干脆就都不管了吧。
  真的好累。
  她放开手,坐在地上的水洼里,痛哭起来。
  雨就这样陪着她哭,淹没了她的声音。窗台上的细水流沿着窗缝汇过来,在某个坑洼的缺角处找到了出口,冰凌似的下坠。
  她终于是停下了。
  看外面。无论她再怎么哭,雨都没停。身下的书页湿的更透了,有几张已经软掉,几乎透明。
  她抹干眼泪,拿了条毛巾将窗户绑住。稳了稳身形,又将身下的书页一张张捡起,放在桌子上,慢慢吹干。
  不能这样。她想。
  秋似月,你还是要稳住的。你真的要变成梦中秋似月那样子吗?如果温渟错了,那梦并非时空穿越,而是你的未来,你就真的要逐渐变成她那样怯懦,走下去吗。
  这问题在第二天一早,便有了答案。
  清晨,秋似月被电话叫醒。
  祝锦骁的来电。
  祝锦骁连续两天没找到温渟,只好打到秋似月这边来。她对着电话也叹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说她回来了,可以接替温渟。
  当日,水星球内。
  秋似月心里有些障碍,还特地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进了水星球。祝锦骁让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往常,江声都是不会来的。
  秋似月虽然不大信,但是还好,全程江声没有露过面。
  “是小溪吗?”
  一个笑盈盈的女孩走过来,跟秋似月打招呼。她微愣跟着点了个头,那女孩看向祝锦骁,“你好,我叫李愉,我们馆安排我来帮你了解日常,跟我来吧。”
  李愉很热情,亲热地牵起秋似月的手,就要带她往办公室附近走。
  她瞧见祝锦骁一动没动,皱眉问了句,“你不来?”
  祝锦骁扛着摄像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废话,有活呢。哟。你需要人陪?”
  难得,秋似月没跟祝锦骁呛声。她只是梗了一下,硬邦邦抛出句,“你自己小心点。”
  独留祝锦骁一人僵在原地。
  过会他才反应过来,扛着摄影机走了,“我的妈,别是喝多了来工作的吧……”
  **
  秋似月化名为祝锦骁团队中的“小溪”,束手束脚地跟随着李愉向前走。
  “这边是仓库,连通着后门。”李愉仔细讲解着,“右手边从正门到后门,都是虎鲸馆的内场馆,平时虎鲸就在这里休息,前面的看台你知道吗?内外都是联通的。”
  秋似月心道,我当然知道。她曾经仔细看过地图,对这里了如指掌。要说实地,她更是来过,梦中,这仓库和场馆,都曾经走过一遭。
  她下意识地擡头。
  头顶,摄像头的红光正在闪烁。
  只是,在现实生活中的夜晚,深蓝也会运鲸给水星球吗?
  视线下放,有一个小信箱,上面写着,是投诉箱。
  秋似月努力装作自然地笑了声,指着墙上的信箱,“这是,内部人员投诉箱?”
  李愉哦了一声,“是的。我们团队氛围很好,几乎不起冲突。但是为了管理隐性问题,还是设置了一个投诉箱。”
  “我能看看投诉箱过去的内容吗?”
  李愉有些不解,“这个,和纪录片有什么关系吗?”
  秋似月脑袋木了一下。
  刚才她满心在想,似阳和李主管曾经有过冲突,那投诉箱里或许有什么蛛丝马迹的。
  可是……
  秋似月,你今天是来拍摄纪录片的……!当哪门子的警探!
  “额。没事,我就是问问。不能就算了。”
  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吧。
  可到了下午,祝锦骁也拍摄到此处,对着同样的投诉箱问起问题。
  “现在箱子里是空的。”他道,“把你们之前的投诉都拿出来看看。”
  李愉被叫过来时,步履匆匆,脸色不是很好。
  “你们工作人员上午刚刚说不重要。为什么现在又要?”
  “谁说的。”祝锦骁语气不大耐烦,试图压李愉一头,“你们江总没跟你们交代?这纪录片不仅讲虎鲸,还要讲你们怎么管理。”
  李愉小声嘟囔,有些不服,“你们队里的溪说的。”
  祝锦骁明显怔愣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换上一副发怒的样子。
  “小溪,过来!”
  秋似月一脸莫名走过来。
  “猪脑子吗。”祝锦骁骂道,“早上给你交代工作都是白交代,什么是重点都搞不明白!”
  秋似月被劈头盖脸骂懵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不自觉地看了眼李愉。
  满眼委屈。
  李愉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这场面,显得好像是她恶意甩锅似的。
  她叹口气,道,“算了算了。下次你们提前商量好呀,有些文件是敏感的,你们一会说要一会说不要,显得你们好像没对好口供似的。我现在打电话去请示。”
  说罢,她便按亮手机,去旁边打电话去了。
  秋似月眼神跟随她而去。眼珠子转了一会,祝锦骁走过来,停她旁边。
  “你咋回事?平时那机灵劲儿呢?”
  她深叹口气,敲敲脑袋,“状态不大好。我会注意的。”
  她说罢,突然凑近祝锦骁。
  “但是我刚才将功补过了。我刚才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上面是,李井主管。”
  **
  “你们是有特殊要看的某天记录吗?”
  李愉打开那个所谓的档案室,指向一片区域,问面前的两人。
  察觉到秋似月状态不对,祝锦骁以需要拍摄为由,和秋似月一道跟着李愉来了办公室。
  祝锦骁眼睛微眨,思索了一下缓慢道,“不需要。一会我从投诉箱开始拍,你一路介绍,然后打开这个档案室的门,我隔着玻璃给文件特写就行了。”
  秋似月有点急,刚要张口,却收到祝锦骁一记眼刀。
  于是她乖乖闭上了嘴。
  这段拍摄十分顺利,结束后李愉看起来也很开心,躲到一旁打电话去了。秋似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如果刚才李愉需要请示的人是李井,那么他们更不能做的太明显。
  她有点烦躁,深呼了一口气,带着些气一般,拍自己的脑袋。
  “累了?”
  李愉还惦记着中间的小插曲,往前走了一步,和秋似月并肩。
  “啊。还行。”秋似月咧嘴,干巴巴地笑了声,“就是……挺感谢你的,不然我今天还得挨更多骂。等拍摄结束,我请你吃饭吧。”
  “哎,不用。”李愉也觉得秋似月上道,放松地说,“过阵子你老板也要请我们吃饭呢。我们吃他的,给他吃穷了。”
  秋似月眯眼,点头。
  因为这乌龙,李愉自觉反倒和秋似月的关系拉近了点。她前后左右瞅瞅,突然凑到秋似月的耳根前。
  “问你个八卦。听说你老板是秋似阳的男朋友?真的假的?”
  秋似月心头一震,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掉了。感受到耳边有人期待地呼出热气,她屏住一口气。
  “哈。”她也一脸讳莫如深,摆出一个坏笑看向李愉,“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这明显就是默认。李愉激动,“我天,那他来拍纪录片,不得触景伤情啊!”
  秋似月配合着,放小了声音,“何止呢。前几天我没来,其他同事和我说,会议上一提到秋似阳的事情,祝哥就沉默好一阵子,才能继续开会。我估计,今天他也得问我。”
  “啊?那今天我们的工作和秋似阳完全没关系……”
  “哎没事。我感觉祝哥看不到之前那个主管就没事。我听那意思,秋似阳好像和那个主管关系不大好?”
  李愉脸色微妙起来。
  “……之前是有点冲突。但是后面好了啊。”李愉稍稍拉远了自己和秋似月的距离,“后来李主管为了赔罪,特意把深蓝的项目给似阳了。”
  “啊?”秋似月佯装惊讶,“可我听说,秋似阳工作能力本来就很强。选她不也算是实至名归吗?”
  “能力嘛……是强,但是她和关键人物有冲突啊。不是我说,似阳姐有时候脾气来的挺没必要的。就之前李主管我们一起吃饭那次,景娴也来了。李主管这人是烦人,非让大家都讲个奇事来逗景娴笑。”
  秋似月吃惊,“就这么明晃晃讨好景娴?”
  李愉看她秒懂,语气重不自觉带了当时饭桌上的愤慨,“呵,他倒是没直接说让景娴听了开心开心,但是每个人说完话的时候李主管都转头看景娴的脸色是不是好点没,狗腿子似的。”
  “那秋似阳当场怼李主管了?”
  “没有。”李愉讳莫如深,“秋似阳讲了个她小时候的事儿。那事儿还真挺奇的,是她的一个濒死经历。关键不是这个事儿,问题是,谁不知道在景娴面前,不能提小时候啊。”
  李愉哼声,“李井脸色当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