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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秋似月倒是理解。
  李井想要讨好景娴,而景娴小时候的事情又那样著名,于他而言,在景娴面前提起小时候,八成是没眼色的表现了。
  秋似月问,“那景娴生气了?”
  李愉道,“没有。哼,李主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景娴不仅没发火,听了秋似阳的故事以后还挺感兴趣呢,追问了不少细节。”
  景娴对似阳濒死的事情感兴趣?
  经历了梦里的那一遭,她对景娴的一切反应都敏感起来。
  在梦中那个时间线,景娴的起死回生实验在秋似阳死亡之前便开始了。
  现在呢?
  葬礼那天,景娴说过。他们组现在正打算推进这个实验。
  手机在兜里嗡嗡喊叫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李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沉思太久,李愉正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她干脆把心不在焉这个人设挂在身上,厚着脸皮道,“我去接个电话。”
  一串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着。
  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在秋似月太阳xue附近跳动,她深呼一口气,又自我安慰了半天,才接起。
  “秋似月吗?”
  声音有些冷,还有点不耐烦。这对话的氛围,把她拉回了前期的某个梦境。
  秋似月声音不确定,“寿司?”
  “嚯。”寿司声音意外,“你怎么知道是我?”
  秋似月沉默。
  这要怎么说呢?
  “算了。”寿司先开了口,“你和温渟一直神神秘秘的,问了也不说,他还不怕死,非去看典籍。”
  他一顿,又道,“是温渟让我来找你。他让我跟那个李井两天,现在有点不对劲,你要不要过来?”
  “要要。”秋似月连忙应下,犹豫半晌,终是没忍住问道,“温渟,他去哪里了?”
  这下轮到寿司在电话对面久久地沉默。
  “他……人没事。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见你,我就不清楚了。”
  秋似月也无法继续再追问,只能匆匆赶到寿司说过的茶馆。
  这地方秋似月知道,隐私性非常强,许多商界名人都会在这边谈事情。她飞快来到寿司预定的包房,对方已经到了。
  “你好。”
  秋似月自觉和他不熟,还是客气些为好。可寿司没客气,直接给她拽到墙根附近,随后自己也贴了过来。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隔壁房间徐徐响起说话声,异常清晰。
  “景小姐,别来无恙。”
  声音谄媚,极尽讨好之能。秋似月半皱起眉头,注意力却在其他地方……
  “不必问好。今日在水星球一切可好?”
  秋似月唇角微扯。
  景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竟然丝毫不知。
  “拖您的福,日子也算过得风生水起了。您怎么样?南极之行,可找到您要的东西了?”
  景娴并没有正面回答。
  “实验大概已经准备就绪了,还要感谢你之前的帮助。只是,你是否找到和秋似阳有过类似经历的人?”
  李井长叹一声,“很难了。我试着把有濒死经历这件事情做成奇谈放在网上,看看能不能吸引到类似的人跟帖。但是最后发现,他们都是瞎编的,并非真实经历过。”
  秋似月心一惊。
  各色的梦境画面在秋似月的脑海中闪回,她惊异地发现,自己或许对梦境和现实的许多碰撞过于天真。以为是平行时空,以为是共有姓名,有些事情,或者朋友的重合都正常。
  可似乎,某些事情的成因和结果,是高度一致的。
  事情突然一下子穿起了大半,惊得秋似月蹲在墙边,冷汗连连。
  寿司递给她几张纸巾,疑惑的眼神显然是在问,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
  隔壁房间。
  景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李主管一直觉得景娴很在意寻找有濒死经历的人,但现在,她坐在对面,脸色淡淡。他也摸不准了。
  他只能发挥了自己狗腿的嘴脸,“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太愿意帮您的忙了,每次都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景娴没有回答,点头,很干脆地起身,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李井有些错愕。景小姐做事一向跳脱,话又少,但……狠。此刻,还是不要多嘴为上。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又转过头。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过去的帮助。我的实验,我的心愿,的确是快要实现了。”
  啪嗒的声音响起,景娴的步履轻盈又淡定。
  李井并不知道太多关于景娴的事情,只是,似乎自己帮了她一件大事。
  还有多少泼天的好处在等着他呢。
  他满意地笑,坐在椅子上,哼起小曲,慢悠悠给自己煮茶。
  隔壁屋内。
  秋似月脸色不大好,干脆坐在了地上。
  梦里似阳死亡的那天,景娴曾经来过,说服似月将似阳送去接受死而复生实验。当时她仔细看过那资料,上面对实验体的要求,是怎样说的?
  【实验体要求:必要条件——实验体曾经有过濒死体验。尸体死亡时间不能超过十二小时。】
  而今早,李愉也曾经提过,秋似阳在餐桌上提到自己的濒死经历。而后,和她一向不和的李主管,竟然将深蓝的案子交给了她。
  李井,一直在帮景娴物色合适的实验体?
  所以,不管梦里还是梦外,秋似阳或许都是景娴早已经看好的实验体。
  梦里那段被剪掉的视频,是景娴吗?
  她去南极,又找到了什么。现在她看起来胜券在握,似乎秋似阳的死,也丝毫不会影响她的实验一般。
  屋内静极了。寿司坐在背光里,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安静着,直到外面的门被敲响。
  “你站起来。”寿司说,“我去开门。”
  秋似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迟迟无法从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里走出来。门口吱呀一声后,便再没传来声响。她一擡头,寿司竟然在无声地后退。
  他面前,是一步步逼着他走进来,笑眯眯的景娴。
  “月月,我刚刚听说你也在这里。就想,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她的笑容格外周正,熟稔,释放着朋友间友好的善意。
  秋似月无疑对景娴的笑十分熟悉。小的时候两人相依为命,她对她信任的笑。重逢时秋似月激动大哭,景娴对她安慰的笑。长大后两人一起吃一根冰棍,景娴是开怀的笑。
  可现在,是陌生的笑。
  秋似月骤然冷静下来,向前走,来到景娴面前。
  “怎么听说的?”她笑,“我和朋友的私人行程,你也了解的这么多吗?”
  景娴脸上现出意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无辜,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了。你的朋友跟了李井好几天,我当然在留心。没想到,今天遇见了你。”
  秋似月闻言,咽喉发紧,咽了口唾沫,“我们还是朋友吗?我竟然不知道你已经从南极回来了。”
  “当然。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她笑,“还记得我走之前说过什么吗?那是我的真心话。”
  希望我回来后,你依旧会跟我分享心事。
  秋似月突觉全身发寒。
  “你在计划什么!”她吼道,“你去南极到底做什么了?”
  景娴突然后退两步。
  “这代表着,你在我和秋似阳之间,又一次选择了她吗?”
  她声音带着笑意,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着。
  “没关系的。月月姐,那对我来说从不重要。你安安静静的,不要打扰我。我不是故意跟秋似阳找茬,我只是有事情想求她帮我做。”
  她又轻轻后退,回到了门边。她还是那样,她的话说完,便离开。
  就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坦坦荡荡一般。
  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
  寿司觉得刚离开那女人实在吓人,她说的几句话,笑的模样,活像博物馆的某种娃娃,瘆得慌。
  “……你和这人是朋友吗,她怎么看起来这么变态,我靠,温渟给我安排的这是什么活,太吓人了,她不会杀了我吧……”
  “你要是担心就住到我家来。”
  秋似月已是满脸惊慌失措,强撑着桌子。
  寿司一愣,才发现她状态不佳。
  秋似月拽起椅子上的包带,“随时来找我。我先回去。”
  **
  秋似月几日没有出门,泡在书房中。
  她渴望能够再做梦,能不能再有机会看到更多有帮助的细节,可是这梦境如墨菲定律一般,只要她有需要,就绝对不会出现。
  她只能靠自己强推。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迹。是与往常不同的龙飞凤舞。
  【梦里梦外,秋似月的记忆中,秋似阳都经历过濒死事件,符合实验体要求。】
  【梦中,秋似阳在深蓝工作,景娴很轻易便能知道秋似阳的。这便解释了,秋似阳死亡当天,景娴立刻上门的原因。】
  【梦外,秋似阳先说到自己濒死,而后李井安排她参与深蓝案子。也就说明,李井先是偶然认定,秋似阳有过濒死经历,随后打算将她送去深蓝。】
  【梦中,秋似阳的死亡之谜,尚未解开,查证过程中遇到诸多阻碍。无论是被剪过的录像带,还是祝锦骁的反应,都指向,这些阻碍,是人为。】
  【梦外,秋似阳死亡时证据确凿。祝锦骁和她的同事当时在场,更何况,有录像为证,目前没有任何剪辑过的痕迹。】
  ……
  这样的话,实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秋似阳的死和景娴的实验相关。
  只是李井。
  不管梦里梦外,这人一贯地可恶。
  现在脑袋浑浆浆的,她需要人帮助。
  手机拿起来,想要打给祝锦骁,却犹豫了。
  现在她对梦的忌惮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如果祝锦骁真的死亡……
  她深叹一口气。
  深夜,她晃着虚浮的脚步来到阳台。她走动时带动了空气,蝴蝶兰微微摇晃起来。
  楼下,路灯亮着,在地上聚起昏黄的圆圈。
  像是专门打给某人的聚光灯。
  那里是不是应该有个熟悉的身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