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屏幕上持续红光大作。
景娴转身，表情惊慌，“是哪位误碰到了我的试剂吗？很危险的。”
面前几人骚乱起来，惊慌地转身子寻找起来。大门再次被打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
“屋内有实验试剂泄漏，现在所有人需要带去隔离检查。请马上跟我们走。”
无一人吭声，脚步声乱七八糟地响起，一群人兵荒马乱地逃开了。
房间再次空下来。
祝锦骁带着摄像机从藏身的柜子里爬出来。他情绪稳定了许多，动作不再急切，将摄像机放到了选定的位置，走到秋似阳的身边。
头顶的广播突然在此时响起。
“按照实验室要求，整个大楼即将进行封锁，时间不定。请所有人不要进入三十一层第五实验室，相关人员将对此房间进行彻底排查……”
滋啦一声。祝锦骁回头，是这间实验室的门被锁上了。
画面调转，聚焦在病床上的人身上。那里，秋似阳头发湿漉，面色苍白。
视频中传来祝锦骁深重的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但是也无所谓，能和你安静待一会。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话。
这相见太过突然，他总觉得自己缺少了许多准备，因此这时候突然想不起之前想要说的重点话。只能絮絮叨叨地道家常。
“你妹，在警察局砸场子，闹得不行。这事儿我看她不可能放下。”
“不过也不能怪她。你这死因太蹊跷，好好的一个人，不可能突然就去了。”
“还有我看她也是昏了头。”祝锦骁轻哼，“什么死而复生实验，她也信。你之前就是这个项目组的，她也不想想，你的死是不是和这个实验有关系。”
……
天光逐渐暗下去了。屋内的两人，一躺一坐，两个黑色的身形在光晕中交映着，像一副沁了黄昏颜色的油墨画。
视频外，温渟突然扯了扯秋似月的袖子。
“你看到了吗。刚才似阳的食指动了一下。”
秋似月也是一惊，拉回到刚才的时间点，看到她的手指果然微小地动了一下。
视频继续。
奇怪的是，这几天中，并未有人来过这屋子。
祝锦骁意识到此时，对着秋似阳嘲讽似的笑了声，“看来我安全了。景娴故意的。把所有人都隔离在大楼内，这样消息就透不出去。说是有人会来检查这房间，但其实没有人会来。所有的秘密，她都想留在这房间内，是吗？”
话毕，他低头。突然发现秋似阳的皮肤发生了一丝皲裂。他心脏猛地弹跳一下，趴近想要分辨。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疤。像是刷的厚厚的墙壁随着时间的流动出现了岁月的裂痕。
这是死而复生实验的后遗症吗？祝锦骁这样想着。
脸上有热气喷过来，痒痒的。他伸手去挠。
他看着那道痕，心里暗骂，秋似月这傻子，心急办坏事。
他会努力保住她的全尸。
脸上又有点痒，像是人均匀的呼吸。
“锦骁。”
似是幻听。似阳死后这些天，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祝锦骁没当回事，习惯性地侧头看秋似阳的脸。
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她眼睛缝隙间有一道光闪过。
“锦骁。”
又是一声。又是一声。热气随着音调喷洒而来。祝锦骁懵着擡头，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惊得连连退步。
秋似阳在动。
刚才是她在说话。
床上，秋似阳气若游丝，食指微微勾起。
“不要离那么远。我没有那么多力气讲话。”
祝锦骁扶着柜子爬起来，却发现脚是软的，再次跌回去。
“害怕我吗。”
她的声音沉静如水，清冷的月光打在病床上，将她的尸身衬得愈加苍白。
祝锦骁却像是泄尽了力气，最终像一摊泥一般倒在地上，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无法冷静，突然失声痛哭。
“实验是成功了吗……实验是成功的吗……”
“呵。”病床上的人一声轻笑，声音低哑快要破音，“当然不是。跷跷板实验能逆转心脏机能，但是刺激大脑的激素，也就是景娴的逆转溶液，是失败的。那是从鲸鱼体内提取出来的混合激素，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
可她正在说话。
她正在说话。
祝锦骁在这一刻突然觉得秋似月做得对。
她已经死了，可是她又能和他说话。
祝锦骁拖着身体蹭到床边，“那会怎么样？”
看他脸上紧张的神色，秋似阳哑然失笑，“我已经是死人了，你还抱什么期待呢。自然是从皮肤皲裂开始，我会受到身体变化的刺激偶尔醒来，直到尸身化成肉泥。”
希望落空。祝
锦骁身体堆叠，绝望地扯起嘴角。意识突然被击打，他突然心很痛，握上秋似阳的手。
“那你现在……痛吗？”
他的手好烫。泪水击打在她的身上，也有滚烫的温度。
而她只剩下冰冷的尸身。
她眼睛看向别处，苍白着嘴唇道，“别犯傻了。死人怎么会痛。”
房间再度陷入静默。秋似阳转头，语速加快。
“我醒来的时间会很有限。锦骁，请你帮我劝住似月，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她以后的人生。”
说完，她又昏睡过去。这句话的后半段，几乎像梦呓。
后面，就像似阳所说的那样，每次她的皮肤有更多变化时，她便会醒来。
每次醒来，她都在气若游丝地对祝锦骁讲述着死而复生实验背后的秘密。
祝锦骁看不到的地方，秋似阳的左手狠狠抓着光滑的实验床，关节像树枝一样干枯蜿蜒。
“这项实验，对实验体的要求极高，必须曾经有过濒死经历。并且，实验必须在尸体死亡的二十四小时内进行，越早成功率越高。”
“深蓝的鲸鱼被榨干后，都被运去了水星球。现在水底也囚禁着几只被榨干的鲸。他们的激素系统已经完全失调，尤其是母鲸，被摄取激素过后还多次被迫人工受孕，能活着都是奇迹。”
“景娴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她对月月很好奇，所以你要让月月离她远一点。”
“我是被景娴逼迫跳楼而死。你，你不要怪罪月月。”似阳声音很轻，“我早就已经被他们算计了，就算不是月月，他们也会拿到我的尸身。”
祝锦骁仔细听着，揉搓着她的手，却发现触感像是被抽掉骨头的血肉，他并不敢用力。
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若非秋似月光明正大将似阳的尸身签给景娴做实验体，景娴也会走暗路拿到她的尸体。那样的话，他恐怕无法这么快速摸到这里。
他擡头，双眼猩红，望向她。
似阳显然被他的眼神刺到，“你不要这样看我。这件事情里掺杂的实力混杂，我早已是必死之人。”
她最后一次醒来时，祝锦骁已经在这个房间中和她一起度过三天三夜。
这期间，祝锦骁从未闭过眼。她沉睡的时候他便绕着床边转，看到另一侧的实验台上，有五指抓破皮床的痕迹，里面有白色的棉丝已经透出。
他形容消瘦，心中突起无尽的恨意。
他看着快要化成血水的爱人。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要受这样的痛苦吗。
“锦骁……我对不起你。我已经死了。可月月是个犟脾气。她一定不肯……她一定，不会罢休。她有着很好的前途，千万不要让她断送了……”
祝锦骁却打断了她。
他用尽力气抓住她的手，“那我呢。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秋似阳化掉的身子快要和床连在一起。还未被侵袭的眼球直勾勾地望向天花板，声音苍然欲碎。
“我爱你。”
在祝锦骁的痛哭声中，他身上的人形，终是融化成了一摊血泥。
**
这梦做的漫长，令人窒息。
秋似月从床上惊坐起。从那个世界回来，她快恍惚了。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喘气。
像砧板上的一条鱼。
阳光正好，给她许多安全感，不至于被空落落的屋子吞没。可阳光下，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她突然被人抱住。
“月月，别怕。别怕。”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秋似月一滞，是温渟吗？
他回来了。
“……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微颤，像是惧怕打破什么。
“是我。”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对不起月月，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
是有千万般言语想要怪他。可神经在这一刻崩塌，她竟然有如此多的泪决堤般落下。
她像抱住自己此生唯一救命稻草一般，紧抓不放。
他的衣襟被她尽数染湿了，由热变凉，连秋似月都感觉到，贴在他胸前凉湿的不适。
可擡头看他。他像是失了神，声音虚弱，口中喃喃有词，依旧不住地道歉。
“一切都是我的错。月月，对不起，我才是最对不起你的那个人……”
仿佛秋似月不叫停，他便会一直这样道歉下去。只要停了片刻，心便不安。
秋似月愣住了。她支起身子，惊愕地回抱住他。
“别再说了……我没怪你，真的，真的没怪你。”
嘀，嘀嗒。
有水珠从秋似月的脸上滑下来。
不是属于她的。
是她怪罪的太狠了吗？
温渟已是满面泪水，混着他的冷汗，他整个人像是刚洗过脸一般。
他只是没有按照约定来接她，成为她下飞机第一个见到的人而已。晚一周相见，她虽然心里有疑惑的声音，可实在罪不至此。
“你怎么了？”
她有些急切地从他怀里站起身，端起他的脸，“我，我是生气，但是你出现就好……我只是担心你，你不要这样……”
温渟闻言，却哭得更加悲伤。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做了特别对不起你的事情，对不起，我搅乱了你的人生。”
秋似月愣住，“什么事情？”
温渟的表情迷茫起来。他看向她，神情渐渐低沉，“我不记得了。”
看他涣散的瞳孔，精神状态似乎极差。
平日里他很注重形象，现在脸上有深色的暗影，青黑的烟圈里面能看到红色的血管，神情恍惚。
他似乎是哪里变了。气质变得妖冶，和以前的纯净不同，苍白的嘴唇显得他孱弱，周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她怕极了，不敢再多问，“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我昨晚没有睡好，你陪我再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