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秋似阳大步往家里走。
在这个时间,她万万不能被调走。最起码,她还需要夜班,她需要完成自己的计划。
她明白,似月担心她。怕她卷入危险中。好,月月对她的担心,她全盘接受。
可她要做的事情呢?
就这样前功尽弃。
推开家门,秋似月正在沙发上哼着歌,转过来一张白白的鬼脸,在做面膜。
门被似阳大力推开后回弹,沙发上的似月被吓得一哆嗦,一回头便看到似阳脸色铁青。
“秋似月。我的工作,你为什么指手画脚?告诉我,你是觉得我工作太差了,不配做你的姐姐吗?”
秋似月手忙脚乱按着沙发起身,动作飞快扯掉面膜,肩紧缩,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姐姐姐,你先别生气。先坐。”
她去挽似阳的手,拉着她坐下,“我从来没有那么觉得,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伟大的。爸妈去世的早,你不读研早早工作,赚钱供我读博,我才有今天。我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那么想。”
坐下后,她又开始嬉皮笑脸,“嘿嘿,怎么这么生气嘛。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秋似阳骂,“你什么意思,跟李井说给我换工作干什么?”
秋似月沉吟一声。
似阳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摆明了是一个火药桶上了社会,点火的撚子被人揪的越来越短。她倒是一直忍着没爆炸,但是,她终究是个火药桶啊。
得想点其他法子。
她严肃着脸色,“姐。今天下午我们已经聊过这件事了。”秋似月低下头,模样悲伤又低落,“你的工作很好,你做的也特别厉害。但是现在事态不同,你有危险。难道你希望你妹妹,在看到你危险的时候,冷眼看着吗?”
秋似阳果然一梗,被她噎住。
可转念一想……
“你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能力很强。但是我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必须要靠你保护?”
反套路法,失败。
秋似月再次调整心态。炸药桶将要爆炸的这一刻,千万不能顺着她说,否则就会变成了“究竟谁能力强”的辩论赛。毕竟,人在不讲理的时候,一定会占上风。
“那自然不是。你养了我这么多年,肯定是你比我厉害的。是我的问题,我太没有安全感了,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梦见你遭遇了危险。醒来的时候一想起那些画面,我就无法接受……我,我没有办法过没有你的生活。”
秋似阳再次一梗。
可……
“别在这跟我扯什么温情话术了。这些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只问你,你为什么擅自去找李主管?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去找他,你这几天下来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他,我讨厌被他安排。”
“因为你也不会听我的。”
秋似月突然冷了声音。她擡起身子,拉开自己和似阳的距离。
“人在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么危险时,总是格外的勇敢。所以胆小的人,或许已经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似阳怔怔地擡头,被她突然的变化惊到。
“你现在觉得你做的天衣无缝。可你最近天天夜班,通道里又有别人挖过的痕迹,你又一只这么护着小八,你想干什么,别人一查便知。到时候鲸顺着海洋跑了,你呢?它们可不会载着你跑。”
“你……”秋似阳惊讶,“我以为最后若是你知道了,一定最是理解我的。原来竟然不是吗?”
“一切在你的生死面前都没那么重要。”她道,“我说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她刚才……说了什么?
秋似阳只觉得似月应该还在说话,但是最后一句是空白,她完全听不到。惨白的灯照在秋似月没血色的脸上,她的神情愈发阴鸷,似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向着似阳伸出手,“我会想办法向你解释清楚。但是在那之前,不要再接触那头鲸。”
秋似阳并没有回握住她的手,只是隐约感受到秋似月身上某种可怕的气息。她被冰得打了个寒战,觉得似月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她觉得无法呼吸,转身避开似月的视线,回了房间。
秋似月怔怔地站在那里。
似阳刚才一连串近似于逃跑的动作,引起她心里大片的钝痛。她站在房间的中央,空气中还盈余着姐姐的气息。
可是这一刻,怎么是这样的孤独呢。
可现在离似阳被害,已经不足半月了。
秋似月,你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目光扫视,似阳的包还放在茶几上。今天她带回来太多的材料,包有些装不了,大剌剌地开着个口子。
这文件夹……这标志是……
她颤抖着手将那份文件拿起,一页页读完。
李井竟然将秋似阳提前调入了和深蓝的合作案中。
她。她似乎又做了蠢事。
**
秋似阳关了灯,躺在床上玩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给祝锦骁发信息。
【秋似阳:似月这阵子真奇怪,天天跟着我不说,也不去上班,变了个人似的。】
【祝锦骁:怎么回事?】
【秋似阳:不知道,刚才还说什么怕我死。那模样跟要吃人似的,吓死我了。而且,这和她跑去要求给我换工作有什么关系啊?】
【祝锦骁:这事儿我今天下午听说了。江声和我说,似月的理由是看那个鲸不好驯,你工作太辛苦。他就觉得也有道理,而且现在驯鲸发展前途有限,早点让你接触更复杂的事情也挺好的。但是怎么听起来,你自己好像不怎么感冒?】
【秋似阳:……哇靠,你到底站在哪边。你不是说好给我拍小八训练日记的纪录片吗?现在都要进行不下去了!你怎么不反抗!
【祝锦骁:(苦笑表情包)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给我扣帽子了?我这不是在问你的想法了吗。你不感兴趣吗?】
【秋似阳:这还差不多。我倒也不是不感兴趣,就是我现在还想把纪录片拍完。而且那会儿似月也帮我看了小八的各种症状,我现在好不容易知道应该着重帮它恢复哪里了,现在又不管了。这哪行。】
【祝锦骁:但是机会有时候只出现这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啊。】
【秋似阳:(威胁)你——】
【祝锦骁:行行行,祖宗,懂了懂了。站你这边,我永远支持你。】
【秋似阳:(呲牙)这还差不多。】
她满意了,收了手机,打算去卫生间。
可刚拉开门,边上就有人站了起来。
秋似月:“还没睡?去做什么。”
似阳脑袋有点发懵,“去厕所。”
秋似月刚才显然是睡着了,现在站起来头有些发懵,缓缓点头,“我陪你去。”
一阵子沉默。
秋似阳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她走到卫生间门口,秋似月还跟在背后。
她张了张嘴,最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侧身靠着门,丢下句,“你要进去看着我吗?”
秋似月沉默。
啪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甩上。秋似月深呼吸,只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秋似阳再次关上房门时,还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言语。似月坐在她房门口,关了客厅的灯,就这样瞪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她真的好想念温渟。
这世间所有的怪异,他都能在一瞬之间接受。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在街边杂货店遇见他时,那场景真是溢满暖阳。
窝心的让她无比想哭。
可还是打起精神吧。现在似阳被调入和深蓝合作的案子中,她必须时刻和似阳形影不离才行。
不,从明天开始,不能让似阳出门上班了。
这样想着,她又拿起手机。
家中安装的是只能门锁,有一个童锁功能。她直接将秋似阳的资料改成了6岁,并且删掉似阳的全部权限。这样一来,家里只能由她自己来开门,似阳便被关在了家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了似阳门口坐下。脑中的思绪冷热交替着,她有些累,终于是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实。
有那么两次,她梦见秋似阳打碎了窗子,要跳窗逃跑。她在迷糊中惊醒,看到对面卫生间的灯亮着。里面有冲水的声音。她松了口气,似阳打开门后,卫生间的灯立刻被她关掉。
似月心情有些低沉。她这么飞快关灯,是连这么一会儿都不想看到自己吗。
她有些抵不住困意,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也不知道秋似阳磨蹭了多久,才回到房间。隐约中,她觉得那脚步声有些细碎,也不知道似阳在做什么。
所以她没有睁开眼睛。只要她在家里,就可以。
意识就这样浮沉了一整夜。
再醒来时,她被阳光刺醒。阳台已经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左侧的肩膀也是一片烫热。对面的时钟瞩目,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
她惊坐起。室内安静,不像是有人的模样。
“似阳。似阳?”
她喊叫了两声。
本来她还是没有那么紧张的,毕竟昨晚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可打开似阳的门,被子下面,只压着一个小丑脸的巨大黄色鸭子玩偶,像是在嘲讽她。
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似月,昨夜你去锁门的声音我听到了。我很害怕,尽管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是我总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清醒。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姐姐都会陪着你的,我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好吗?
还有,我会保重自己。今天早上深蓝通知要去开会,我必须要去一趟,这样才能争取取消调令。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也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不要再这样对我。晚上见。】
她手一直颤,直到纸条掉落在地上。
顾不得换衣服,她随便拿了一件长外套披在了睡裙上,飞速下楼,打车,去往深蓝。
奔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这个季节,市中心临近港口,跑起来兜起狂风,冷得她发抖。
没关系的。再跑一会,跑到大楼里面,见到她就会好起来。
可是前面的行人为什么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黑点从高层落下来,那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似乎并不是因为疯狂跑动,她的心脏狂跳,慌乱中觉得自己要痛死了。像是已经非常熟识了一般,她奔跑的路线突然向右,奔往深蓝下方的港口。
不要,不要……似阳,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要跑到那里去。我能接住你的,对吗?
秋似阳没有回答。世界只剩下耳边的风声。
那个黑点一路向下,穿越湛蓝的天空,来到海天交接线。毫无阻留地,没入大海。
只一秒,海平面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