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两句把李主管打发走，秋似月揪出手上的竖琴，轻轻亲吻一下。
灵气外溢。
她瞬时跳入了水中。
李主管刚才说得那一通听起来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于建筑学来说，她是门外汉，需要请教一下身边的专业人士。
只是光听他说，也不行。她势必是要亲自下水看看，这样提供给朋友的信息，会有更多亲眼见到的细节。
她先是路过梦中秋似月到过的圈进虎鲸的小池处。
这倒是与梦中不同。那小池里并无任何圈进的虎鲸。看来这个时间点，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梦中的程度。
秋似月加紧向前游，来到连通表演池和室内池的通道上。
刚才李井指向的点很特别，上面画了一个小窗的标识，应该是通道处透明管道的起始处。那里，向前每个几十米便有一扇透光的小窗，向后，是夯实的池砖。
奇怪的是。这条通道上大概有四五个山洞模样的地方，远高于池水。每个洞底下都配有相应的管道口。
她有些迷惑，不知道这是作何用途的。
她攀上那洞口的平台，用手用力一撑，里面竟别有洞天。
严格来讲，这里更像个山洞，也像是某种应急的去处。至于到底是做什么的……恐怕只能出去的时候，问问似阳了。
里面空空如也，她准备往外走。可脚下一皱，似乎踩到了泥巴。
回头，她摸上墙壁，竟是泥土的触感。仔细打了光一看，那墙上的瓷砖，竟然掉了数片下来。而墙壁上的泥土有些松动，竟然有挖过的痕迹。
可那李井不是说，这里挖开以后，容易导致塌方吗？
她快速退了出来。将门关好，她缓缓向岸上划。
**
虎鲸馆刚刚送走一波观众，表演池被腾空。
秋似月刚刚发信息给似阳，告诉她自己在虎鲸的表演池这边。她正坐在池水边用脚撩着池中的清水，溅起一身被打碎的金色夕阳。
秋似阳引着鲸鱼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绝美的景象。她对着鲸鱼小八悄悄做了个指引动作，半空中瞬间被鲸鱼的呼啸灌满。
“呜——”
秋似月显然被吓了一跳，回头时惊魂未定。看到是秋似阳戏弄她，她先是一恼，可下一秒也不知怎地，怔怔地站住了。
得了一种看到似阳就会很想哭的病。
她将神色隐入逆光之中。
似阳引着小八过来，开始给她介绍。
“这是新来的鲸鱼，叫小八。你别看它脾气不太好哦，它只是最近身体抱恙，其实啊，是个很聪明的鲸鱼。”
她拍拍小八，“是不是。”
小八欢快喷水。
鲸鱼小八。
似阳，你知道吗。
不久之后，它就会在祝锦骁的面前，亲手将你溺死。现在你们的温情，不过是它欺骗你的假象。它杀害你，是因为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你知道它是这样的吗？你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吗。
“呜呼——”
一大声鲸哨。
小八顺着似阳的手势，生疏地跳跃起来。它肚皮面向秋似月，身子很是笨重，下落时溅起巨大的水花。
成功给秋似月洗了个冷水澡。
只是……
秋似月抹开满脸的水，刚才的一瞥还在脑海中回放着。
小八的肚皮上，有一个树杈痕迹。
梦境中的小八几乎奄奄一息，现在还没那么糟糕。毕竟，梦里秋似阳并不是水星球的驯鲸员，也就没那么幸运，没有人好好对待它。
秋似阳在死之前曾经找秋似月借过麦克听诊器。她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小八沟通吗？
“停！”
秋似月大叫道。
她快步走到驯鲸台上，“姐，把它叫过来。”
秋似阳一脸懵怔，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依言让小八爬上岸。肚皮翻滚，秋似月走到小八的近前，第一次看到它确切的情况。
秋似阳有些明白了。
之前月月总是太忙，没时间过来。太好了，果然她一来，就能看出确切怎么回事。
可月月聪明，也不要太聪明。她最好还是不要意识到什么。
此刻，秋似月走到小八的右侧。
梦里的秋似月未曾有机会近距离确认它的症状，此时倒是难得的契机。她伸出手，轻轻按压小八右侧的身体。
“右侧有轻微的肌肉萎缩，需要着重恢复锻炼。”
“肚子处凹凸不平，疑似长期滥用药物，造成激素混乱后导致。”
“小八是雌鲸。”她看了眼秋似阳，最终还是道，“腹部凸起，可能是子宫畸形。结合当下的情况，它最有可能的是，过度地接受了人工授精后，被抛弃，对吗？”
秋似阳嘴唇紧闭，似是在努力忍住颤动。她未擡头，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
她全都知情。她只是想确认。
秋似月握紧了拳，怒火中烧，“我知道，是深……”
秋似阳猛地擡头，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知道。”她低语，狠声道，“你看过就过了。其他的，都忘掉。”
秋似月握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饶，“水星球怎么会有这么多秘密？你告诉我，水底下那些洞又是什么？”
“你下水了？你怎么这么莽撞。”似阳生气地背过身去，轻描淡写，“通道有装置，总是出故障。那些洞是方便检修人员进入的。”
秋似月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原来似阳早已经知道深蓝这水有多么深。她竟是自愿卷入的吗？现在想想，她在死之前，突然要祝锦骁帮忙拍摄纪录片，找她借听诊器，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打算。
这或许就是招致她死亡的关键事件。
可她……明明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鲸的手里。
秋似月分不清事情会如何发展。干脆握紧她的胳膊，态度强横，“姐。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你不要继续和它一起工作了。”
秋似阳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现在状况这么不好，整个馆里肯为它上心的空怕也只有我。更何况，我已经管过它，现在又放弃，算怎么回事？”
“可万一有人对你不利呢？”
秋似阳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笑了。
“不就是打压我，也不是第一天了。还能怎么不利。”
秋似月咬牙道，“泼天的利益和黑暗背后，你觉得他们会看重你的命？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多担心——”
秋似阳却道，“我又不傻。近期我叫锦骁定期来，拍摄小八相关的纪录片，时不时发些花絮，给自己多些曝光。江声乐见其成，这样一来，我曝光了我自己，也保住了我自己。”
她一挥手，让小八往通道的方向去了。随后头也不回对秋似月道，“你回去吧。我今天晚上还要上夜班。”
似月跟上来，“我陪着你。”
“也该给我点自由空间吧。”秋似阳冷声道，“现在，你赶紧回去。以后少来。”
**
以往和秋似月吵架时，两人还有两三天不说话的时候。
可最近倒是神奇。是无论怎么吵，也不过夜，更别说关系裂开。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后，似阳仔细想想，这背后的原因不过是两人互相担心。是以，当天晚上秋似阳主动抱着枕头去了妹妹房间，俩人都没和对方说话，但都睡得很沉。
这些事情倒是没让她担心太久。只是最近，秋似月几乎从来不去实验室，完全不工作了。
这事儿惹得秋似阳忧心忡忡。似月继续这样跟着她做了几天背后灵，形影不离，搞得她晚上值夜班的时候，都没法去水通道那边继续挖地道了。
是。秋似阳知道，这计划无法与别人说。
虎鲸馆一而再再而三运进来状态极差的鲸，她虽然一知半解，但是也知道奇怪。直到一次值夜出来，看到徐印在指挥着运鲸，她过去打招呼时，才发现那箱子上，有个标记。
后来机缘巧合，水星球和深蓝有合作，她发现，景娴的文件上，多数时间都带着那标记。
呵，深蓝是什么地方。
这下不用查证也直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是水星球和深蓝的合作，江声大抵是知道的，那么，上报给江声，只是自投罗网罢了。
她一开始提出扩建场馆，但很快被拒绝。为此寻求了许久的破解之法，直到有次看到建馆史，才清楚这馆扩建难度极高。通道中间有一个破解点，很轻易便会被突破。届时海里的水突破屏障，这馆也便破了。
她知道这“肖申克”式的想法很疯狂。
但这虎鲸馆，深蓝，个个早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要说疯狂，自己远不如他们。
何不清零，从头再来。
只是这些事情，都是万万不能让秋似月知道的。月月性子直又急，做事猛烈，碰上自己的事儿还容易上头，反倒不利。
秋似阳还在想着怎么劝似月这个背后灵早点离开水星球，去做自己的事情。可这天早上，秋似月说，只去半天，后面就不来了。
况且今天也是出了奇。秋似月一来，便打了个招呼不见了踪影。直到第一场表演结束，同事对她说，李井主管有事情找她。
这真是奇了。
平日里因为小八的事情，李主管是招她一个边也要立刻跑出三丈远。怎么今天，还主动送上门了？
她敲门，走了进去。
“李主管，找我有什么事儿？”
李井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平日里他明里暗里整过自己多少次，现在还能呲个牙端着他那个茶缸子热情招呼自己过去。
秋似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客气也不谄媚地坐下。
“啊。是这样。”李主管差点被烫到，哈了口气，“你妹妹和我说，这几天跟着你一起工作，发现你现在工作太辛苦了。你那个工作服务对象不好管，她心疼你累，问我能不能给你调个职。”
忽略掉快要石化掉的秋似阳，李主管终于从茶缸的背后擡起头来。一脸讪笑，老谋深算。
“我想了想，也确实有道理。你是老员工，又是有能力的。”
他甩出份文件，右上角，是深蓝的标。
“最近刚好深蓝和虎鲸馆有个新合作。我想想，你去，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