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提亲
  说要审人,其实知微早已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会将手伸这么长的,除了还在粪坑里泡着的那位,再无他人。
  而刘虎,从前也因为眼红他俩生意,撺掇过村民们提价,只不过被吴老黑一顿骂了回去。
  挺好挺好,既然两人选择狼狈为奸,就别怪自己把他们捆绑销售了。
  知微提起桶往刘虎头上一扣,哗啦一声,井水顿时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刘虎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
  知微和气道:“才刚醒,你可觉着头有些晕?”
  “是不是嗓子还火辣辣的疼?”
  “腿也应该很酸吧?”
  连续三个问题一出,刘虎只觉毛骨悚然:“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也没啥,就让发财灌了你杯辣椒盐水,顺道踹了你几脚。
  知微挑眉,浅浅一笑:“你猜?”说着有意无意的摸了把旁边看不出字的药瓶。
  靠,原来是给他下了药!
  刘虎眼珠咕噜噜乱转,虚张声势道:“我跟你说,我刚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按我们村的规矩,你现在是我婆娘!你还不快把你男人给放了!”
  原来云无忧这么倒霉的吗?知微在心里不厚道得乐呵了一下,温柔一笑:“可是,做寡妇是我们家乡的传统。我也不大想入乡随俗。放心,我会给你选个好墓地的。”
  眼见着知微扭头要走,刘虎忙道:“哎哎哎,你不想知道谁雇的我吗?”
  知微脚步不停:“没兴趣,你自己把话带到棺材里去好了。”
  门被重重甩上,刘虎只觉浑身不对劲的难受,眼也花,头也痛,手上还被麻绳勒得慌,不由得心里暗自后悔。
  原等着知微再次开口询问,哪料知微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理蘑菇,记账,还不忘出门问周大娘买把小葱,剁吧剁吧着打了个鸡蛋进去。
  直到点了灶,她才觉着不对劲:“云无忧,做饭了!咦,人呢?”
  然后一拍脑袋:“哦,好像忘了把他从池塘里捞出来!”
  朱时年给的药药劲足,刘虎本就在疑惑知微为啥跟没事人一样,听到云无忧三个字,方才反应了过来,他非礼错了人。
  不但非礼错了人,还非礼错了个男人。
  刘虎还来不及郁闷,心里又冒出了一个问题。知微连她对象都能忘,不会把他中了什么药都给忘了吧。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刘虎忍不住哭嚎出声:“知微同志,都是我瞎了眼,被朱时年一哄,稀里糊涂对你下了手。你只要给我解药,你让我干啥都行,我给你磕头也行!”
  “成,我要你去提亲。”
  吴老黑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要给朱时年单位送锦旗,次日就喊人敲着锣打着鼓出了门。知微和终于挨到药性过去了的云无忧也一道混在里头。理由都是现成的:要向朱时年道谢。
  送锦旗的队伍刚到畜牧局门口,就又听到了喧天的锣鼓声。众人齐齐回头,却发现来的是个熟人。
  “刘虎,你怎么也来了?”有人问道。
  不管我怎么来的,反正不是自愿的。刘虎挂着大红花,拎着包挂面,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前敲门道:“请问是朱时年同志的单位吗?”
  畜牧局众职工早就想出来凑这个热闹,巴不得他这一问:“是的是的,同志您是?小朱,小朱,来找你的,还不快出来。”
  刘虎忍不住往知微处看了眼。知微冲他比了个喝药的手势。刘虎咽了下口水,大声道:“我前几天落水多亏了朱同志相救,特意上门提亲!”
  哦,是来谢人的?不错不错,今年交上面的宣传材料有了着落。不对,等等,提亲?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个大姐看热闹不嫌事大,把躲后头的朱时年给拎了出来。
  朱时年昨日被捞起后嫌丢人,也不再管青牛还吃不吃得下草,连夜卷包裹回的畜牧局。原想着刘虎处很快便能传来好消息,没想到对方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朱时年气急败坏道:“刘虎,你喝醉了酒耍哪门子的酒疯?这儿是公家的地方,办公的场所,你上这儿来胡闹!”
  不是公家单位知微还不让来呢。这祖宗要的就是我闹。跟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刘虎心一横,一把拉住朱时年的手道:“哎呀,你不用不好意思的啦,昨天村里多少人看到,你在河里对着我拉拉扯扯,还在救我时说,会对人家负责的啦,真是的,讨厌死了。”
  反正流氓罪只针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他也不用坐牢。刘虎卯足了劲发挥,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去,对着朱时年又是赌咒发誓又是拍胸保证,硬扯着他去领结婚证。
  听说有男的来跟男的提亲,街上扛大包的也不扛了,买菜的也不买了,通通涌了过来,将畜牧局围了个严实。
  朱时年还在拼命试图解释,然而毫无作用。
  “我说呢,怎么你昨天回来时换了套衣服。”
  “我昨天看到两人在街尾聊了什么,朱时年同志还交了一沓钱给那位男同志,啧啧啧,这是交家用啊!”
  你一言我一语,朱时年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云无忧站在人群外大乐:“知微,你干的?”
  “嗯,想帮你出气来着。”知微踮起脚往人群里瞅。她惯是不说真话的,想着昨日害自己云无忧顶着水草回来,实在对不住他,就说些好话让他高兴高兴。
  知微原本将刘虎打上一顿往后山一扔便是,偏为了给他出气这般大费周章。刘虎可是个滚刀肉的,知微得花了多少精力才将他整治得这般服帖。
  云无忧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悄悄伸出手去,勾起知微的小拇指,晃呀晃的:“知微你可真好!”
  真好的知微此刻正在心里噼里啪啦拨着小算盘。
  刘虎一通闹腾,知微也没指望别人能信,不过是抛出个吸引人的引子。这类桃色新闻最让人感兴趣。人多了,嘴也就杂了。
  朱时年不是喜欢做了那啥还要立牌坊嘛。这么爱出风头,就让他把风头出个够。
  前脚刘虎提亲,后脚稻香村就送锦旗,虚虚实实,流言便更容易滋生。
  知微早已给了几个老太太钱,让她们等会儿四处传播消息:朱时年自导自演跳河救人,用不给青牛治病威胁稻香村村民送锦旗。刘虎不忿自己被推入水中,闹至畜牧局给朱时年添乱。
  为了辟谣,畜牧局便会派人下乡调查。朱时年在稻香村消极怠工是事实,前面查出来了,后面假的也会被人认为是真的了。
  她要让朱时年被畜牧局开除。履历上有了被公家单位辞退的污点,朱时年的前程也就算被毁了。
  将后续盘算完毕的知微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云无忧的感激:“你知道就好。”
  大概云无忧被自己的义气所感动,知微觉得云无忧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得不得了:“嗯,我以后也会对知微很好很好的。”
  如果此刻云无忧能有条尾巴,绝对会摇得比暴富还欢。知微心里嘀咕道。
  大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云无忧先勾手指,后牵手,最后手一滑溜,两人顿时十指相扣。云无忧还是第一次和仙子牵手,低下头,羞得都不敢擡起眼。知微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知微当然不会拒绝。云无忧表情古怪,连她的手都不敢松开,像极了找母鸡庇护的小鸡,明显就是被那两人给吓的。真够可怜的。知微同情的揽过云无忧的肩:“来来来,我们一起看,包你满意。”
  她擡眼看向了前面,却被后头一人使劲扒拉开:“让开让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啊?”
  一群大汉大姨拿着棍子将围观人群驱散:“咱侄子的事,还轮不到诸位操心。你们各干各的去,别搁这儿杵着。”
  救兵搬来的可够快的。朱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家伙儿得罪不起。围观群众骂骂咧咧着散了。
  知微混在散开的人群中,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对云无忧道:“走,我们去火车站去。”
  “那么早啊?离发车还有四个小时呢。”云无忧讶然。
  “主要是再不走,我们想走就难了。”知微深沉道。
  “成!”反正知微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演戏演到自己都恶心的刘虎见知微转身走开,终于松了口气,刚想趁机开溜,却被群大汉团团围在了中央。
  “我让你讹我们朱家,打死你个泼皮!”为首的那人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一挥手,棍棒纷纷落下,直打得刘虎嗷嗷惨叫。
  一场闹剧直折腾到中午方休。
  好不容易送走瘟神,刘虎一瘸一拐来到了和知微事先约定的地方,扒开碎砖头捡出个布袋子。
  据知微说解药就在里面。他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瓶子。
  瓶子却看起来很眼熟。刘虎心知不妙,转过标签来看了一眼。
  靠!是□□!
  刘虎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他一把抓起瓶子往地上一掼,怒骂道:“知微,你个死丫头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