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错药
  七月的太阳火辣,直照得两人出了一身汗。
  从周大娘家到仓库的距离不算近,又跟朱时年打了半日的嘴仗,云无忧只觉口干舌燥。
  “有水吗?”
  “有有有!我出门前凉着呢!”知微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却发现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难道她记忆错乱了?知微疑惑中。
  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知微提起水壶就要去打水,却发现云无忧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个装满水的眼生海碗,泼泼洒洒着端了来,邀功道:“知微,你先喝!”
  “不了,我不渴,病号优先。”知微将碗递到了云无忧唇边。
  云无忧也不再客气,接过一气儿喝了个精光,将碗往桌上一放,重重摔回床上:“今天可够折腾的。我懒得回去了,借你床躺会儿。”
  反正她平常睡的是桌板,床归暴富。知微毫不在意,拿起块帕子往他肚子上一盖:“睡吧,睡吧。”
  片刻之后,均匀的呼吸声在屋中响起。知微蹑手蹑脚出了门。
  发财早就等在井边,暴富也在一旁吐着舌头直哈哈。知微弯腰提起吊在井中的水桶,里面赫然放了三块西瓜。
  知微留下块大的,分了两块小的。
  “你背着云无忧吃独食,不大好吧?”
  知微一挥手,无所谓道:“反正他也会让给我,还省了道手续呢!你要觉得良心不安,把你的给他好了。”
  “良心是你们人才有,我们做鹦鹉的,从不讲究这些。”发财用翅膀捧起瓜一顿猛啄,边啄边为云无忧鞠了把同情泪。
  令人同情的云无忧还毫无所觉,抱着个竹枕睡得香呼。
  窗外蝉鸣连绵不断,倒让他梦到了和知微一起度过的某个夏日。
  大学每年七月会举办场新鲜比赛,这次轮到的是双人化妆赛。
  云无忧看中了作为奖品的梦魇石,也给自己报了个名。虽然他化妆不咋地,但是他可以做模特儿啊!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崩乱的。系统估计跟他有仇,给分配的队友是知微。
  知微平日主打一个素面朝天。云无忧眼睁睁看着她从桌上拿起支眉笔,疑惑道:“难不成是笔试?还要涂答题卡吗?挺贴心的,还给分配文具。”
  又拿起瓶粉底液:“嗯,修正液也有了。”
  “不管了,先实操考吧!”知微看了圈,发现自己就认得口红,顺手挑了支淡紫的,向云无忧靠近。
  就算自己天生丽质,也禁不起她这般折腾!云无忧吓得赶紧躲闪,知微却把他往椅子上一摁,捏起他的下巴道:“别躲,我包你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个大头鬼,就知微那一言难尽的技术,他估计得上表白墙遭群嘲!云无忧拼命挣扎,一不小心,蹭到了知微的指甲。
  下巴传来火辣辣的痛。云无忧顿时惊醒。
  不知何时,他脸上被捂上了个竹枕。竹篾翘起,恰好划在下巴上。更要命的,有只长满老茧的手正试图解开他的腰带。
  一个黏腻腻的陌生男声在他耳边响起:“知微小美人,你皮肤真滑!跟我回去做我媳妇吧!”
  云无忧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根粗麻绳捆了个严实。眼见着自己清白要不保,他一狠心,打算强行调动灵力挣开封印。
  大不了爆了灵核!
  “嘭咚”一声,身上压着的那人抽搐着倒地。脸上的枕头被拿走,云无忧大口喘着气。
  擡起眼,对上知微戏谑的脸,眼里隐隐藏着关切之意:“你还好吗?”
  刚一人一狗一鸟分完赃后,知微慢悠悠回了房。
  哪料到刚踏进门槛,就看到一个驴脸老男人,龇了两颗大黄牙,正在撕扯云无忧身上衣服。她抄起砧板给了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力道刚刚好,打晕不出血。
  “一点都不好,你先解开绳子,我自个儿收拾。”
  知微刚只顾看云无忧笑话,被他一说,方发觉到,云无忧的模样确实有些不像话。
  衣服已经被驴脸扯开了大半,半遮半掩得露出精瘦的腰身。手被麻绳绑在床柱上,勒得手腕陷进去了一圈。通红的眼角上还挂着两滴生理性的眼泪,颇有种任君采撷的柔弱美感。
  知微比了个二:“你负责洗两礼拜碗,我就放开你。”
  “一礼拜!”
  “十天。”
  “成交!”
  讨价还价完毕,知微一剪子剪开了绳子。云无忧立即弹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知微使劲扒拉他:“你放开!就算撒娇也甭想逃过洗碗。”
  “不是,我身上热,你身上凉,我抱会儿就好。”云无忧声音干涩,唇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只觉身上有股邪火乱蹿,蹿到哪儿,哪儿就是说不出的燥热。
  知微身上的香味越发清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知微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知微嘴唇看起来很水润,好想尝尝……他迷迷糊糊想道。
  云无忧本能的觉着不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带来了一丝清明:“知微,我好像中药了!”
  他原想说你快走开,免得我伤到你,没想到知微干脆道:“没问题,我来帮你!”
  怎么帮?难不成知微要……不成的,仙界虽不如人间保守,但流言对仙子们照样很苛刻。他喜欢知微,他不该让知微承担这些。没有明媒正娶,谈何尊重体贴?
  云无忧既害羞又欢喜,正思考着怎么委婉推辞。
  却见知微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屋后的池子边,飞起一脚,将他踹入水中:“你先在里头泡上一泡,等我把事解决了,就带你去卫生所。”
  一腔子热情就此被浇灭。云无忧有些不敢置信:“就这?”
  知微想了想,又将剪子塞到他手里:“如果真的药性猛烈抵不住,就拿剪子在身上划拉两下子。我推荐扎手指,没有动脉,流血少又疼。”
  云无忧目瞪口呆。
  屋前隐隐传来喧闹声。知微心知耽搁不得,又捞了几片浮萍往云无忧露在外面的头上一放,一溜小跑着进了屋。
  发财已经按她吩咐将驴脸捆起,还将抹布团进他嘴中。暴富正拖着人往衣柜里塞。知微补了几脚,确保他连片衣角都没法露出,又挪了张桌子挡住柜子,这才理了理头发,含笑开了门。
  门口乌泱泱一片人。吴老黑沉着脸,吴建军皱着眉,周大娘搓着手,都听着站前头的老太太大放厥词:“虽说知微丫头不是村里知根知底的,也不是干活的老手,但长得还算俊。我家既然虎子看中了,我这个当娘的也认了……”
  周大娘每次听到村里的八卦,都会和知微唠上一嘴。村里的刘虎知微也听说过,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整日不是赌钱就是偷鸡,堪称村上的一大渣滓。
  “怎么个认法?”知微插嘴道。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当然是请大队长做个媒人,我替我家虎子来提亲!”
  她说完才察觉到不对,惊道:“怎么是你?我家虎子呢?”
  按原先设定,应该是已经得手的虎子来开门才对!虎子遮遮掩掩说和知微情不自禁,她顺势让大队长帮打结婚报告。搞破鞋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听说知微会做生意,她可以趁机讨价还价让知微多带些陪嫁。
  他们刘家的门槛可不是这么好进的。
  “谁晓得你儿子去了哪里?”知微恼道,“你寻儿子寻来我家做什么?”
  老太太反应极快:“你俩每日睡一块儿,我不问你问谁去?”
  知微怒极,一把扯住她衣领,狠狠甩了几个巴掌:“我打死你个满嘴胡沁的老虔婆!”
  打毕,往周大娘身后一站,哭诉:“大队长,您可要给我评个理啊!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平白被泼了脏水,我怎么跟我对象交代啊?”
  老太太被扇得头晕眼花:“我家虎子还在她床上躺着呢,不信你们进去看!”
  知微推开门板,将放在墙角的农药瓶一举:“进去就进去,如果查出来我真跟刘虎有什么,我当场把它喝了。如果刘虎没在,我要你娘俩给我赔命!”
  说着打开瓶子,扯着老太太就要往她嘴里灌。
  众人大惊,忙七手八脚拦了下:“不至于不至于。”
  “使不得使不得!”
  知微掩面抽泣道:“反正被毁了名声也是一个死,我拖他们一道上路算了!”
  刘虎在村里不得人心,围观的人里虽有几个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但见知微泼辣,生恐闹出人命,也不敢再凑趣。
  知微和云无忧房间分隔开,统共就隔了一扇门。知微刚火速换了两人的床,谁也看不出破绽。
  此刻门板大敞,仓库里干干净净。知微又衣着整齐,不像是刚起身的模样,众人已都信了她三分。知微定扯着吴建军评理,几人拉扯后,就让周大娘进去看上一眼,也算是做个公证。
  周大娘粗粗搜了搜,便道没有。
  老太太还不甘心,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又闹着搜屋。
  知微扑上去要和她拼命,众人忙架着老太太离去,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知微见人走远,将门板一合,肃然道:“发财!”
  “有!”
  “上刑具,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