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澡
鼻前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头晕还未完全散去,云无忧只觉口干舌燥。
他刚掀开被子要跳下床拿水,指尖的动作却顿住了。
少女趴在床沿上,一手搭着他的脉,一手攥着被角,迷迷瞪瞪的合眼点着头。眼下的两片青影格外明显。
这是多久没睡了。云无忧有些心疼,想要抽开手给她垫个枕头。
知微却立刻惊醒,揉着眼睛道:“是要查房吗?医生,他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揉了一半,她看清了碰到她的人,骤然瞪大眼:“云无忧!”
知微想要起身,脚却已经麻得站不稳身。腿一软,直直往床上倒去。云无忧将她接了个满怀:“来,先别激动,咱吃个瓜先。包工头后来被怎么啦。”
知微还没开口,床头上站着的发财便抢了先:“她知道个啥,她光顾着扛起你往医院跑了。我倒是留在楼上看了后续。领导吓得够呛,老郑顺势将他弟弟的事跟领导哭诉了遍。反正工地整改和付抚恤金是跑不了了,你虽然不算工伤,但多少也能得个几百块压惊费。这一下没白挨。”
云无忧边听着边觉得袖子不大对劲,一低头,发现湿漉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向知微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知微扶额:“先说好,这不是我干的啊,刚胡小芳来探望你了。”
知微听医生说云无忧没有性命危险后松了口气,磨刀霍霍的去联合老郑到领导处给包工头上眼药。胡小芳却趴在云无忧身上眼泪哗哗流,一口一个万一你死了怎么办,你死了干脆带我走好了。
弄得同病房的都赞叹不已,直说云无忧修了几辈子福气,才寻了个这么痴情的对象。知微回来后被她嚎得头疼,委婉劝她离开,却被同病房的几个大娘围着教育,让她要尊重亲嫂子。
“不是亲哥。”
“没事儿,不管亲嫂子还是干嫂子,长嫂如母,都算是你长辈。你瞧,他俩多般配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众人将胡小芳和云无忧绑在一块儿,知微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硬夺了去送人,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索性花钱请人去银杏巷跑一趟,劳烦桂芳婶来将胡小芳拖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怎么,是想要她照顾你吗?那我去把她喊来。”
原本只是正常的询问,但不知为啥,知微说出的话不自觉带了点冲。云无忧听在耳里,高兴在心头。看胡小芳不顺眼好啊,说明知微护食:“说她做什么,我要喝水。”
知微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云无忧唇边。
云无忧气若游丝道:“我没力气,坐不稳。但墙壁靠着硌得慌。知微,你扶着我些。”
病号优先。尤其是救了自己的病号,就更得优先了。知微让云无忧斜靠在自己肩头,拿起了调羹,刚舀了勺递到云无忧嘴边,他便问了句:“会不会太烫?”
知微也没有伺候人的经验,有些不确定:“我摸着好像是温的。”
“要不你尝一口?”
”好。”
知微用嘴唇碰了碰,觉着温度正好,这才继续喂云无忧。
沾过知微唇瓣的勺子带着清冽的柑橘香,连带着水都变甜了。云无忧笑着垂下眼。
软玉温香就在身后,见知微心疼自己,云无忧哼唧的越发厉害,三分疼也生生呻吟出了十分痛。紧张得知微又是去食堂买粥喂饭又是拿了杂志读给他听,就差把他当祖宗排位给供起来。
到了夜间,云无忧嚷嚷着身上黏糊,让知微帮他擦身。
见知微有些犹豫,他垂下眼,用小指轻轻勾了勾知微的衣角,为难道:“如果不行就算了,我能忍。一点小伤而已,等出院了再说。”
说着,眉头微皱,低低痛呼了一声。
由着知微伺候了半日,云无忧也咂摸出了点规律。知微的性子,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对着她指手画脚,她铁定要跟你对着干,主打一个不能添堵就摸鱼。但你若装可怜,她反倒会巴巴的凑上来,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
果不其然,知微一口应了下,丢下句我给你烧水去,拿起搪瓷脸盆就出了门。
发财在桌上白眼翻到飞起。
护士来送病历时,知微正搂着云无忧给他喂冰糖炖雪梨,没有细看。云无忧接过纸头扫了眼,便揉作一团塞到了枕头底下,只说没什么大事,让知微别太在意。
鸟类眼力好,知微没看清,发财可看得真真的。背后被碎石擦起了片油皮,过个两日就能愈合。只不过云无忧晕血严重,才会当场昏倒。医嘱是静养半日,云无忧却趁知微不在时连交了三日住院费,说感觉有点脑震荡,得多观察观察。
脑震荡他个头,分明是想占自己主人便宜嘛。干个什么都要拉着手,揽着肩的。
还没来得及嘲讽云无忧,知微又风风火火的进了房,抓住发财就往外跑:“水龙头不顶事,滴滴答答得装个半日。我先去借蜂窝炉子,你帮我看着点水。”
发财根本还没回话,就被知微连鸟带铜盆往水房里一丢。发财刚想抗议,转头看见地上知微刚配来还没拿回房的几瓶生理盐水,眼珠转了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没问题,包我身上。”
知微放心离开。发财见四下无人,用爪子拧关了水龙头,又擡起盆将已经接了个底的水往地上一泼。旋即,低头啄了几下,拔开软木塞,将生理盐水通通倒进了盆。
生怕被知微发现,它叼起盐水玻璃瓶飞到半空,喙一松,丁零当啷脆响声中,罪证被毁了个干净。
知微忙着准备换洗衣服和毛巾,倒也没抱怨,只道让它帮忙记一下,晚点得再去配几瓶来。
发财看着知微将云无忧扶进了卫生间,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磕它的瓜子。
发财悠闲无比,知微却紧张得话都说不稳当了:“什么,你让我帮你脱衣服?”
云无忧学着胡小芳的模样,垂头咬着下唇,低声道:“只要到腹部就行。我自己先试试。”
说着,略擡了下手,疼得嘶了一声。吓得知微忙不叠的按住了他:“我来,我来就行,你千万别动。”
云无忧从善如流的放开了手。
答应得干脆,做起来却不容易得很。知微还是头一回替异性脱衣服,手指微颤,几次都对不准纽扣口。生怕待久了水凉,她索性拽住云无忧衣领往下一使力。
原以为纽扣会被扯开,岂料病号服质量不好,撕拉一声,裂开了老大一个口子。清晰的锁骨和劲瘦的腰线隐隐透出,半遮半掩得令人遐想。
知微扭身别开脸,忙乱中,忘了自己还拉着云无忧的衣角,又是撕拉一声。
破碎的布料飘过眼前,云无忧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低头叼住了一块。
病号服是浅浅的蓝,含在少年唇间,什么也没遮住,反倒更衬得他唇红齿白的俊秀。濡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微红的眼尾透着几分不知所措,像是被强迫着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回过神来的云无忧呜噜了一声,示意知微快些将布料取下。
听在知微耳中,却成了类似告饶的呜咽。
知微心中莫名升起了种掌控的快感。她坏心眼的权当没理解,拧了把热毛巾往云无忧身上一胡噜。
在砂地上滚了一遭,云无忧身前早已被磕碰出了好几块乌青,斑斑驳驳的,知微这么一擦,倒像是被她拧出来似的。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知微惊觉,心跳得厉害,忙拉出布料,低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锁骨,腹肌,上臂,她描图画似的一顿乱抹,又将云无忧翻了个身,露出后背。
一大片皮肤被蹭破,露出外翻的皮肉。知微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按上。
生理盐水被锅里一滚,浓度上升,创面一接触,如同刀割般的疼。云无忧猝不及防,再也顾不上再装,嗷得惨叫一声,捂着后背四处蹦跶。
等疼痛消散,云无忧才惊觉漏了陷,僵硬的回过身去,恰好对上知微似笑非笑的眼。
“受伤很重?”
“都出血了,肯定重。”
“头很晕?”
“没撒谎,睡久了是有点。”
知微步步紧逼,云无忧胡言乱语着步步后退,直到退在了脸盆架旁。
知微又好气又好笑。好啊,装病戏弄她,云无忧胆子发育了嘛。
“既然想要我伺候你,就好好等着被伺候吧!”知微狠狠掐了把云无忧上臂,云无忧疼得又嗷了一声,一脚踩到水渍,滑溜着往地上摔。
知微忙扯住他腰带,两人收势不及,在地上滚作一团。知微嘴唇磕在云无忧脖子上,留下一串牙印。脸盆也被撞到了地上,当啷一声巨响。
浴室门被人推了开,胡小芳拎着一袋子糕点,急切道:“无忧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两人浑身湿透,勾肩搭背着互搀着起身,云无忧赤着上半身,腰带尚在知微手上捏着,很不成样子。
“你,你们……”糕点落地,胡小芳捂脸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