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中计
  整完云无忧的发财心情愉悦,磕完瓜子开始冲小核桃下嘴。
  刚啄开壳,外头就传来云无忧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真不是你想到那样,就是搭把手帮忙洗个澡!”
  “我懂,我都懂。”
  “妹子你听我说,没啥大事,就是撕了个衣服。”知微语无伦次。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刚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一听说有瓜吃,病房里吊着腿的拄着拐杖下了床,瘫痪的让家里人连床板一道擡门口去,据说得了神经性耳聋的大爷更是扯着嗓子来了句:“你们再说大声点,老头儿我耳朵不好,听不大清!”
  发财爪子一抖,磕了一半的核桃滴溜溜滚落。天爷喂,这两人到底干啥了。
  其实两人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啥,只知道等出院回银杏巷后,桂芳婶看着云无忧的眼神格外暧昧,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肩道:“小伙子,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也正常,但也得顾着点身体哈。”
  婶子,其实我身体没事,就是清誉全被毁了。
  怕街坊们再来问这尴尬事,知微索性下午便拾了小包裹,带云无忧搬去两人的新店住。
  说是新店,其实是幢两层自建房。知微见它宽敞,左临省城大学,右靠百货大楼,隔着条街便是菜市场,便磨着主人要买下第一层。
  主人要价5000,知微讨价还价到4900,签了合同便拉去住建局变更了产权,如今正蚂蚁搬家似的装修。
  前几日云无忧赔偿款到账,刚好够买最后一块玻璃。知微得意道:“装修都是我一个人搞定的,你觉着如何?”
  “不错。”
  云无忧没撒谎,确实不错。知微敲了三面墙,改成了落地窗。也不用地砖,铺了刷了清漆的木质地板,又往墙角和桌上的粗陶罐中插上些野花野草,灯一开,温暖的橘色从白色灯罩中倾泻而下,说不上华丽,但格外温馨。
  很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就算在仙界,也能成为小资神仙们的拍照打卡地。
  知微将稻香竹荪麻辣烫的招牌递给云无忧:“你个子高,你来挂。”
  “好勒。”云无忧应得爽快。
  招牌却没能被挂上,一把榔头从天而降,生生将招牌敲掉了一个角。
  两人悚然擡头。眼前不是旁人,正是昨日还拿着挂面来探望过云无忧的老郑。他后头还跟了十来个粗壮大汉,或拿着铲子,或扛着锯子,皆冷冷看着两人。
  来者不善。云无忧反应极快,一把将知微护在身后,恼道:“郑叔,你砸店是几个意思?”
  “两位是能上报纸的能人,连包工头都折在了你俩手里,我哪敢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给我家小芳讨个公道罢了。”老郑冷笑着将垂着头的胡小芳从人群中拽出,推到了两人面前。
  见有人凑过来围观,他提高音量道:“麻烦诸位同志给评个理哈,这位云无忧云老板,别看长得人模狗样,其实惯爱恩将仇报的。咱包工头看他可怜,见他没地儿吃饭,破例允许他在工地摆摊,他不过是因为些琐事和包工头起了点争执,便借口被钢筋砸伤,硬是将包工头送进了局子。”
  “这也就罢了,我妹子跟他平常处得好,见他受伤,昨日巴巴去医院看他,被他拖进厕所不知占了什么便宜,回家话都不说,只会抹眼泪。”老郑指指戳戳,几乎是点着云无忧鼻子说的话,“要么,你给8000块彩礼,将我妹子娶回家;要么,你跟我去派出所,交代你调戏女同志的犯罪事实!”
  他为知微守身如玉几千年,什么时候被其他女孩子占过便宜。云无忧气得想要一巴掌拍掉老郑的手,知微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老郑是想当新包工头。”
  云无忧顿时了然。
  包工头被拉去踩缝纫机了,工程开展了一半得有人接手,老郑手里钱不够垫资,便打上了自己和知微的主意,想借着彩礼钱讹上一笔。
  更重要的是,工地民工都是包工头从村里带出来的,心里对包工头有几分感激。老郑抢先将送包工头入狱的罪名安在两人头上,再带人教训上两人一顿,不但能立威,还能收拢人心。
  再往细处想,两人若是按捺不住和民工们有了冲突,两人在工地的生意定然不好开展。老郑再趁机开个食堂什么的,岂不是财源滚滚。
  够黑的,芝麻也要,西瓜也要,也不怕自个儿撑着。
  老郑一把拉开云无忧衣领,指着他脖子上的牙印道:“看看看看,昨日我表妹不忿他毛手毛脚,亲口咬的,你别想抵赖。我表妹一向老实,还能冤了你不成?”
  “胡说,这明明是……”云无忧冲口而出,说了一半,却自动消了音。
  说什么,说不是胡小芳是知微干的吗。人间不比仙界,风气保守得很。未婚咬脖子,自己没事,知微怕是得被旁人戳脊梁骨。
  “明明是我家暴富咬的。”知微接口道,从口袋里掏出沓纸,递给身旁离得最近的大爷:“劳烦您读一读。”
  大爷一脸懵:“这,我也不识字啊。”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扯过纸:“我认识,我来。狂犬病疫苗接种证明。还真是被狗咬了。”
  “可不是嘛。”知微叹气,“医院有免费热水,我想省几个钱,便悄悄将狗放背篓里带去洗个澡。哪料到狗性子野,咬了他脖子不说,还将衣服撕了个稀巴烂。喏,收费单里我们还赔了病号服呢。”
  大爷刷啦啦将纸翻到后面,给周围人传阅了圈:“的确没撒谎。”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云无忧:“我大姨跟他一个病房,昨天的动静我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确实像有这么回事。”
  老郑有一瞬的慌乱,旋即很快恢复了镇定:“说不准你先欺负我家小芳,后给狗洗澡呢。”
  “可是老郑叔,您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您小时候和我哥的表叔一道去山上抓野兔子,因没有笼子,将兔子丢进了我家鸡圈里。兔子将鸡咬了,您和表叔还被自家爸妈抽了顿呢。”知微皱眉。
  老郑直觉不对,想让知微不要转移话题。
  还没开口,跟在老郑身后的一个民工便狐疑道:“老郑,这事我也记得,当时伯母都抽断了三根柳条。和你一道上山的,还有你现在的婆娘和你婆娘的五哥。我喝你喜酒时,还感慨过姻缘天定,抓兔子都能逮着媳妇。”
  村中大部分是以氏族为单位,七拐八歪的亲戚关系多得是,平日都是按年龄胡乱称呼一通。这么算来,云无忧和胡小芳也算是亲戚。一个族谱上的,哪能结婚,更别说彩礼了。
  众人看向老郑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知微拉过胡小芳,柔声道:“小芳妹子,你来说。”
  胡小芳骤然擡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狠劲,大声道:“他逼我的!”
  老郑急道:“你胡说什么,不是你昨日医院回来后哭着来求我做主的吗?”
  “我想去读书,家里不肯供,你便把我骗出村,说带我去外地打工赚学费。我还当遇上了好人,谁知道你先逼我勾引包工头,你再抓住我俩私情,好让包工头出钱封你嘴。后来算盘落空了,又把主意打云老板身上。天可怜见的,云老板是我三姨的儿子,我在外头讨生活的堂兄,我俩将计就计,让你嘴脸显露出来”。胡小芳声声泣血,“如今我坏了名声,也不想活了,我就想让大家伙看看你这个人面兽心拐卖妇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说着,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头撞向柱子。知微拦了一下,没拦住,铁钉钩破她额角,鲜血汩汩流出,滴在地上,是触目惊心的艳。
  胡小芳还想撞墙,几个热心大婶手忙脚乱将人抱着腰拦了下。知微振臂高呼:“同志们,若是让这种人离开了,今天他拐小芳妹子,明天他拐的或许是你妹妹,你女儿。这样的毒瘤,岂能在省城流窜?今日,我要带头替天行道!”
  她恶狠狠扑向老郑。老郑下意识一挥手,她啊哟一声被推倒在地。群众怒火彻底被点燃,你一拳我一脚的将老郑打翻在地,拿麻绳一捆,扭送去了派出所。
  知微将胡小芳扶起处理伤口,眼见着老郑的喊冤声远去,人群也散了个干净。云无忧边蹲下身帮知微打下手,嘀咕道:“难怪你昨天非说暴富舔过我伤口,押我去打针。”
  众人虽喜欢凑热闹,但都有自己判断能力。老郑连撒两个谎被揭穿,没有人会再信他的话。后面不管胡小芳说的是真是假,大家都会天然站到胡小芳一边。
  再见点血受点伤,众人情绪就会被煽动起来。
  知微计划很巧妙,但却唯独没告知他。云无忧情绪有些低落。
  胡小芳察言观色:“云老板,不是知微姐姐故意漏下你,而是她不想揭我疮疤。”
  她擡起眼,脸上装出来的怯生生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既然真凶已经伏法,那我没有什么必要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