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合同
  据说是被重金聘请来的云无忧面上镇定,心里头却直发虚:知微这主意,也太险了些。能成吗?
  眼见着九姨太脸色变幻了几轮,最终化成了唇畔和煦又亲热的笑:“妹妹想来是驯兽技艺高超,这才入了老太爷的眼。不知能否现两手,让我这些没见识的佣人们开个眼?”
  现个鬼,暴富家庭地位可比自己高多了,能听自己指挥才怪。
  云无忧含混着不肯答,招得九姨太越发心焦,兜着圈子套话。
  云无忧由着她恭维了会儿,方道:“老太爷嘛,我可没见过。是朱五小姐赏识我,才让黄管家回禀了老太爷将我请来的。”
  港城名媛们嫁入豪门时,会选些贫穷清白的貌美女孩子做佣人,一来好固宠,二来好拿捏,类似于从前的通房丫鬟。
  九姨太欢喜。没见过面好啊,若是见了面,以眼前姑娘的身段长相,怕不得勾了老太爷的魂了。
  她得罪不起朱五小姐,还打发不了一个佣人不成。
  “佩芳。”
  “哎。”
  “朱五小姐是老太爷心尖尖上的人,自然要选个能干识趣的伺候。你去回了黄管家,就说新来的养狗女佣笨手笨脚的,我看着烦,让打发了出去,回头给五小姐另选了好的来。”
  佩芳答应了,转身要走,云无忧伸手将她拉住,直嚷嚷道:“喂,大家伙都来评个理。亏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你们管家说好的试工就给钱,现在随便寻个借口就想赖账。还郝家呢,我看干脆改名叫坏家得了!”
  他往地上一坐,索性大哭大闹着撒起泼来。暴富也在一旁汪汪狂吠,惹得保镖佣人们忍不住往他地方瞅。
  若是动静闹大了,惊动老太爷可不好了。九姨太使了个眼色,佩芳从手提包里取出沓钱丢到云无忧脸上:“眼皮子浅的东西,还不拿了钱快滚,少在这儿碍我们太太的眼。”
  等的就是你这句。云无忧强压下喜色,边将钱往兜里揣,边嘴上骂骂咧咧着,由着佩芳将他推搡出了后院小门。
  顺利脱身的云无忧很高兴,成功□□的九姨太也很高兴,唯一不高兴的,只有已经在屋中踱来踱去的梁淮。
  “你说,云无忧会被识破吗?”
  “包不会的啦。你不放心他的演技,还不放心我的眼光吗?我可是贡献出来我一半的头发。”
  知微双手提着用从云无忧地方换来的裤子。忒长了些,她走上一步便能绊上个跟头。
  郝老太爷将几人往客房一丢后便走了。虽再三叮嘱了保镖们要牢牢看住他们,但云无忧假发戴上,再呼噜了点印泥往唇上一抹,别说保镖了,连知微站在他对面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她还特意让云无忧把裙子翻了个面穿,又扯散了他衣领,让他做出副没睡醒的惺忪样。
  知微虽没和郝老太爷说过话,但也能从梁淮给的八卦里拼凑出几分他的性格。果然云无忧刚一踏出门,保镖们便露出副见怪不怪的神情,纷纷扭过头去当没看见。
  有个新来的还算尽责,想要上前阻拦:“老太爷刚带来的人中好像也有个女的。”
  几个老保镖忙将按住了他:“我记得清楚,那女的个头比这位矮了起码大半个头。你小心些,别扰了老板们的兴致。”
  “但她是从客房出来的!”
  “正常的啦。从前老太爷给新来的港星小姐随手指了间客房,哪晓得房间里头正有模特跟二少爷你侬我侬。那场面你是没见到,啧啧啧,我现在还记得。”
  这话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几个老保镖见四下无人,借着科普的名义拉着新保镖好一阵八卦,从老太爷几个姨太的来历说到最近三少爷新约的姑娘,听得竖着耳朵的知微只恨隔了层门板。
  新保镖不放心,到底还是进屋来看了圈。知微早往云无忧脱下的外套里塞了点枕头,背对着放在椅子上,硬是给糊弄了过去。
  梁淮想到云无忧那张漂亮到天怒人怨的脸,提起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你好福气啊。”
  什么福气,带俩拖油瓶一起赚钱的福气吗?
  知微刚要开口问,保镖们便推开门进了来,匆匆道:“老太爷找你们有事。”
  看来是云无忧得手了。
  “走。”知微道
  “干啥去?”
  “见救星。”
  总不能真抱了枕头去。保镖们见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脸色难看得很。
  老太爷脸色却比他们更难看。和云无忧一道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见到知微和梁淮,起身一一握手:“梁淮同志,知微同志,您二位近日辛苦了。我是华国驻港城特别行政区特派员,吕志。”
  梁淮没见过吕志,但认得他别在衣服上的党徽,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刚想诉苦,知微便从他口袋中拿出介绍信,双手递上:“吕梁同志,这是咱单位给开的,请您过目。”
  红艳艳的扶贫办公章打消了吕志的最后一丝疑虑。他正色道:“你们的基础情况云同志已经跟我们说过了,麻烦您再复述一遍。”
  “是。”知微面不改色,“省城放开政策还没几年,经商氛围不浓,做不到全面脱贫。省城领导为学习港城先进经验,特意借着展销会推介省城特产的机会派了我们来。”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遇到了郝老先生。郝老先生对我们带来的杨梅酒和竹荪有些兴趣,想要采购一些。因为我们常年驻扎乡间,对合同方面不是很了解,想请您帮忙审核顺带做个见证。”
  知微有些赧然道:“我们领导让我们看着办就行,但我们年纪轻,经验不足,哪里敢做这个主意。梁淮同志说,华国港城一家亲,我们便大着胆子来求助公署。如果给公署的特派员同志们添了麻烦,还请勿怪。”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梁淮很懵。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签合同了?郝老太爷更懵。
  两人都处于游离状态,只有云无忧从容的打开了梁淮带来的包裹,将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了桌上。
  省城杨梅个大色黑,浸在放在玻璃罐里的白酒中,还没启封,便是一股沁人的清香;竹荪根根饱满圆润,摆在黑布上,似是一溜的人参。
  东西的确不错。见吕志点头,知微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她不怕吕志不帮忙。这事对公署来说也算是好事。时下港城还没彻底回归华国,上头设立公署时,说过让特派员要尽力加强港城与内地的联系。
  比如,组织港民回内地探亲或旅游。
  比如,组织内地专家来港城交流学习。
  再比如,就像知微说的那样,帮内地打开港城市场。
  果然,不等知微开口,吕志便问道:“郝老先生,您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让阿sir们把眼前的骗子通通关起来。郝老太爷强压下怒气。但他不敢吱声。
  和骗子们翻脸事小,万一惊动了京城方面,别说给王老太爷送八哥了,就算把那些个雪雕秃鹫鸵鸟通通打包了过去,怕是没有半点用。
  “我觉得还行,按跟你们之前说的来。”郝老太爷生怕知微狮子大开口,抢先道,“先来一百斤干竹荪,五百罐1斤重的杨梅酒,如果销量不错,后续再加订。”
  知微冲梁淮眨了眨眼,梁淮点头道:“都依您的。”
  虽说竹荪不是他带来的,但看在生意是知微促成的份上,就让她搭次顺风车好了。
  双方都怕对方临时反悔,敲钉转脚的把合同订了下,又请吕志过目。没有带公章出来,先以私人名义写下。
  “就,为什么要分开订合同?”吕志有些不解。
  知微瞎话张嘴就来:“为了方便入账。”
  “你们省城扶贫办真严谨。”
  “客气客气。”
  运气真好,没亏太多。这些东西以后给底下马仔们当端午节节礼发了,还省的发过节费。郝老太爷暗自庆幸。
  运气真好,脱了身不说,还开了张,回去可以写报告上报了。梁淮暗自庆幸。
  两群人签好字,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场面话,各自散了。
  折腾了许久,梁淮只想快点回去休息:“我地方钱得上交单位,你俩借我点钱住大通铺呗。”
  “住啥大通铺,九姨太请我们住大宾馆,我已经订好房了。”云无忧蹭到知微旁边,“就去晚了只有两间房。”
  “啊,你真惨,得和梁淮挤挤了。”知微同情道。
  谁要和他住了!云无忧气闷,暗示道:“梁淮他打呼磨牙还梦游。”
  所以知微,你能不能让你房间的沙发收留一下我?云无忧眼巴巴看向知微。
  知微好像听懂了。云无忧见知微点了头,愉快道:“那我就……”
  “我就知道你看上了我最后一个蒸汽眼罩。”知微忍痛从包中拿出东西在他手里一塞,“我下来时候就带了五个,自己都舍不得用。等回仙界去了还我一盒。”
  云无忧彻底蔫了。
  “老太爷,您要查的东西到手了。”黄管家见人散去,低声汇报道。
  “怎么说?”郝老太爷睁开眼。
  “朱家大少爷在省城时确实调查过他们,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接触。”
  “朱家五丫头朱瑶喜欢热闹,你想法子哄着她明日也去展销会走上一趟。记住,仔细观察他们的动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