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
  知微一点也不知道郝老太爷和朱瑶的微妙关系,正在展销会努力搬砖。
  三人都是雁过拔毛的主,郝家的钱要赚,展销会的钱更要赚。但,钱这种东西,赚起来不大容易。
  省城穷,租的摊位在场馆的最角落,连知微自己都是寻了许久才找到,更何况来逛展的客人。
  光这也就罢了,上头让梁淮带来的样品也没半点特色。
  前头苏城刺绣琳琅满目,后头滇省灵芝大如磨盘。只有他们,除了几罐杨梅酒,就是些虾干鱼鲞之类的。港城临海,连瑶柱鲍鱼都寻得着,哪会缺这点东西。
  梁淮一脸期待的看向知微:“卖的出去吗?”
  “卖个锤子,难度太大,卖你都比卖这些破玩意儿容易。”知微没好气道。
  “是嘛,原来我这么受欢迎。那能不能让我做省城特产的搭头什么的……”
  梁淮的厚脸皮让知微都自愧不如,她刚想让云无忧将梁淮丢出去,梁淮便敛起笑容,正色道:“近期京城要举办厨艺大赛,省城也有举荐名额。除了国营饭店的老师傅,我们还会给年轻人们留出机会。”
  云无忧作为厨神,想在赛上夺魁不难,还能借机宣传自己的店铺一波。知微嘴里的话瞬间拐了个弯:“有难度好啊,有难度才能挑战自我。”
  “订单总金额得超两千万港币。”
  知微一咬牙:“我尽力。”
  知微忙忙碌碌,主办方也没闲着,正在布置场地。
  红毯从盛放紫荆花的街头一路铺到展销中心门口,红艳艳的气球拱门垂着金色流苏。十来个像从电视上走出来的漂亮姑娘站在两侧门边,一见有人进来,便鞠躬着轻声欢迎。
  锣鼓喧天,舞龙舞狮在空地上翻滚着,时不时从口中喷出团火,比过年都要热闹。
  发财领着鸟儿们叼着海报满中心乱蹿,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咦了出声。
  其他摊位的海报都中规中矩的写着产品介绍,唯有这张,上面画着老大一个漫画头像。头像分外眼熟,像是在报纸和新闻上见过。
  “是郝老先生对吧?”
  “看着是有点像。您看,下面还真写了,省城特产,郝家都要买的特产。”
  知微按响喇叭,里头便传出熟悉的声音:“如果销量不错,后续再加订。如果销量……”
  知微生怕被人坑,来港城前特意斥巨资买了支录音笔,如今剪辑下,做广告词刚刚好。
  人都有慕强心理,郝家作为港城豪门,想窥探他们私生活的人不在少数。知微这么一弄,众人不由得好奇心起,纷纷涌了过来。
  入眼是白雾腾腾的锅,鲜香味从里头不住涌出。云无忧翻炒着,知微将纸盒分给围观群众:“您几位要不尝尝?”
  竹荪中心掏空,将鲜虾剁碎和了鸡蛋清嵌入,在鸡汤中一滚,捞起后便是道竹荪酿虾滑;虾干煸香切碎了,加上香菇碎肉沫清炖,放入几块嫩豆腐,成了盏虾干豆腐煲。
  鱼鲞煎至两面金黄,配上五花肉红烧,喷香入味;干海蜇浸泡后切丝,拌上酱油香醋,清新可口。
  若是吃腻了,还配了烧酒杨梅,酒香浓郁,酸甜下饭。
  其他摊位虽也备了试吃品,但不过是些切片的糕点,哪能跟刚出锅的小炒相比。众人皆吃得意犹未尽:“还有吗?”
  知微笑容可掬:“如果您喜欢,可以买些食材回家自己做。我们还附赠菜谱。”
  梁淮颠儿颠儿的将连夜印制的小册子递上,知微插了句嘴:“郝家几位公子小姐平日里也爱吃这些菜肴。”
  和郝家吃的一样,说出去都能吹上几句牛。众人纷纷掏钱。
  带来的两麻袋东西转眼被卖了个精光。知微的小本本上记满了人名地址和联系方式,承诺省城会连夜将东西邮过来,一旦到货,立马通知。
  云无忧擦了把汗:“任务完成了?”
  “早呢,都是些小打小闹。东西留出了吗?端上和我走一趟。”
  这回展销会是大陆与内地合办,阵仗颇大。光入驻的摊位就有几百家,中心更是设了舞台,港星们轮番上场表演,记者们的闪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
  演出观看现场只有得了正式邀请函的客人能进。好在知微昨日问吕志要了两张,又请他帮忙雇了位翻译,两人顺利混入。
  知微刚拣了块酥糖,云无忧便回了来。
  “这么快?”
  “你吃啥呢,我也要。”云无忧在她身旁落座。见他探头往自己手里瞅,知微将酥糖掰成了两块,分了云无忧一半。
  酥糖还带着知微手上的柑橘香,丝丝的甜从舌尖传来。云无忧心满意足:“嗯,主办方一看我亮出的名片,便同意了。”
  昨天郝老太爷和吕志互换了名片,知微也趁机也厚着脸皮要了一张。刚让云无忧去寻主办方,说是郝老太爷体恤客人们远来辛苦,让两人采购了些省城特产,做了给大家添顿下午茶。
  郝老太爷也是展销会的赞助商之一,主办方应了下。
  果然,不一会儿,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们端着小托盘上了来,将一碗碗海鲜粥发到了客人们的手上。
  加了鸡汁的粥很稠,米粒颗颗饱满。竹荪调味,虾干辅佐,再加上早上滩涂现挖的牡蛎,头一网的白蟹鱿鱼,鲜得烫舌。
  知微给服务员塞了点钱,让换成她和云无忧预先备好的勺子。勺子上坠着纸片,上头写着省城特产的简介和价格。当下便有人问服务员道:“这是……”
  “是郝老先生的心意。”服务员笑答道。
  富商们都是人精,服务员说的越含糊,他们心里的小九九盘算的越多。
  虽说不知道大陆仔们什么时候入的郝老先生的眼,但如果能以此为突破口,没准儿能和郝家搭上关系。当下,便有识趣的喊了秘书来,让他们去省城摊位采购一些。
  知微和云无忧略坐了会儿,见大功告成,便回了摊位帮梁淮一道签合同。
  梁淮心里惴惴:“万一郝老头拆穿了西洋镜怎么整?”
  “您就放心吧,不会的。就算拆穿了,合同上也写了概不退货概不违约。”知微答道。
  郝老头打算去外面说啥?说自个儿抓了几个驯鸟人,反倒被忽悠着签了合同;还是说郝家小气,根本没有提供下午茶这档子事。说出去郝家面子还要不要啦。
  知微扯了郝家的虎皮做生意,关键信息全部含糊了过去,便是打官司她也不怕的,她可没虚假宣传。
  眼见着订单雪片子似的飞了来,梁淮最后一丝顾忌也放了下,大气道明日要请两人和翻译喝早茶。当然,云无忧先买单,等回省城后他再按发票自掏腰包补上。
  港城人将喝早茶称作是叹茶,一家人点上一盅两件,围着桌子唠嗑。一盅指的是一盅茶水,两件则代指两笼点心,是极风雅的事。
  知微和云无忧身上加起来没有半两雅骨,当然没有这么多讲究。难得有坑梁淮的机会,两人毫不手软,将菜谱点了个遍,直看得梁淮眼睛发直:“少些吧,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还有暴富呢。怕啥。”
  躲在背篓里的暴富兴奋的汪了声,梁淮欲哭无泪。
  服务员们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点心便摆满了桌子。
  刚出锅的虾饺晶莹剔透,一吸溜便是一汪的鲜;烧鹅皮脆肉嫩,切成片后浇上卤汁,看的人食指大动。
  红米肠切段,软糯有嚼劲;叉烧包摆成花形,咸甜适中。另有豉汁蒸排骨,虎皮凤爪,糖不甩,咸水角等物。
  最后上的是艇仔粥。鱼皮和油条碎恰到好处的点缀着白粥,入口鲜甜。服务员泡上壶大红袍,曲起手指叩了两三下,低声说了什么。
  翻译便道:“他说,他们茶餐厅有活动,若是情侣来喝早茶,可以打九折。”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梁淮精神大振,薅住知微往云无忧身上推:“服务员同志您真有眼光,这俩小年轻正在处对象呢。”
  知微正成功抢下云无忧盘中的最后一根春卷塞入口中,冷不丁被推了下,跌跌撞撞的扑入了云无忧怀中。云无忧下意识的搂住,春卷直挺挺的戳入了他嘴中。
  两人凑得很近,只横亘着根小小春卷。云无忧勾起唇,咔擦咬落。
  那声音清脆,在知微耳边炸响,硬是把餐厅的纷扰尽数压下。她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你干嘛!”
  云无忧擦了擦唇角,作出副茫然样:“吃东西啊,怎么了?”
  话是这个话,但不知为啥听着有点怪。大抵是刚出锅的春卷太烫,知微脸上攀上了红晕,扭过头去不敢再和云无忧对视。
  云无忧伸出手指替她擦去唇畔的碎屑:“你要喜欢,我再点上盘?”
  少年手指上还带着薄茧,从肌肤上划过,说不出痒意。知微忙侧头想要避开,却被云无忧牢牢禁锢住了。
  “所以,知微,吃个东西而已,你为啥会脸红?”少年笑眯眯的看着她。澄澈的桃花眼中,唯独印着她一人。
  知微不敢和他对视,欲盖弥彰道:“服务员,先买单。”
  “不好意思,您这桌已经由隔壁的小姐买了单。她说,等会儿请你们过去一叙。”领班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