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蛇羹
免费的饭,不是断头饭就是鸿门宴。
嚼了一半的春卷突然不香了。知微干干一笑:“怎么好劳烦小姐,我们……”
话音未落,周围吃点心的喝茶的通通顿住了动作,齐刷刷看了过来。又是砰砰几声。
知微看着面前被插满匕首的烤乳鸽,咽了口唾沫:“我们却之不恭。”
大爷的,虽然她比较头铁,但要吃刀子还是要吃早茶她还是分得清楚。
“所以,小姐在哪里?”
“您随我来。”服务员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云无忧想要跟上,却被个大汉按在了椅子上:“两位先生请稍等。”
知微递给云无忧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出了去。
看着小小一家茶餐厅,却别有洞天。不过是挤过了条狭窄走道,入眼便是座宽敞庭院。
粉樱星星点点缀了一树,花瓣随风打着旋,落到倚靠着树的白裙女孩身上。女孩闻声擡头,露出张秀丽小脸,说不上绝顶美貌,但周身的书卷气让人看着很舒服。
知微冲她轻轻点头:“朱瑶小姐。”
朱瑶浅笑:“知微小姐,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大汉们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走之前还服务态度很好的替梁淮往灌汤小笼上倒了点醋。
梁淮有些恍惚:“这就没事了?”
“吃你的包子去,你还想有啥事。”云无忧捂着腮帮子含糊道。刚他拼了命的想跟上知微,对大汉又抓又挠,还啃了人家胳膊两口,牙根到现在还隐隐发疼。
他当然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来,只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知微:“没事就好,刚刚发财和暴富都可担心你了。”
还有还有,我也可担心可担心你了。云无忧虽没说出口,但知微莫名猜到了他的心思,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嗯,不但没事,还谈成了单生意。我们回宾馆收拾收拾,等会儿有车接我们去朱家做厨子。”
梁淮一拍桌子:“我们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由着这些资本家抓了放,放了再去干活的。”
“他们订购了200罐杨梅酒,说七天后朱老先生寿宴用。”
“那也不……”
“寿宴办好后,山立威会和省城签订长期合同,帮忙代销果酒。”
“哎,云小子,我就说了嘛,你带的厨具太旧了,等会我们去百货大楼买新的。”
半个小时后,三人带着套新厨具坐上了车。
不同于郝家欧式浮夸风的云顶山庄,朱家的老宅在离港城港头十里水路的坪洲上。朱老太爷朱安邦买下了坪洲两百年的使用权,将它打造成了中式园林。
假山连廊,凉亭阁楼,一应俱全。
最显眼的是老宅旁的两亩菜地,听送他们来的司机说,朱家未满八岁的子女须亲自照看地里的庄稼,以便记住朱家朴素踏实的家训。
“知微小姐,这是五小姐给您的菜单。您先试菜,咱老先生和气,您莫要太过担心了。”司机帮他们把东西卸下后递上张纸。
云无忧接过一看。嚯,哪跟朴素沾上边了,第一道菜就是太史五蛇羹。
所谓五蛇羹,是将五种蛇斩头剃肉,在菊花水中去腥后,放入撇去油花的老母鸡汤中慢熬,加上鲜笋尖,鲍鱼,云腿丝调味。
云无忧这个做厨子的还没说什么,梁淮就已经被关在铁桶里的蛇吓得哇哇乱叫了,扭儿糖似的往云无忧身上贴:“我怕。”
云无忧扯都扯不开他,最后还是抓了条蛇作势要放到他后脖颈上,才把他给吓跑。
“胆小鬼。”
“我哪胆小了,我跟你说,怕蛇的人多的是。”
梁淮悻悻走开,跑到知微面前好一通抱怨。原以为知微也会让他滚,没料到知微耐心听着他絮叨,时不时应和几句,轻声细语到让云无忧一度怀疑换了个人。
凭啥?云无忧顿时有些忿忿。
发财停在他肩上摇头晃脑:“哎,就凭我主人心善。你俩都多熟了,你还不晓得她最吃柔弱美人这款啊?要真不服气,你也去嘛。”
去就去,不就是演绿茶嘛,他也会。云无忧往脸上挤了两滴洋葱汁,揉着眼也开始满屋子寻知微:“知微知微,呜呜呜。”
知微见云无忧泪眼朦胧往自己身旁蹭,保护欲顿时从心底升起:“谁,谁欺负你了?我去宰了他!”
天杀的,云无忧要欺负也只能被她欺负,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的人。知微摸出把菜刀,杀气腾腾的往院中冲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将云无忧划进了自己保护范畴。
生气好啊,生气说明法子奏效了。自己再说因为蛇落下了心里阴影,晚上失眠需要人陪,就能抱着小枕头去知微房里打地铺了。没准儿知微还能给他个抱抱安慰什么的。
云无忧美滋滋的想道,演得愈发卖力,咬了咬下唇,泪珠将掉不掉的坠在睫毛上,指了指铁桶。
知微一揭铁桶盖,嗷了一声,将菜刀一丢。
虽说下轮回台后她技术还在,驯服小型生物不难,但她一想到蛇滑腻腻的触感,就觉得汗毛能一根根立起来。妈耶,那群蛇见到光亮还使劲往外蠕动。
她手忙脚乱的并拢三指吹了记长哨,蛇们动作一顿,突然开始疯狂挣扎,将铁桶都拍得啪啪作响。
完了完了,吹错调了。知微连连往后退,突然间踢到铁桶,铁桶顿时侧翻,咕噜噜在地上转了圈,一条水蛇顿时被甩了出来,恰好落到了知微身旁。
知微吓得满院子乱窜,但院子空旷,根本没有藏身的地,她突然间瞥见云无忧,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扑了上去,使劲一蹦跳到了他身上。
云无忧猝不及防的倒退了几步,生恐知微摔着,忙搂住她。
因为太过紧张,少女蜷成一团,身体微微发着颤,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放,满心满眼的依赖。
见知微怕得厉害,云无忧也不再逗她,脚尖一挑,就将铁桶立住,又钳住水蛇七寸将它丢回桶中,飞快盖上盖子,腾出只手轻拍知微的背:“不怕哈,我在呢。”
云无忧温柔安抚了许久,知微总算镇定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你刚不是也怕蛇吗?”
糟了,漏馅了。云无忧神色一僵,含糊道:“本来是怕的,但是见到你怕,就又突然不怕了。”
理由牵强到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糊弄知微了。知微肯定会觉得自己又故意作弄她。云无忧懊恼,立马认错道:“是我不好,我不该……”
“云无忧你太够义气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微感激涕零。云无忧刚到她地方哭哭唧唧的,可见也是怕蛇的同道中人。没想到他还能强忍住恐惧拯救她于蛇牙下。
看在这事份上,下次她一定要少损云无忧两句。
知微的感激来得太过突然,云无忧一时有些发懵。但再懵,最后几个字他还是听进去了,还自动补充完了。原本他想借着感谢知微的名义以身相许什么的,没想到知微和他想一处去了。
我愿意,我绝对愿意!云无忧内心欢呼雀跃,面上却还维持着矜持,正打算过三秒再答应,却不料旁边探出个脑袋,恰恰插在他与知微中间。
梁淮回去后对自己念了好多遍“为了省城人民脱贫,我抓条蛇算啥”,方才做好心理建设。才一探头,就发觉云无忧正在诱拐少女,不由得不忿:“知微丫头,你别信云无忧的,他刚刚还拿着蛇往我衣领中塞呢。”
知微脑子一转,便将事情猜到了个大概,冷笑一声:“你怕?”
“是有点。”云无忧心虚。
“你装的。”
“没全装。”
知微步步紧逼,云无忧步步后退,转眼被她逼到了角落。少女杏眼瞪得溜圆,脸上还残存着方才的惊魂未定,偏偏强撑气势,可爱到犯规。
知微小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云无忧啥都没听清,就觉得水润润的看着口感不错。
他不但想了,他还做了,一俯身,轻轻叼起知微的唇瓣。
抱怨声戛然而止。知微震惊到连挣扎都忘了。
云无忧凑得极近,本就俊美的容颜愈发动人心魄。桃花眼微眯,带着些被打扰的不愉悦,动作强势中带着亲昵。
好像将她视如珍宝,又好像要将她拆吞入腹。
是想让人臣服的粗暴。
神差鬼使的,知微搂住了云无忧的脖颈,将唇贴得与他更近。
舌尖在唇上描摹,唇齿相偎,带着甜蜜的软。软到让云无忧理智瞬间回笼。
太唐突了。万一知微再也不理他了怎么办。
他忙直起身,磕磕绊绊的狡辩道:“刚没站稳,嗯,没站稳。”
他紧张得要命,殊不知知微脑中也满是惊涛骇浪。
她刚刚好像,还配合了一小下。这算是占了云无忧的便宜吧?按规矩,她得对云无忧负责。完蛋,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给云无忧名分,怎么办?
见云无忧胡乱找着借口,她不由松了口气。很好,就这样,只要窗户纸没有捅破,她便不用负责:“嗯,地缝是有点大,容易绊到。”
知微找个台阶,云无忧忙不叠就下了。只有梁淮看了眼平到能溜冰的地。算了,当他眼瞎好了。现在的小年轻哟。他摇摇头,背过身去。
这七天在兵荒马乱中度过,好在虽然过程略微不可描述,试的菜色倒让朱瑶点了头。
朱安邦的寿宴转瞬就到。码头上,名流绅士们挽着女伴,或下了快艇,或离开游轮。朱安邦穿着黑色唐装,亲自领着一众子孙在宅子门口迎宾。
“朱老先生,几日不见,您身子越发硬朗。”
“都是托您的福,前阵子给我举荐的名医确实医术高超。”
“朱老先生,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宴后参加我报访谈。”
“不敢当,不敢当。”
正寒暄间,人群中有人咦了一声,指向天边:“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