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电影
  “大柱,快去地里把还在做工的叔叔伯伯们喊回来。”
  “建军,你快组织人把新修的路给打扫打扫。”
  “知微同志,知微同志呢?”
  稻香村突然变得比过年还忙,猪圈里摆了野花,菜地栅栏被削成一样高,连吴家的大青牛都被拉去河里洗得油光水滑。所有人都换上了最好的衣裳,伸着脖子等人来拍电影。
  虽说损失了朱家这个大客户,但王家看在他们帮忙掰倒竞争对手的份上,还是给介绍了不少订单。外汇雪片似的飞进省城,领导对梁淮怎么看怎么顺眼,连他要求面见广电领导都给应了下。
  港城女明星来内地助力扶贫事业,还是自掏腰包的那种,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广电地方当然不会拒绝,大手一挥,给派了摄影师化妆师,外加安排了黄金时段。
  知微写的故事很简单,朱瑶饰演的女知青下乡支教,与村长儿子互生好感,奈何自己还有婚约在身,不敢捅破窗户纸。村霸也同样看中了朱瑶,为此产生了一系列狗血虐恋。
  故事不是重点,重点是电影中穿插的竹荪宴。
  新鲜猪肉剁碎,和了鸡蛋笋尖塞入竹荪中,炸至金黄酥脆,便是道竹荪酿肉;红薯粉丝在大骨汤煮好后捞出,与肉沫一道垫在竹荪底下,切碎的蒜末一撒,热油浇上,香气扑鼻,又是个蒜蓉竹荪粉丝煲:冬瓜中心掏空,放入竹荪排骨和草菇,在灶上小火慢炖两小时,直至汤汁乳白,正是道竹荪冬瓜盅。
  另有竹荪马蹄粥,竹荪炒虾仁,竹荪摊野鸭蛋等菜。朱瑶前脚刚在雨中与情郎互诉完衷肠,后脚便发着烧由着大娘喂竹荪鸡汤:“这东西润肺开胃,再滋补不过。”
  原以为朱瑶这样的娇小姐会受不住乡下的清苦,她却含笑道:“知微同志,我喜欢你们这儿。”
  在港城,她背靠朱家,也演过不少所谓的大片。大片的内容惊人的一致,某个少年英雄练功打拼推倒反派,最终抱得美人归。朱瑶就是那个被英雄追着的美人,连台词都没几句,纯粹一摆设。
  她也不是没有提出来过,但导演们都说:“女仔们还说什么事业不事业的,以后靠张好脸蛋嫁人就好噻。”
  很明显的轻蔑。
  但这儿就不一样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不只是个口号,大娘大婶们能下地挣工分,能挥着擀面杖教训自家男人。朱瑶不止一次想着,港城若是也有妇联,她妈妈会不会成功从朱家脱身。
  稻香村虽不比港城繁华,却有着野喳喳的自由。她一开始只是想还指望知微人情,但现在,却对这个乡村产生了莫名的依恋。
  知微当然猜不着朱瑶的心思。她嘴上应和着,心里却直发愁:女主角配了,男主角该去哪里寻。
  广电给配了技术人员,可没给配男明星。她倒是想从村里随便拉个俊小伙来,但不知为啥,俊小伙平日看着还行,一拍出来,整个脸圆到没有棱角,只能说长得有鼻子有眼。
  再加上死亡灯光一照,好嘛,脸蜡黄蜡黄的,活像个土豆蛋子。
  配美人的虽然未必要是英雄,但也不能是个土豆啊。知微愁得险些挠秃了头。
  发财从啄坚果的百忙之中腾出头来:“怕啥,咱把咱家厨子从灶上薅下来便是。”
  “这个主意好。”
  “好你个头!”云无忧见知微钻进厨房来找他,一开始还开心得很,听知微把话一讲,顿时变了脸色。
  什么嘛,知微写剧本时他也在旁边做参谋。女主月下与男主牵手,男主背着受伤女主去医院,还趁女主睡着偷吻女主。难不成他都得跟朱瑶把事情演上一遍?
  不管朱瑶乐不乐意,反正他是不乐意的。知微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做着他的思想工作:“你放心,这年头保守,我也不敢弄个狗血言情剧出来,感情戏都挺唯美的,你俩也不用肢体接触,借位就成。”
  知微还真够大度的,连醋都不吃。云无忧气到险些窒息,早将自己没有名分这事忘了个干净。
  见知微还在纠缠,他心思一转,已有了主意:“我没演过戏,总不能拉着人朱瑶一遍遍陪着我重拍吧。除非你能答应做我的演练搭子。”
  小事而已,知微答应得爽快:“你看从哪段开始?”
  云无忧接过剧本哗啦啦翻了阵:“这段好了。”
  知微念道:“稻香村苞谷酒酒劲足,女主喝醉了酒,男主送她回屋去。女主借着酒劲,勾住男主脖子:‘哥哥,我喜欢你。’”
  写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真代入自己想了下,知微脸瞬间唰的红透了。她结结巴巴丢下句:“改天再说。”拔腿就走。
  云无忧却扯住她不放:“停工一天,便得多出剧组一天的伙食费,怕是不划算吧。”
  这理由寻得牵强。便是没有知微,他拉梁淮来练也行。云无忧刚说出口便后悔了,正自懊恼,却听到知微别扭的声音:“行,我就当为艺术献身了。”
  惊喜来得太快,云无忧脑子暂时宕机,跟根柱子似的僵在了原地。
  知微当真要喊他哥哥吗,好亲昵的称呼。
  知微却没发觉到云无忧的不自在,踮起脚尖想环住他脖子,却发现自个儿比他矮了岂止一截。蹦了下,没够着,再蹦了下,险些磕到桌角。
  云无忧这货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摆明了是想看她笑话,谁怕谁啊。知微好胜心起,腾腾腾搬了把小几子来,跳到上头站定。
  挺好,高度真好合适,自己果然聪明绝顶。知微很满意,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搂住云无忧脖子,柔声道:“哥哥,我喜欢你。”
  少女纤指柔软,搭在毛衣领子上,绒毛摩擦到后颈,酥酥的麻,刺的他心里痒痒的。云无忧垂下眸,正想回应,却见她嘀嘀咕咕着从衣兜里掏出支圆珠笔在剧本上划拉了几下:“这儿,得让朱瑶含情脉脉的看着你。”
  看个毛线。暧昧的氛围瞬间破散,云无忧气得挣开知微胳膊:“你……”
  还没来得及你个什么出来,知微便立足不定,连人带几子往后倒去。知微吓得双手乱挥,随手揪住了云无忧衣领。云无忧也被她带得摔了下,眼疾手快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只听得砰砰两声,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云无忧整个身子都压在了知微身上,委屈巴巴道:“知微,我疼。”
  他早已摸透了知微脾性,别说真有点撞红了手,便是没有,他也要装出有来,
  果然,知微也顾不上在乎两人姿势是否古怪,急切道:“哪儿呢哪儿呢。”
  云无忧对着自己身体天南地北的一通乱指,又故作坚强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为了护着你。”
  知微被他说的越发愧疚:“我帮你隔着衣服揉揉。”说着将手伸进了他外套衣领。
  “衣服硬邦邦的硌着难受,要不再往里一层?”
  知微依言照做,却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险些缩回手去。薄薄一层秋衣聊胜于无,少年腰线分明。
  许是力道按重了,云无忧扁着嘴,眼里满是委屈之意,让她生起了欺负他的错觉。
  脸热得厉害,根本不敢再与云无忧对视。
  “我我我,我还是先给你拿药油去,你自己上。”知微忙不叠想抽回手。
  糟了,装过头了。云无忧心里叫苦,暗暗按住了衣摆。知微手顿时被卡在了腰间,进退不得。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后头传来梁淮震惊的声音。
  两人衣衫早已滚乱,云无忧压在知微身上,知微双颊绯红,一只手还插在云无忧衣服里。祖宗喂,他不会被这两货灭口吧。
  梁淮忙转身:“我啥也没看见,我啥也没听见,你们该干嘛干嘛。”
  我勒个去,他做个鬼的厨神,还不如改行当霉神好了,每次都能被人撞见。云无忧懊恼。
  本来觉得没什么,被梁淮一说倒是觉得有什么了。知微懊恼。
  深陷懊恼的两人齐刷刷擡头,齐刷刷道:“出去!”
  “好嘞。”梁淮极贴心的带上了门。
  “起开。”知微推开身上的云无忧,不住喘息,“刚做肉垫的是我,你嚎啥。”
  再说下去百分百露馅。云无忧岔开话题:“所以我说,我去演不大成。”
  知微想象了下云无忧和朱瑶演戏的样子,心中莫名开始不爽了:“嗯,你没有天赋,得换人。”
  少女凶巴巴的样子像是被抢了食的仓鼠,没有什么威慑力,却分外呆萌。云无忧心情大好:“没错。”
  “我马上让梁淮去广电要人去,除了你,是谁都行。”
  “好啊。”
  云无忧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心里乐开了花。他家小仙子,终于学会吃醋了。
  不过知微也不用这么着急。
  知微我是你的人,永远都是。他正想说出口,门再次被推了开:“对了,你们店里婶子传话,说最近生意少了很多。”
  梁淮疑惑:“云无忧,你在想啥呢?”
  “我在想,你那藏在鞋底的私房钱,是不是应该告诉嫂夫人一下什么的。”云无忧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