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员工
  托云无忧的福,梁淮和他的私房钱一道倒了霉。
  但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两人就被账簿赤字晃了眼。
  “我没看错吧,我们才出去一个礼拜,就亏了300多块钱?”
  知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走进店里时就觉着不大对。
  海碗里头的辣椒油略显浑浊,小酥肉软趴趴的毫无酥脆可言。光这些也罢了,桌子也没擦干净,上头还沾着朵油腻腻的葱花。
  两人踏进门也没见人招呼,喊了老半日,婶子们方才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领头的是吴建军的媳妇兰草,对着知微劈头盖脸抱怨道:“喊啥啊,都是自己人,难不成咱还要三跪九叩迎你不成?你嚎上一嗓子,我打牌都输了。”
  兰草平日里虽然掐尖要强,但干活还算认真。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且瞧着另外两个婶子的模样,和兰草一向面不和心也不和的,现在竟俨然把她看成了领头人。
  知微心中奇怪,强压下怒火,换上张笑脸,打算探探虚实:“兰草姐,最近看店辛苦,我这就提前把工资给您。”
  知微说着,摸出来四张大团结。
  “这三瓜两枣的,还不够我打牌。要我说,你们这儿不够宽敞,连张麻将桌都摆不下。”兰草一把抢过,撚在手里数了数,“你们在村里吹的牛飞起,还没我一局牌赢得多。我给你指点条明路,你对象长得不错,刚好有领导闺女离了婚……”
  这说的是什么话。知微火气噌噌噌直往上冒,罪魁祸首还在絮絮叨叨:“你们若不是靠我男人帮衬,早喝西北风去了。如今充什么大老板。”
  我不是大老板,我就是个冤大头。
  知微踹开屋门,将她们的被子脸盆通通丢出了店:“你们被解雇了。”
  转头又喊道:“暴富,来看门,莫学那些个吃白饭的。云无忧?”
  “有。”云无忧掂了掂水果刀,觉着不够有威慑力,又摸出把剁骨刀来:“在呢。”
  云无忧平日里笑盈盈,猛的拉下了脸,往店门口一杵,看着也蛮唬人。
  两个婶子顿时露了怯,刚想说句软话,兰香便拽起她们往店外走:“怕啥,回头我家建军和他们一说,包管他们亲自提了礼品上门。什么玩意儿,对我也敢摆谱,实在不行等我进了供销社做正式工,让你们也进去干活。”
  供销社的工作向来吃香,想要进去,要么先读完中专等分配,要么就是子承父业了,还非得城市户口才成。也不知道兰草从哪里寻摸来的门路。
  知微若有所思:“你等会儿给建军哥拍份电报,再去人才市场雇个人来。这回爽不爽利不要紧,重要的是手脚勤快胆子小。”
  “好。”
  云无忧出了门,知微也没闲着,转身去了公用电话亭。
  80年代电话难买,电话线更是难申请。稻香村和周围五个村统共就拼一台电话,但好在朱瑶有传呼机。
  等话务员转了好几条线,知微总算在半个小时后联系上了朱瑶,让她暂停拍戏,先赶来省城趟。理由不难找,广电新帮寻了些男演员,要看朱瑶跟哪个更搭。
  朱瑶也没多问,应得爽快。
  知微松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
  兰草也无过人之处,若不是为了给吴家面子,也不会选了她来店里做活,更不会让她当领班。她心里惯是藏不住事,被人挑唆几句给自己脸子瞧也不是稀奇事。只不过得摸清楚,这是她个人意思,还是吴家的意思。
  若真是吴家联合别家给的下马威,是觉着知微云无忧在村中威望太重撼动了他们的地位,还是说想接了竹荪生意自己做。昨日他们的客气,是否有别的含义。
  且兰草提到的领导究竟是谁,又是谁带她染上赌博恶习的。那人是否是冲着自己来的。
  疑团太多,便是知微自己也一时理不大清。
  依知微在仙界时的性子,兰草闹这么出,甭管吴家啥意思,她早跟稻香村一刀两断了。问题她现在是在历劫。仙人若是历劫时承了凡人的恩,必须还他一世富贵,不然沾上他人因果,回仙界后修为得大打折扣。
  所以哪怕遇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也只能当回圣母了。喊回朱瑶,一来是挂心她安全。吴家若牵涉其中,朱瑶又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怕得出事;二来是敲山震虎。他们动了,对方才会动。
  还有,店里生意已经被兰草她们搅和的差不多了。她刚去街坊邻居处走了圈,吃了好些个闭门羹。又说好话又道歉的,方才有个慈蔼的大娘告诉知微,说兰草既不肯抹零,又嫌顾客吃的多,说人家穷酸样。
  知微打算等梁淮跪完搓衣板后,请他帮着说和,再准备点礼品啥的,看看能不能得到谅解扭转口碑。这其中可能还要利用下朱瑶的名人效应。
  至于其他的……
  “发财,你连夜飞回稻香村一趟,问问村里的麻雀鹧鸪,除村里人,还有谁和吴家跟兰草接触过。最近他们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遣了其他鸟儿们送信。”
  “让鸟干活也得给工资嘛。一斤奶油味南瓜子,让云无忧炒了装布袋中挂我脖子上带去,等我请完客后连吴家祖坟在哪儿都给你问出来。”
  “成交。”
  知微和发财协商一致后,刚提了瓜子回店里坐下,便看到云无忧领了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来。
  知微连拖带拽的将云无忧拉去了小角落:“他谁啊,不是刚给你选人标准了嘛。”
  “他叫大勇。放心,我严格按你指示来的。”
  “他胆小?真发生啥,我俩捆起来都干不过他!”
  “我演示给你看哈。”云无忧提高了音量,“暴富,给你买了个烧鸭腿。”
  暴富吐着舌头,颠颠儿滚了进来。大勇目光刚触及暴富,便嗷了一声,直往柱子后缩,颤着嗓音道:“你千万别过来啊。”
  知微目瞪口呆。云无忧还在一旁热情介绍道:“他不但怕狗,还怕猫怕老鼠怕打雷。”
  “那你图他啥?”知微发出了灵魂拷问。
  话音未落,身旁又传来大勇惊恐的呼叫:“老板,老板娘,救我!”
  不过是很正常的称呼,落在知微耳里却如炸雷般响亮。谁……谁要做老板娘了啊,她跟云无忧明明只是同事关系。
  没错,就是同事。同事之间只能骤起杀心绝不可能互相倾心。知微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殊不知自己手脚已经僵硬到不知如何摆放。
  “可能我图他嘴甜吧。”云无忧轻叹。轰一声,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羞涩再度蹿回脸上,知微一把推开云无忧,丢下句我看看有凉白开没,落荒而逃。
  云无忧转头装模作样责备道:“大勇啊,别惹你老板娘生气嘛,我哄起来可不容易了。”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知微在房间里躲了半日,最终还是被米线的香气给召唤了出门。
  桌上的碗热气腾腾。豌豆苗绿油油,火腿片粉嫩嫩,肉沫掺着木耳丝,堆在金灿灿的糖心蛋旁。知微的碗里还多加了几只已经剥好的油焖虾。
  知微面上还残留着几分不自在,却自动自觉坐到了桌前。大勇赶紧递上筷子:“知微姐,快吃饭。”
  这称呼还差不多。知微满意的接过筷子,习惯性的将云无忧碗里的荷包蛋也扒拉了过来,挑起点米线。还未放到嘴里,便听到了响亮的稀里呼噜声。
  一擡眼,大勇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吸溜米线。不止米线,肉丝混着豌豆苗一道被吸了进去,他嚼也不嚼,囫囵吞了下。转瞬间,整碗米线被扫荡了个干净。
  大勇意犹未尽的将汤汁往嘴里一倒,巴巴看向两人。
  云无忧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锅里还有,你自己去看。”
  “老板,这怎么好意思。”大勇嘴上客气着,手却很实诚的将锅端了来。又是好一阵稀里呼噜。
  锅里也涓滴不剩。
  “你吃饱没?”知微试探道。
  “没。”大勇觑了眼知微,又改口道,“吃饱了。”
  “院长说,我在别人家里不能说没吃饱。”
  “院长?”知微疑惑。
  云无忧在她耳边悄声道:“福利院的。听说小时候得过脑膜炎,智力不是很正常,被爹妈抛弃了。我想着我们地方也不缺他一口饭吃,就领了回来。”
  难怪看着有些奇怪。知微恍然。
  “你再去给他做点。”
  “好。”
  好在兰草等人只是偷懒,倒没有霍霍食材。
  云无忧又和了面,敲了鸡蛋,切了土豆丝和腊肉,摊了张鸡蛋灌饼。大勇两口吃完,继续瞅着两人。
  韭菜盒子,辣米粉,蛋炒饭……直到囤的东西被耗去一小半,大勇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知微姐,无忧哥,谢谢你们,我吃饱了。”
  院长领人给自己时只是委婉的表示大勇食量可能有点大。这岂止是有点,简直累死个厨子。云无忧擦了把汗,正想跟知微撒个娇让她夸下自己,知微却已半蹲到了大勇面前:“大勇,你想不想餐餐都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