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哨
“啊啊啊,我见到了主席同志。”
“啊啊啊,主席同志不但叫出了我的名字,还握了我的手!”
整条街上都回荡着梁淮激动的声音。
知微和云无忧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
谁也没想到,来颁奖的神秘嘉宾是主席。梁淮从对方手上接过奖杯后就彻底进入了癫狂模式,一副老衲此生再无遗憾的模样。
知微倒是很想让他冷静下,但每次才张嘴,就被他一句话塞了回去:“你见到你大领导,你不高兴吗?”
你是说仙帝吗?他老人家祖传技能是画饼,自学技术是扣灵石,口头禅是仙界公司给了你多大的发展平台,你不要只顾眼前利益。
拿仙帝与人家兢兢业业的主席同志相提并论,也忒侮辱了主席同志。兄台,你莫不是隔壁东瀛派来的黑粉吧。
知微叹气,刚想纠正下梁淮,便瞥到了暴富投来的求助的小眼神。
“松手,梁淮哥你松手先,我家狗都快被你薅秃了。”
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最后还是云无忧强按住梁淮灌了他一碗豆汁,才让他冷静下来。
“啊呸呸呸,鹦鹉呢?”
“发财最讨厌噪音了。你别闹我就喊它回来。”
“还是我来吧。”
因着云无忧有兴趣,这两天知微也手把手教过他简单的驯兽技巧。正愁没机会使,听梁淮说起,云无忧便主动请缨道。
知微应了。云无忧吹了记长长的口哨,满怀期待的擡头望天。
结果到来的不是发财,而是条壮汉,一扫堂腿将云无忧撂倒:“小子,敢吹流氓哨,跟咱去派出所走趟吧。”
“就是,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调戏妇女的流氓。”
“今天吹口哨,明天搞破鞋,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的。”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应和着,将知微和梁淮往外推。大汉趁机抓小鸡似的抓起云无忧,往摩托车上一丢,扬长而去。
意外发生得极快,从头至尾,知微根本插不上半句话。
“云无忧!”她急得要命,拨开人群往外头跑。那大汉早已连人带车不见了踪影。
梁淮在后头喊住她:“别追了,他们是拿出了严打的那套。”
这话提醒到了知微。她勉强镇定了下来。
因为前些年治安不好,从83年开始,各地开始严抓罪犯。什么流氓小偷,骗子地痞,但凡抓住,大多枪毙了事。
因着没有监控,全靠群众举报,冤假错案也不少。知微曾听说,邻居家有位大叔,因为喝酒喝醉当街撒尿,被拉去以流氓罪游街,现在还在牢里头待着呢。
这几年虽然风头过去了,但若有心人非要把引兽哨歪曲成流氓哨,云无忧也逃不过,少说得拘留上些时日。
今天的大汉来得蹊跷,隔开他们的热心群众动作也利落的很,明摆着是故意的,偏就让他们辩驳不得,只有认栽的份。
她在京城基本没得罪人,此事定然是张家指示的。
厨子进去了,剩下她个光会耍嘴皮子的,搭个不靠谱的梁淮,到时候国宴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到时候张家再推波助澜下,说他们被境外势力指使来损国体,大家得全部去牢里团聚。
就算他们跟上头辞了国宴,怕也逃不过。光被扣上顶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帽子,刚有起色的稻香小铺就得被拉入深渊。
狠,够狠的。不过别指望她坐以待毙。
知微打了个响指,方停上树梢的发财扑棱着翅膀再次飞了走。
马丽丽出来后说,会救人重要,会发声更重要,她想等期末考完跟学校申请辅修新闻学。而陈教授,则说他有朋友刚好在那个系教学,回头就给马丽丽写推荐信。
陈教授是聪明人,发财带到话,他便会想办法帮云无忧保释出来。便是保释不了,至少能给对方种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梁淮哥,你去各家派出所找云无忧。记住,表现得越慌越好。”
“那你呢?”
“我去趟东广场。”
知微从衣袋里摸出张书签。这是王先生离开港城时给的,说她若有事,可去京城东广场聚怀居寻卖卤煮的老板。
王先生是聪明人,等冷静后,自然能猜到琥珀有假的事。但朱家倒台,王家能得的好处也不少,且能立威,他便也没计较。知微处事沉着,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差,便想着能结份善缘。
不过帮什么,帮到哪种程度,都要王家说了算。且王先生连自己名字都没透露,说明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此次过后,桥归桥,路归路,王家与知微再不相欠。
知微自然省得他的言下之意。她也不会腆着脸求人家捞云无忧,她是去寻合作的。
知微曾在和吕志聊天时听对方提起,为了安顿残疾的退伍军人,王家办了平价食堂,招募那些人去做工。但因王家在餐饮一途没有任何经验,食堂很快就濒临倒闭。
而张家除了主攻医疗方面,也垄断了京城大部分饭馆。王老太爷曾亲自上门与张家谈合作,张家却要求两家先联姻。两家就此谈崩。
厨艺赛上,稻香小铺也算一战成名,知微本就想借着这股东风在京城也开家分店。帮助残疾退伍军人再就业更是积德积福的好事,便是云无忧没出事,她也会寻上王家。
更何况,她记得来比赛现场维持秩序的也有部队的人。张成对着云无忧乱抓乱挠,人家警卫上前制止也挨了两下。
越位高权重的人越在乎面子,张成这行为也算是挑衅。
她做点文章,新仇加上旧怨,她不信王家不站在她一边。
“所以,按知微同志的意思是?”卤煮店中,王先生的身边人试探道。
知微言简意赅:“明日上午,张家有人会在北坛公园对无辜公民发动袭击。”
“北坛公园空旷,正适合部队拉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那人走后,知微挑出块萝卜递给发财:“辛苦了,一天得飞两处。”
“纸团是丢人桌上了,对方来不来就不晓得了。”
“他会来的。师徒一场,他向来容不得忤逆。”
“你是说,你是知微师傅?”云无忧愕然。
张大师永远都在刷新他的认知。见过劫财的,见过劫色的,但劫厨子,恕他孤陋寡闻,还真是头一回见。
大汉也没把他丢去派出所,直接扛铺盖卷似的扛着他来到了个旧公寓。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算计了他好几回的张大师拔下自己藏在发间的银针,瞬间老了许多。
不,说他老也是客气了。张大师皮肤松垮,褶皱层层堆叠着,上头尽是些老年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头发瞬间脱落了大半,只留下几根花白如雪的。
“半点也没错。”张大师一咧嘴,露出光秃秃的牙肉,“我这模样就是拜知微这死丫头所赐。她算计了我,也算计了你,转头拍拍手做她的逍遥散仙去了。”
“你记得你和她的初遇吗?”
“在仙界大学?”
“不,在凡间的镜湖旁。”
张大师一按遥控器,电视机便画面闪烁,竟映出了个娇俏少女,虽然略显青涩,但云无忧几乎一眼认出,这是知微。确切的说,是从前的知微。
“溯回镜?”
“没错,不过现在与时俱进,变成了用电子产品作介质。”
电视机里的场景还在继续。知微轻轻偏过头去,问丫鬟打扮的女孩子道:“什么事?”
“小姐,太太说,您辛苦,让您务必喝了她新炖的银耳羹。”
知微端起碗,不动声色看向架子上的发财。发财啾啾啾叫了三声。知微仰头喝下汤羹。片刻后,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床。
丫鬟翻了下她眼皮,轻手轻脚的拿起套嫁衣替她换上。正为她戴上凤冠,知微突然睁开眼,将枚金簪抵在她脖子间:“带我去寻爹娘,或者,你去死。”
张大师按了快进,画面窸窸窣窣波动着,不一会儿,云无忧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努力将知微护在身后:“放了她,我给钱。”
少女头发散乱,狼狈得惹人心疼,杏眼却仍清澈如水,带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递出钱物,知微的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放开知微。云无忧翻出身上所有灵石,弯腰塞入知微手中:“姐姐,不要怕。”
电视机闪了闪,暗了屏。片刻后,烧焦的味道传来,机后盖冒起白烟。
“真不经用。”张大师悻悻道,“看清楚了吗?小仙君下凡历练,我们宗门恭敬相迎,却被您拒绝。知微是我宗门外门弟子,为获灵石,明知父母想把她嫁去员外家,仍请假回家探亲。”
“她派出灵宠探路,晓得您三刻钟后来镜湖旁游玩,特意将计就计服下药物,甚至,特意打扮了番。”
“楚楚可怜,却故作坚强,您涉世未深,自然被她所蒙骗。救人,给资源,每步都在她算计中。”
“虽然不知道您具体身份,但应当也是我们宗门得罪不起的存在。我知道您对知微这丫头有意思,但她又对您有几分真心?毕竟,连你们初遇,都是她处心积虑的策划。”
“她试探您,不如明天我也帮您试探她一番?她若喜欢您,我就此罢手。”
“她若不喜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