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叛徒
  朱瑾忙不叠的伸手去遮,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黑布坠地,露出他那张刀痕交错的脸。皮肉外翻着,左眼皮上,指甲大小的烫伤黑黑黄黄,还黏着未脱落完全的伤痂。
  周围传来嫌恶的低呼。
  知微垂下眼,按捺住报复成功的快意。
  她一直觉得事情不大对,在街上随便拉个人推销,就能扯住海运龙头郝老太爷,她啥时候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便在签合同时与郝老太爷旁敲侧击了一下,方晓得,那日是有人在郝家名下的店铺闹事,且诅咒郝家断子绝孙。郝老太爷听说后气得连鸟笼子都来不及放下,喊了马仔们便去教育那人。
  巧的是,闹事的是朱瑾高中时的同学,还欠了朱家旗下赌场一大笔赌债。
  更巧的是,报信的马仔跟朱瑾管家的儿子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知微将得的调查结果往郝老太爷书桌上一拍,郝老太爷当场便下了悬赏令,说要让朱瑾好看。
  朱瑶识趣,知微不过稍微点拨下,她便登报宣称与朱安邦断绝父女关系,并将对方杀妻弃女的事添了点油盐酱醋好生描述了一遍。
  朱瑾可就贪心了,搂着仅剩的产业舍不得放,还四处上蹿下跳的说要振兴朱家。
  朱家是块大肥肉,港城有头有脸的都想分杯羹,不用知微出手,朱瑾便倒足了血霉。
  知微刚接了郝老太爷传来的消息,道朱瑾连飞机票都买不到了,连夜扒着火车皮离的港。
  对上朱瑾想要杀人的眼神,知微突然来了句:“朱先生,朱时年从前对你还算恭敬吗?”
  朱瑾咬着牙不肯答话。知微却已经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她平日里得罪的人虽多,但能夸口给兰草安排工作的却没几个。没想到朱时年都进局子了还不安分,撺掇着家里人来给你们添堵。
  她冲朱瑾和气一笑。朱瑾直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你想干嘛!”
  “你说呢。”
  轻飘飘的声音入耳,朱瑾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陡然蹿起,袖子一甩,露出里头藏着的小刀,直直向知微扑来。
  知微闪身躲到梁淮背后。朱瑾也改了方向,吓得梁淮嗷嗷直叫。
  只听得一声犬吠,暴富一口咬住了朱瑾脚踝将他拖倒在地。旁边的众人方才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朱瑾摁倒在地。
  朱瑾不住挣扎,沙哑着嗓子咒骂道:“贱人!小贱人!”
  “哦,听起来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微也没生气,“纪委同志,据我所知,这位朱瑾先生偷渡来内地时可没带签证,现在挑唆了人来寻衅滋事不说,还试图袭击公职人员。”
  梁淮收到她瞟来的眼神,立马反应了过来,抱住纪委大腿开始鬼哭狼嚎道:“领导啊领导,领导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差点就因公殉职了,我家媳妇得多伤心呐。”
  纪委被梁淮吵得脑壳嗡嗡直响。
  他不是不知道两人在唱双簧,但朱瑾敢当着他的面持械伤人,也太嚣张了点。当下让底下人去喊了警察来,将朱瑾带回去调查。
  刘虎与兰草见着情形不对,脚底抹油想溜。云无忧眼尖,拽住了两人衣领:“跑啥。不是想要咱们店嘛。抢劫勒索,再加个包庇偷渡犯。警察同志,这还有两个嫌疑犯。”
  公安骑来两辆自行车,回去时多加了辆拉满人的板车。梁淮跟着去做笔录,留下云无忧与知微收拾烂摊子。
  “刚刚诸位被吓到了,等会离场时来出口处领些卤味压压惊。人人都有。”
  “没事没事,是那群人太过分。”
  “知微同志你也被吓到了吧,等会儿回店里好好歇歇。”
  众人纷纷安慰道,走之前还不忘问知微下次什么时候再有这类活动。吃不吃饭的不重要,最主要是得有瓜吃。
  知微笑着客套了会儿,转身回了房。
  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吴建军见到知微,哀声道:“知微同志,大柱她娘怎么样了?”
  “你想求情?”
  知微冷淡了下来。发财调查出这事跟吴家没关系后,她便打了电话让吴家诸人尽快来省城。一是为了做个见证,二也是敲打。刚才他们没有出来说话,原以为还算拎得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吴建军从前救过她和云无忧,如果开口让她出具谅解书也成。但以后稻香村的事,她再也不会插手了。
  “不是,我只想说,如果她要坐牢,你能不能帮我瞒着大柱,只说他娘外地打工去了。”
  吴建军这话倒出乎知微意料,刚想再问,吴老黑便已先说出了口:“知微丫头,你让我们来的意思我们都懂。兰草恩将仇报还贪心,得报应也是应当。起哄的几家我也记下来了,回头采买时不再收那几家的货。只是孩子们年纪小,希望别让他们再接触这些。”
  一向精干的老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气,捂着脸哽咽道:“知微丫头,别记恨我们。该罚该骂,我们都受着。是稻香村对不住你。”
  呜呜咽咽的哭声在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酸。
  知微再次出来时眼圈已经泛红:“朱瑶呢?”
  “被宁钰带走了。说她冷笑着讥讽她哥的样子很符合宁钰笔下的某个主角,让她试镜去。”
  “那不挺好,你垮着脸干啥?”知微奇道。
  不但垮着脸,还一副气急败坏的讨债样。她在制定什么计划前都会和云无忧协商,最近应当也没有惹到他的地方啊。
  哪里好了。云无忧气闷。她刚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梁淮不是自己,难道自己就这么没给她安全感吗?
  还是说,自己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可是他们明明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应当是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知微就不能学会依赖他吗。
  而且,知微在梁淮面前吵吵闹闹,到自己面前总是带着点别扭不自在,她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是因着一道下凡历劫才搭个伙。
  云无忧越想越委屈,知微想要拉住他胳膊,都被他甩了开。
  “你为啥又生气了?”
  “你猜我为啥生气。”
  少年搭头搭脑的样子像极了被抢走骨头的暴富。知微为难了。
  哄仙子她很有经验,她舍友受了委屈时都爱到她地方哭。但哄仙君,她实在没啥心得。如果有男同事到她地方露出副受气小媳妇样,她多半会怼上他句你怎么那么矫情。
  但是云无忧和那些仙君不大一样。虽然说不出哪不一样,但看着云无忧难过,她心一抽一抽的疼。
  想说好话安慰他,想把好东西都送他面前,想抱抱他告诉他,有自己在,谁敢欺负云无忧就是跟知微仙子作对。
  知微擡起了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放了下。
  从前她舍友和男朋友吵架时,一开始是为着说错了话,后来却是为着她男朋友不知道她气的点。话说的越多,错的也容易越多。
  还是搜集情报精准下药为好。
  知微瞥向发财,给它投去个求助的眼神。发财伸出扇翅膀指了指被梁淮趁乱啃去一个角的饭团。
  知微恍然大悟。
  云无忧很护食。从前她随手剥了个板栗给他,发财不过是眼馋啄了下,他就挥着苍蝇拍将发财赶出了窗。
  这次他直嚷嚷着做自助餐太累,要知微安慰他。知微手头也没啥现成点心,索性挖了团饭,裹了羊肉荷包蛋给他做了个饭团。
  云无忧接过饭团时眼睛亮晶晶的,还叮嘱了暴富等狗许多回不许打饭团的主意。
  自己舍不得吃的倒成了别人的盘中餐,换知微自己也生气。
  知微冲发财比了个多谢的手势,转头对云无忧道:“我这就去店门口挂块牌子,梁淮不得入内。”
  云无忧顿时转阴为晴。
  他虽然闹脾气,但是大局观还是有的。梁淮是他们的合伙人,想要断联根本不可能,其实知微只要说句你比梁淮重要他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知微愿意为他做到这份上。
  知微见他没回话,软了嗓音道:“你说好不好嘛。”
  少女挽着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了,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易碎的珍贵物件。云无忧轻轻握住知微的手,重重点了个头:“嗯!”
  不过据说感情上最忌讳争风吃醋,他得装出副大度样。云无忧又补充了句:“写牌子也太下梁淮面子了,你今天不和他说话就行。”
  反正梁淮等会做完笔录还得去局里汇报被纪委审查的事,今天估摸着也见不到人。
  “成。”知微爽快应下。
  知微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云无忧很满意。
  云无忧还是蛮好哄的,知微也很满意。
  满意的两人转眼和了好,勾肩搭背的要去整桌子。
  刚走不久的板车却又腾腾腾倒回了来,且倒出了残影,俩木轮子还冒着火星子。
  上面的嫌犯们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拉着板车的梁淮大声道:“知微,云无忧,你俩去京城的参赛资格已经批了下来,今晚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喂,知微你嗓子怎么了?你又比划又给我写纸条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