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飞机
  知微这才发觉,周围人都是自个儿拎着抱着行李检票的。
  这可就难办了。
  发财还好说,自己记住航班号飞进停机坪藏机翼底下便是。暴富可混不进去。
  她转头瞥见梁淮带的一堆东西,心里有了主意:“你的饼干罐呢?”
  梁淮刚报完警回来,整个人处于锄奸成功的亢奋状态,听到这话,丁零当啷将东西翻了出来:“有眼光,我媳妇儿给我烤的,还加了海苔,脆着呢。分你点?”
  “吃。”知微言简意赅。
  “啊?”
  “啊啥,让你吃就吃!”云无忧打开罐头抓起一把塞到梁淮嘴中,“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
  “得吃掉三分之二。”
  “收到。”
  梁淮好不容易咽下东西呜噜噜的想要抗议,云无忧又塞了他满嘴,一把接着一把,硬是把他肚皮撑得溜圆。
  知微倒出剩下的,让暴富钻了进去,又在它头顶铺了层饼干,确保连根狗毛都不会露出来,随后将饼干罐头塞回了梁淮手里:“你抱着,过安检时边走边吃。”
  梁淮疯狂挣扎:“我不要,你家狗今天在地上打过滚,还没洗过澡,不干净。”
  “不干净好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谁让你不坐火车来着。”云无忧拽着他往安检处推,还时不时继续投喂。
  知微点头哈腰的跟在后头:“空姐同志,他有低血糖,不随时吃东西得晕倒。”
  眼看着可以蒙混过关,谁料饼干罐里传来了咔擦咔擦的咀嚼声。空姐直觉不对,上去瞅了眼。好嘛,一只胖嘟嘟圆滚滚的黄狗正用爪子捧着饼干啃得香。
  见空姐伸出手,暴富也在她手心放了块饼干,想了想,又扒拉了出块小的一道放了上,摇着尾巴,一副我都分你了你可不许抓我了的小表情。
  完蛋。知微捂住脸,不想面对被拆穿的西洋镜。
  空姐彻底被气笑:“同志,再强调一遍,活物不准上飞机。否则,我们航司有权取消你们乘坐航班的权利。”
  三人一狗兴致勃勃的去,灰溜溜回。梁淮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你说你这狗东西怎么那么嘴馋,啥时候吃不好,偏偏挑这个点。”
  知微原也想教训暴富几句,被他这么一说,反倒起了护短的心:“我们暴富只是只小狗嘛,你不许凶它,它会害怕的。”
  “它还小?它都胖到像只成了精的饼干罐,浑身是板油。”
  暴富气得冲梁淮汪汪直叫,知微忙搂住它低声安慰,场面顿时乱成锅粥。
  云无忧边去捂梁淮那张缺了大德的嘴,边跟知微商量道:“建军哥和牛车还没回去,要不咱让他把暴富带回去?”
  “不成的,从前我试炼时走丢,暴富为了寻我独自在雪山待了七天,它现在有分离焦虑,如果不能随时看到我或者发财,会抽搐的。”
  少女小脸紧绷,满是焦躁之态,看得云无忧心头软,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捧到她面前:“如果说我有法子呢?”
  片刻之后,暴富被裹了块包袱皮,塞了个奶嘴,再度出发。
  包袱皮小,漏出一小截狗尾巴,知微戳了戳,没戳进,又戳了戳,突然肩上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揽入怀中。擡眼,是少年清隽的侧脸,窗外的网格在他脸上映下半明半暗的形状,却越发显得他眉眼精致。
  仙君美如玉,似从光中来。
  “我一个大男人抱孩子容易被当人贩子盘问,如果是夫妻抱孩子出行,就能看着合理些。你看成吗?”云无忧手心微蜷,心里说不出的忐忑。
  理由是现寻。京城的机票都够得上城镇职工一个月工资了,谁家人贩子用这么不划算的运输方式。按理他不该如此轻浮,但是……
  少女刚刚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半截脖颈,捧着暴富尾巴的模样像极了捧住坚果的松鼠,让人忍不住想抱住她。
  知微沉默了一瞬,云无忧心也跟着紧了紧。万一,知微让他滚怎么办。
  “这个主意好,我靠在你手臂上,那截尾巴夹在我俩手臂中间,包不露馅的。娃他爹,我们走!”
  唇畔是遮不住的欢喜笑意。“好嘞,娃他娘。”
  梁淮走在两人前头嘀嘀咕咕:“其实说兄妹俩带弟弟去寻亲也行啊,不是,你家鸟啄我干嘛!”
  知微满脑子都是尾巴怎么夹不稳,根本没听到他在念叨些什么。云无忧却听得清楚,悄悄扬了下手。
  发财一伸脖子,接住他丢过来的花生米,深藏功与名。
  知微和云无忧搂作一团,像极了两只拐到小红帽的狼外婆,横挪向另一个安检处。发财停在梁淮肩上趾高气扬:“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排队的人中不乏些小孩子,乍见着会说话的鹦鹉,都甩开父母拉着的手围了上来。一时间,惊呼声,训斥声,鸟叫声响作一团,原先整齐的队伍立马散了架。
  知微和云无忧趁乱走到空姐面前。空姐边劝架边防着梁淮带鸟强闯安检口,实在腾不出手来,不过瞄了眼,便将两人放了进去。
  知微将暴富往带来的行李中一塞,云无忧拉上拉链,大功告成。
  至于梁淮,谁还管梁淮啊。
  没人管的梁淮被维持秩序的武警请去聊了下人生,回来时两眼发直:“人不如狗,人不如狗啊。硬是罚了我5块钱和份检讨。对了,你们吃啥呢,真香。”
  机场里居然还有面馆。面条细长,上头浇了勺青椒炒猪肝。荷包蛋蛋白微焦,香气扑鼻。
  “你们买的?”
  “嗯。”云无忧正挑出自己的猪肝往知微碗里放,随口应了声。
  “我也去买份。刚听广播说,飞机误点了,得再等两小时。对了,多少钱来着?”
  “不贵,也就三份检讨。”
  “我突然感觉不怎么饿了……”
  梁淮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点上他的三份检讨,只能吞着口水巴巴看着两人。
  知微被看到实在受不了了,又问服务员要了个空碗,打算拨点面给他。
  云无忧却抢了先:“我来就好。”
  平常这货对梁淮扣扣搜搜的,这回被蹭面却没有半点不情愿,拿筷子卷了转了又转,方才夹了过去。白瓷碗顿时空了大半,只残了点可怜汤汁。
  云无忧平日食量大,一餐起码吃两碗堆的冒尖的大米饭,这哪能吃饱。
  知微拧眉:“你自己够不?”
  “就还行。知微你不用分我,我也不那么饿。”
  云无忧悄悄看了眼知微的面,又乖巧垂下眼,一副欲盖弥彰的可怜相。
  知微被看得良心不安:“你自己来我碗里捞点吧。”
  云无忧应了声好,伸了筷子来,下头的脚却微动。梁淮陡的被勾住了裤脚,踉跄着扑到了桌上,好巧不巧的,将云无忧筷子撞掉。
  “我再喊服务员拿双?”
  “不用不用,让人家跑趟多累,我跟你拼一下好了。”
  学校住宿时一双筷子五六个人用也是常事,知微不以为意,又吃了口,倒了些茶水将筷子涮了涮,才让给云无忧。
  筷子上还残留着知微手里的温度,云无忧埋头扒拉着,连着面汤都喝了个干净。这面,真是香得要命。
  从中午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月出,晚点后又晚点的飞机方姗姗来迟。
  梁淮自诩在港城时见了大世面,嚷嚷了一路坐飞机洋气。但真正看着高高的扶梯,腿肚子便开始打了架,还是云无忧把他架了上去。
  “你们不怕吗?”
  怕啥,两人在仙界时御剑御风御仙鹤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你既然怕,为啥还非得买票?”知微疑惑。
  梁淮沉默了许久,久到知微以为他不想回答了,方才听到耳边的极轻的叹息:“他们说,去世的人会去天上,那么,建立了华国的那位伟人应该也在天庭吧。”
  “飞机能把我载得离他近些。我想告诉他声,华国盛世如他所愿。飞机也不是阅兵式需要飞两遍的稀罕物,而是我们出行的代步工具。”
  “我还要告诉他,京城下,红旗依旧飘扬。”
  他别过脸去,擦去眼角边的点点晶莹。
  云无忧不是很适应伤感的氛围,指了下餐车:“你还可以告诉他,我们现在能吃上烤鸭了。”
  岂止是烤鸭,餐车上简直堆满了盘子。梁淮心心念念的茅台也在上头。
  虾球裹了面包糠炸得酥脆,轻轻一咬,奶油从里头涌出;海参肉质肥嫩,撒上葱段,浇上热油,再兑上老母鸡汤收汁,香气浓郁。淋了蜂蜜的小蛋糕油亮亮,夹了火腿片的三明治金灿灿。
  三人甚至还看到位外国乘客,正用餐刀往面包片上抹鱼子酱。
  “咋滴,梁淮买成头等舱了啊。”知微小声道。
  她从前下界历练也坐过飞机,但飞机餐都是拿盒盒饭或弄俩饭团应付了,哪时见过这样的大菜,难不成空姐们还带了厨师班子上机。
  “看样子不像,椅子不是真皮的。不管了,快发到我们了,先吃了再说。等会儿多要点孜然牛肉喂暴富。”
  “这个好。”知微弯腰去拉袋子,一摸顿时傻眼。
  不是,暴富呢,暴富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