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湖
三人将行李丁零当啷倒出来搜了个遍,连根狗毛都没见着。知微急得险些跳脚。
“我好像,想起来件事儿。”云无忧吞吞吐吐道。
“啥?”
见云无忧瞟了眼梁淮,露出为难之色,知微忙附耳过去。
热气划过耳垂,轻轻的痒意:“我跟你说,完犊子了。我裤兜不是破了嘛,我昨天居然从破洞掏出张隐身符。想着有用,也带来了。我刚找了,符咒丢了。”
“问题是它只是只狗,隐身……”
知微擡头一看,生生把后半截话又给吞了回去。乘务人员的视线盲区,一盘黑椒牛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片刻之后,叮当一声,一小块骨头咕噜噜滚到了三人脚下。
知微默默的将骨头往垃圾袋里踹了踹。隐身还是有用的,狗子都吃上自助了。
见梁淮还撅着屁股在座位底下翻,知微拍了拍他道:“随它去好了,等会儿就出来了。”
“要等啥时候?”
等它吃舒服的时候。知微没敢吱声,转移话题道:“您吃京酱肉丝不?我问空姐要份。”
正主都不着急,梁淮也不瞎操心了:“吃,还要份烤鸭。”
“味道再好,也别吃太多,小心积食。”知微刻意提高了音量,“等回家了被饿上几顿,有的受了。”
牛排消失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能听懂她的警告就好,能……我勒个去,为啥会有只烤鸭浮在半空向自己方向飘来?
糟了,忘记暴富每次惹祸后都会寻些东西来卖乖了!
想要遮掩已是来不及,所有人的眼神跟着烤鸭粘了来。知微忙挥手示意拒绝,烤鸭在空中顿了顿,直直坠入梁淮怀中。
梁淮下意识推开,烤鸭滚落在地,沾上了一层灰。
云无忧反应极快,推了把梁淮道:“不就是问了你句在马戏团时怎么表演隔空取物,你至于这么当场演示嘛。”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大悟。当下就有人不满了:“你要表演,拿道具表演好了,至于浪费粮食吗?”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乘务员同志,我们赔钱,麻烦您另外补只烤鸭来。”知微认错态度相当诚恳。抱怨声逐渐低了下去。
把事圆过去的知微很满意,自觉哄好了主人的暴富也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只有莫名被扣了黑锅的梁淮。
他也不是不想问清楚这事儿,但每次刚起了个头,云无忧就插话道:“梁哥,我晓得你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你机票钱啥时候还我?”
卖了他都还不起。疑惑在金钱的力量下成功被击了个粉碎。梁淮缩了缩头,一声没敢吭。
偷吃的偷吃,心虚的心虚,飞机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降落在了首都机场。
云无忧趁没人注意扯下了暴富的隐身符,知微则去安抚已经被风吹得七晕八素的发财,所有成员总算是汇合了。
“接下来去哪儿了?”
“去京城大学。”
梁淮的技能点都在怎么忽悠知微云无忧掏钱助农上,京城的行程规划自然是由知微包揽。
桂芳婶听说知微要去京城后,托她去学校给两年没回家的女儿马丽丽带些东西。知微原打算花钱雇人跑趟腿,但听说马丽丽是中医系的后改变了主意。
朱瑶帮稻香村拍的电影即将上映,后续宣传工作也得跟上。这年头人们也没保健品的概念,如果能请马丽丽拉线,说动位大学教授登报讲述竹荪的功效与好处,竹荪应当能更畅销。
京城大学是前朝皇家园林改造,占地很大。柳树沿着石拱桥吐绿,影影绰绰间,亭台楼阁掩在其中。
看着很气派,但问题来了,怎样才能混进气派的大学。
寻亲的亲戚都得去招待所等人,不让进门。
倒不是不能装学生,自打高考恢复以来,四五十岁被推荐上大学的人多的是。胡子拉渣的梁淮混在里面也不是那么显眼。
但云无忧还没开口,保安师傅就发出了三连问:“哪个系的,导师是谁,学生证呢。”
云无忧再能胡诌,也编不上来,和暴富一道夹着尾巴灰溜溜回了去。
知微眼尖,看着队戴着小黄帽举着小红旗打算进学校游学的小学生,忙上前跟带队老师搭话。
“老师,我哥已经落榜了五六次了,灰心得很。”她指了指云无忧,“眼见着今年又快高考了,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爸寻思着不像回事,便带他来京城大学散散心,沾沾文气。”
“爸,你快把介绍信和工作证拿出来请老师看看。”
云无忧悄悄拧了把还在状况外的梁淮,梁淮方才反应过来,忙不叠的从袖中掏出东西来。
老师一看,脸色顿时缓和:“省城扶贫办的?公家单位,你们跑到可够远的。”
“可不是嘛。我哥一直想考京城大学来着,别个儿都看不上。为着给他建信心,我们才不远万里的跑来。”
这年头一旦能考上大学,拥有铁饭碗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城镇户口更不成问题。家长们为了孩子出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高考期间跑去寺庙求神拜佛也不少见。
虽说三人阵仗大了些,也在情理之中。老师稍放下了警惕心。
知微觑了眼她的脸色,又补充道:“我爸比不得您,只能想出这个笨法子。您懂教育,以后孩子考研考博公费出国留学都不稀奇,哪像我们家,唉。”
做裁缝的最喜欢听人说自己身上衣服好看,做老师的最喜欢听人夸自己教子有方。带队老师被知微哄得晕头转向,想着依几人身份,应当信的过,一口将这事应了下:“你们便说是我们学校请来的志愿者。”
“谢谢您。”知微大喜。
混进门后事情好办多了。三人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只说要四处参观参观,约了下午三点前在图书馆前汇合,便自去了。
知微顺手从路上拉了个学生,说要去中医系寻人,问清了去宿舍的路。
“马丽丽,你们找她什么事?”
舍管阿姨的表情有些奇异,同情中带着些许不屑。知微直觉不对,话在舌头边打了个转,出口的内容全变了个样:“她上回假期回家后帮稻香村种了竹荪。今年竹荪卖了不老少钱,村里人都惦记着她,听说我们来京城,千叮咛万嘱咐让带了东西感谢她。”
“怎么,阿姐,她有什么不对吗?”
阿姨欲言又止,最终挥挥手道:“你们自己去看看就成。中医系的学生今天正在无名湖对岸的药田里辨药材呢。”
知微道了句谢,顺着她指的方向去了。
无名湖是京城大学的情侣圣地。传闻从前京城大学文学系有位诗人,将练笔的诗压在无名湖的石头下,被路过的女孩子捡到。两人成了互写书信的笔友,后来约定了同赴抗战战场。
诗人受伤,写家信时被来给他换药的女孩子认出了笔迹,两人终成眷属。
诗中的那句湖光很美,似你眼眸也流传到了今日,被无数京大学子奉为经典。
还有传闻说,如果情侣在无名湖上泛舟一次,便能百年好合。
知微当然不知道这些,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忽悠教授做广告,倒是云无忧来前做过功课,心里在暗戳戳的欢喜。
自己都没想到怎么忽悠知微一道来无名湖,这机会就自个儿长腿送上了门来了,可见他们真是天生绝配。
无名湖很大,举眼望去,尽是碧波。石拱桥在远处只露出个淡淡影子,好在有几条两座小船系在柳树下随波微荡着。
绕路太累。知微提议道:“我们划船过去吧。”
这个好。云无忧欢天喜地:“我们划船去,划船回。”
百年好合怎么够,他和知微,得千年万年都在一起,永久永久。
知微不知道云无忧的小心思,只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下答应了。
云无忧率先跳上了船,梁淮想要跟上,发财狠狠在他脖子上啄了记:“你跟我和暴富乘下一条。”
“凭啥?”梁淮很不情愿。
“难不成你眼看着知微一个女同志,自己划船过去吗?”
梁淮顿觉有理,对知微做了个请的手势。知微往船上一蹦,云无忧借机使力,小船晃荡了起来。
知微只觉脚下飘飘荡荡,慌得抓紧了云无忧的衣袖:“你拉紧我。”
“好。”
云无忧心里乐开了花,揽住了知微的肩,脚下却暗暗用劲,船摇得愈发厉害了。
知微嗷了声,搂住了云无忧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云无忧身上。
“你俩成不成呐,不成云无忧你下来我来给知微同志划船。”梁淮看不出涌动的暗潮,在旁边干着急。
发财哪会让他如愿,从铁钉上叼起绳子甩下。暴富一爪子推开小船,船载着两人飘向湖心。
云无忧冲一鸟一狗比了个晚上给你俩加餐的口型,美滋滋安慰知微去了:“别怕哈,我在呢,不会让你落水的。”
“我没那么倒霉吧。对了,云无忧你会划船不?”
“呃,好像不大会。”
“你看到我俩船桨了不?”
“没见着。”
两人面面相觑,看出了彼此的无助。
片刻后,惨叫声划破了湖面:“梁淮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