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马丽丽欲言又止,但在知微的催促下还是给带了路。一行人绕了大半个城区,最终在家精神病院前站定。
  “我师娘是在九个月前进的医院。”
  “现在好点了吗?”
  “不知道,反正我老师陈教授请了长假在照顾。”
  一问一答间,知微已经打量完了医院。
  崭新的住院楼,花坛里的草木被修剪得错落有致,招牌下还有洋文。
  很不对劲。这年头教授工资不算高,所以学校有专供教职工治病的廉价医院。眼前的医院一看就是中外合资,治疗费应当不便宜,陈教授又哪来的钱。
  当然,也可能是陈教授觉得有个精神病妻子丢人,这才咬牙凑钱搬了来。但若真这样,为啥还要亲自照顾。来时据马丽丽说,她导师为着缺勤太多,已经错过了两次评职称的机会。
  知微也不相信,一个关爱学生的老师,会有抛弃妻子的卑劣品性。
  最重要的事,精神病多在油菜花开的时节发病,九个月前却是秋季。这也太过巧合了。
  她顿住了脚步,对马丽丽道:“要不,你先去跟你老师说一声?我们贸然拜访,实在太过失礼了。”
  马丽丽应了。
  片刻之后,两名身体壮健的护工将她推搡了出来:“没人,都跟你说了没你说的那个人。什么陈教授杨教授的,我们根本没见过。没有我们院长吩咐,我们可不能给你打开vip病房。”
  “我从前进去……”
  “进去什么进去,我跟你说,你若是惹到了那些病人,被打死也没人给你偿命。”
  马丽丽踉踉跄跄的跌了出来,还想争辩。知微忙捂住了她的嘴,赔笑道:“对不住大哥,她记错了。您忙您的去吧。”
  护工们往地上啐了口,又恶声恶气的教训了几人几句,骂骂咧咧着走了。
  知微松开马丽丽,却被马丽丽反手抱住胳膊:“知微姐,求求你,救救陈教授。他们,他们在顶层安排了人看守。”
  救,当然得救。只是怎么救,得动些脑筋了。
  “医院里都是些什么人?”
  “医院有公益性质,有一部分是福利机构送来的患病流浪者,不过用些基础药物控制他们病情。另一部分病患本身家庭富裕,负担得起医药费。医院里头专家配得足,治好的也不少。”
  流浪汉吗?知微若有所思,转头问梁淮道:“梁淮哥。”
  “嗯?”
  “我记得你们宗旨是为人民服务?”
  “确实是,但是你千万别过来啊!”
  梁淮被知微笑得汗毛倒竖,本能的有种不详预感。刚想后退,云无忧反手就揉乱了他的头发。
  片刻之后,医院之外,喧哗声再次响起。
  “医生同志,这儿有疯子。”
  “救命啊,别追我!”
  “快放下我的狗。”
  护工们还没走远,就又折了回来。不过是瞅了眼,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只见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撵着条黄狗满院子乱窜,口中嚷嚷着要黄狗跟他拜把子。两小年轻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在后头,见到他们,如见救星:“护工同志,帮帮我们,我爹疯了。”
  男人也循声望向护工,冲他们露出个傻乎乎的笑,指了指黄狗道:“儿子们,快来见见你们大伯。喊人啊,你们怎么不喊人?”
  他挥舞着双手冲护工们招呼道。护工们齐齐后退了步,面露嫌弃之色。谁要做疯子的儿子了啊。
  有个护工反应快,拿着棒子威吓道:“快滚快滚,不然有你好看的。”
  “好看,怎么个好看法,比我把兄弟都好看吗?”男人终于逮住了黄狗,笑呵呵的往黄狗身下一抹,摊着两只褐色手掌,往他们脸上擦去:“来来来,大家一起好看好看。”
  这场景太过恶心,护工们连连作呕,忙喊人一道驱赶男人。
  好一阵鸡飞狗跳,连前台做咨询的护士都忍不住往门外看。知微和云无忧趁机挤进门混了进去。
  护工们好不容易将男人摁倒丢出去,有人开口道:“让他家属看牢些,咱医院可没那么多床位。咦,家属呢?”
  护工口中的家属此时正鬼鬼祟祟潜在杂物间。
  马丽丽已经和护工们打过照面,再进医院有点不大稳当。知微问清了她师娘的病房号,又薅走她戴的银镯子做凭证,和云无忧一路摸去了顶楼。
  但是,为啥马丽丽的情报能这么不准?
  原以为顶了天就三四个看守的,但知微掖在角落瞄了眼,好嘛,护工们都可以组队踢足球了,连楼梯口都站满了。
  不但人多,还各个壮硕,胳膊比云无忧的大腿都粗。
  知微差点被人抓住,还好云无忧眼疾手快,搂着她躲到了楼梯下半开的杂物间中。
  “你地方还有隐身符不?”
  “没了,最后一张被暴富飞机上用了。”
  知微沉默了片刻,又问扒着门缝的云无忧道:“到饭点了,人少几个了没?”
  “没,又来了队新的。说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浮躁?”
  云无忧有些疑惑。
  其实知微也不想那么急。但杂物间堆满了扫帚拖把,两人完全腾挪不开,只能跟沙丁鱼似的挤在里头,知微几乎是抱着云无忧的后腰。
  没有灯,黑暗中其他感官反倒变得越发敏锐。少年腰身紧绷,传来阵阵暖意,雪松香愈发浓郁。云无忧一转身,嘴唇不小心擦过知微脸侧。
  大概是房间太小,知微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她也得疯。
  知微微微偏头,尽量离云无忧远些,背过手去胡乱摸索着,指尖忽的触到了类似布料的东西。
  她将门缝推得大了些,借着微光一看。是两件保洁阿姨穿的短袖。
  “快,我们换个职业。”知微大喜。
  两人刚想溜去洗手间换衣服,脚步声却从走廊那头接了近。随后,门被轻轻推了把。
  云无忧忙用肩膀抵住门,知微捏着嗓子学了声老鼠叫。推门的力道一顿,外头的男声响起:“喂,你们几个,来这儿看着,我去抱只猫来。老先生下午要来五号病房视察,如果看到老鼠,我们还要工作不要。”
  护工们低声应了。不一会儿,门缝外多了两道人影。
  真见了鬼了。这回想走都走不掉了。知微懊恼,伸手解开自己衣服,打算趁暗换了拉倒。
  因着这事儿说出去太过尴尬,她也没跟云无忧知会,只在心里不住默念。看不见我,云无忧看不见我。
  确实看不见,但能听见。
  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知微又是走路都能撞桌角的毛躁性子。云无忧生怕知微被拖把绊到,忙伸手去拉。这一扯,却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触手处滑腻馨香,手感很不对劲。
  旋即,一个香香软软的东西扑入了自己怀中。云无忧下意识揽住,却又闪电般缩回了手。我勒个去,为啥知微腰上没穿衣服。
  不但腰上没有,肩上也没有。知微个头小,锁骨恰好撞到云无忧露出的手肘处,两人肌肤紧贴,轰的一声,一股热意直冲上云无忧的脸。
  “你放开,我穿衣服呢。”知微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无忧脑中就浮现了若干旖旎景象。心里想着要和知微贴贴,真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他反倒直慌得不知作什么好,同手同脚的背过身去,僵硬道:“你继续,继续。”
  继续他个头。
  云无忧不好受,知微也极不自在。
  刚云无忧摸了她哪儿来着。腰肢,肩膀,还有胳膊。
  少年带着薄茧的手在赤裸的肌肤上略过,知微只觉阵阵颤栗。明晓得对方不是故意,但她总会往歪处想。如果是云无忧换衣服,又会如何。
  思绪乱如麻,隐隐的,知微竟有些兴奋。
  呸,自己脑子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废料。知微唾弃自己道,抓起衣服囫囵往身上套。
  不料穿这衣服的阿姨却是个瘦子,衣服不偏不巧,卡在了知微肩头,直卡得她面红脖子粗。使劲拽了几下,衣摆仍卷着。
  “喂,你帮帮我。”知微用手肘碰了碰云无忧,“从我额头往下三掌,拉到衣服下摆,用力扯。”
  云无忧依言照做。但知微完全忽略了两人的手掌大小。她的三掌确实是在肩膀,云无忧的三掌却到了心口处。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
  “云无忧!”
  “对不起!我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对不起你个头,你快给我忘了。”
  “忘了忘了,已经忘了。”
  两人压低声音拌着嘴,又是好一通忙乱,知微踹开门,云无忧扛去拖把,倚着房门的看守者顿时摔了出去。
  “你俩干嘛?”
  “拿个东西,打扫卫生去。”
  vip病房有专门保洁,两人还未等护工们反应过来,齐齐撞开离得最近的普通病房,扑了进去。云无忧还不忘拿着拖把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一副爱岗敬业的模样。
  只要不是试图闯顶层就行。护工们不再理会。
  行动很迅速,动作很完美,知微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等会儿让发财看看马丽丽说的五号病房到底是哪间,扯俩床单拧成绳子想办法爬上去就是。
  “怎么是你们?”床上有人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