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病人
别人他乡遇故知,自个儿他乡遇仇敌,这是什么见鬼了的好运道。知微在心里哀叹着,冲眼前那张伤痕交错的脸挤出了个假惺惺的笑:“许久不见,朱瑾先生。看您过得不大好,我们就放心了。”
果然,朱瑾被激得翻身跃起,两眼通红的伸出手去想挠知微。
云无忧早有防备,将解下的皮带往他头上一套。攻击中断,朱瑾徒劳挥舞着双臂,呵呵直喘粗气。
知微没再理会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粒药闻了闻。
“别!”
云无忧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已将药丢进了嘴里,像磕糖豆一样嚼了起来:“朱先生,维生素片吃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您说,如果上头知道您保外就医是装病,会不会延长下您的刑期什么的?”
“哦,您可能也未必要回监狱。您因为家变一时想不开上了吊也不是不可能。”知微冲云无忧使了个眼色。云无忧会意,勒紧了皮带。朱瑾脖子被勒得咯吱作响,生生痛出了泪来。
“你们不敢杀我的。”
“那可不一定。我检查了,这儿没监控。云无忧,干活麻利点,等会儿打两桶水泼地上,撕条床单将朱先生挂门上去。”
“收到。”
空气越发稀薄,朱瑾心里终于泛起了丝惧意。这俩才是真正的疯子,一个敢说,一个敢办。虽说自己人生已经够失败了,但就这么嘎了还是不大舍得。
“我问,你说,晓得了不?”
“晓得了。”朱瑾艰难的从喉头逼出三个字。知微一擡手,云无忧动作顿止。脖子上的力道陡然松懈,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朱瑾彻底瘫软在地。
“现在可以说了,把你捞出来的到底是谁。王家,还是张大师?”
朱瑾的案子关系着港城与内地的外交,省城特意将人送来了京城请上头指示。能在这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朱瑾运来医院,想必是股了不得的大势力。
豪门子弟们各有保命手段不假,但港城与大陆隔绝太久,朱家残部可没将朱瑾救出的能力。
“是王家。”
“好的,我知道了,是张大师。”
见朱瑾面露懊恼之色,知微就晓得,自己说准了。
在港城倒了大霉的梁淮早就想法子将张大师查了个底朝天。张大师本不姓张,原是张家门客,因为能力出众,被张家掌权人落户到了家族嫡支族谱。
张家不比王家,重权重利但也重名。他们纯靠发战争财才致富。a国轰炸东瀛,他们往东瀛捣腾军火;南洋集体排华,他们又高价售卖南洋返华的船票。总之,相当不干人事。
虽说不知道张大师为啥会远赴港城,但就朱家败落时他们捞到的好处来看,应当也没少掺合她和云无忧的事。
朱瑾这些天被折磨得够呛,脸色蜡黄,瘦到只剩下了把骨头不说,脚上与床柱之间还绑着结实的牛皮筋,不然也不会被她轻易给套出话了。
知微起身招呼云无忧道:“走了,跟我们不相干,我们也别瞎凑热闹。”
“好嘞。”
“等等。”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朱瑾嘶哑着嗓子道:“你不好奇,他们留着我要如何对付你们吗?”
“看你被关病房的可怜样,这不还没对付上嘛。”
除非张大师能跟上他们的脑回路,闹完大学城再闹精神病院,不然都寻不到他们人。
知微越淡然,朱瑾越焦虑。他一咬牙,索性将底牌全部托出:“今年厨艺大赛是张家赞助。他们会在赛事上动手脚。我知道,就算我按他们说的做,估计也会被除去。你们救我出医院,我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你。”
“你不想报仇了?”
“报仇哪有我命重要。”
“云无忧,给朱先生松绑。能不能逃出去,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知为什么,医院中原来懒懒散散的保洁今日变得格外勤快,拿着拖把水桶,在各个楼层进进出出。
“哈哈哈,我跟你们说,我原来是万元户。”
“啊对对对,我刚看到顶层的人把你钱给抢了,正分赃呢。”
“混账,你竟敢娶我媳妇,受死吧!”
“您媳妇是那个身材苗条的漂亮姑娘?我看她跑顶层去了,”
“你们尽管放马过来,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把宝刀藏在了何处。”
“哦,宝刀啊,宝刀在顶层盘丝洞。”
恰逢饭点,巡逻的医生少,知微让马丽丽拿了些稻草杆去医院围墙外烧,又嚷嚷了几声起火了,成功将医生们调离。只是顶层依旧被守得密不透风。知微没法子,索性和云无忧一间间视察起了病房。
云无忧负责割拘束衣带子,知微负责忽悠人。很快,患者们蜂蛹去了顶层。训斥吵闹声响起。大家都不是那么的想讲理,很快动上了手。
速度得再快些。知微心中焦急,撞开最后一间病房门:“喂,里头的,是媳妇跑了还是发财了?或者说感觉有人要害你。”
“害个头!害我的不是你俩嘛。”被绑在病床上的那位破口大骂。
连病号服都给换上了,医生们真够敬业的。云无忧赶紧给梁淮松绑:“暴富呢?”
“合着共事一场,我还没条狗重要是吧。”梁淮骂骂咧咧着在云无忧肩上狠狠捣了拳,这才稍微消了点气,“人又不是兽医,没管狗,我看它往宾馆方向去了。”
哦,那就好。知微松出口气:“梁淮哥,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不帮不帮,这回打死也不帮。”
片刻之后,医院门口,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拍着大腿开始怒骂:“大家快来看看,都是庸医啊。我没病,他们非说我有病要拉我住院。大家没事儿别来这家哈,专骗医药费。”
“我要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刚处理完所谓火情的医生护士们又忙着去对付医闹,根本没人去管响个不停的内线电话。病号失踪的事应当没那么快被发现。
两人迅速搓好了绳索。知微唤了发财叼着绳子挂陈教授所在病房的窗户上去。发财去了,又悻悻飞了回来:“玻璃里面是防盗窗,焊老死了,就我进得去,你俩绝对不成。”
“现在怎么办?”
“梁淮哥给我俩做了榜样,我俩也到该发病的时候了。走吧,云无忧。”
精神病们力气极大,护工一时跟他们僵持不下。两人走到楼梯口,知微正打算扯开自己头发混进人群,却被云无忧扯住了衣摆。
旋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知微仰起脸对上少年眼中化不开的温柔:“知微,你有没有听说过被钟情妄想?”
他半搂住知微,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我跟你们说,我媳妇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我特别喜欢她,非她不可。”
“你们谁有意见有本事跟我打上一架啊。”
明明只是些疯话,他却说得那般认真,认真到像在宣誓。周围嘈杂的声音都遮不住他声音中的欢喜。
额头的温热尚未褪去,心跳已然加速。少年身姿挺拔,护着她奋力挤开涌动的人群,像把披荆斩棘的利剑。
莫名的安全感。从前如是,现在也如是。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能什么都不用怕了一样。哪怕是自己真疯了,他都能陪自己一起疯。
毫无条件的服从与偏爱。
知微愣神了短短一瞬。
“快些进去。”云无忧低声道,将她往病房处推,知微扑了进去。
房间里也全是人。律师,护工,甚至还有五六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看他口袋的模样,像是藏了枪。
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妻子低声安慰着,听到动静愕然擡头。
保镖们也齐齐扭头望来,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意。知微心念微转,嘿嘿笑着手舞足蹈:“好多人,好厉害。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我的布娃娃。”
“又是个疯子。”有人低声咒骂了句,将知微往门外推,“快滚。”
众人收回目光,唯有老人仍盯着她。知微挣扎了下,顺从的任由保镖推走,右手却悄悄一扬,裹着帕子的银镯悄无声息的滑入桌缝。
见老人微不可查的冲她点了下头,她才放下心。
吃完饭的医护人员们陆陆续续回了来,梁淮已被赶走,病人们也在棍棒的威胁下各自回房,只有穿着保洁服的知微和云无忧成功脱身。
两人在你们被解雇了的训斥声中赶出了院门。
“怎么办啊知微,我好像感觉我自己病没好全呢。”
少年眉头微皱,桃花眼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知微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岔开了话题:“我已经让马丽丽去报案了,说朱瑾挟持我们出逃。保释期间逃逸,够他喝一壶了。”
“好。”
“发财说,暴富等太久,又出来了,现在已经和梁淮汇合。”
“嗯。”
少女东拉西扯,就是不肯正面回应。云无忧正打算问她愿不愿意为自己治疗,就听到梁淮大呼小叫的声音:“知微,我搞定了。你说得对,顶楼真扔下块写着字的帕子。”
“云无忧,你瞪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