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盘
“胡小芳?”
异地见到熟人,总是惊喜的。两个女孩子亲亲热热搂作一团,互相说着自己的经历。
原是胡小芳来到京城后,寻了份保姆的工作,想要攒些钱继续读书。因为她手脚麻利,意外得了主人家老太太的青眼,干脆推荐她进了夜校。她打算等复习好明年再高考试试看。
“我希望,等我以后再见到他,我可以告诉他,我已经变成了我想变成的模样。”胡小芳神采飞扬。
“真好。”知微由衷的为她高兴。
好啥好,一点也不好。
云无忧耷拉着脸站在一旁,心里止不住的泛酸。知微从前抱他可从没抱那么紧过,更没又揉脸又拉手的。凭啥啊!
云无忧重重咳嗽了声。
知微见云无忧脸黑如锅底,总算放开了胡小芳。是她不对,把两队友晾在一旁。
她忙替胡小芳引荐。胡小芳乖巧喊人。
“梁淮哥。”
“哎。”
“无忧……姐?”
胡小芳疑惑的眼神让云无忧彻底郁卒。自打遇到了知微,他就在女装大佬的歧路上一去不返。
不过知微夸他长得娇俏,穿裙子好看。可见知微已经彻底被自己的美貌倾倒,知微真是有眼光。云无忧沾沾自喜。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胡小芳问道。
大家都是一同坑过人都革命友谊,也用不着隐瞒。知微将事情合盘托出。
“你们说的大丫姐,跟我还算熟。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好啊。”
日落后的小巷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路灯,月光在地上投出屋檐的狰狞影子。
“都是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呸。等老子磨着丽丽结了婚,发了财,有你们好看的。”李哲带着身酒气,骂骂咧咧着从外头走来。
夜校开除归开除,可没收了他的图书证。他今天下午原想跟往常一样以去图书馆借书的名义进校寻马丽丽,马丽丽这丫头却不知什么时候改了性子,竟给学校保安买了水果打了招呼。保安们盯贼似的盯着他,不许他踏进学校半步。
这也就罢了,大丫还整日啼哭不休,伸着手问他要钱,说什么儿子得念书。
钱钱钱,哪来的钱?李哲心里烦的很,狠狠踢了路旁东西一脚。
那东西却汪汪出了声。
李哲低头一瞅。有够巧的,正是白天撞过他的那条黄狗,叼着根棒骨啃得欢。
这狗东西,他都没肉吃!李哲气不打一处来,顺手从地上摸了块石头,打算将狗打死了卖去狗肉馆。
黄狗似是怕极了他,呜咽着夹起尾巴,一瘸一拐的往外跑。李哲赶紧去追。
但不知为什么,黄狗看着动作不大灵便,但每次快被李哲扯住尾巴时都能将将避过。一人一狗追了半日,竟到了李哲常去的酒馆旁。
见狗吐着舌头慢了下,李哲瞅准时机要把石子掷出,背后却突然传来一个轻柔女声:“暴富?”
李哲眯着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酒馆旁站了个娇俏美人,小鹿眼雾气蒙蒙,让人一看就心生保护欲。
“这位同志,是我们家暴富吓到你了吗?”
李哲这厢在与美人说话,四人组那厢却扒着窗户往外瞅。马丽丽坐立不安,知微心里也是止不住的焦躁。
李哲做事没有底线,胡小芳可千万别吃了亏啊。
原本照她的打算,是让云无忧乔装改扮一番,想法子激怒李哲哄他动上手。
但胡小芳却向知微自荐,道街坊们并雇主老太太热心过了头,天天拉人跟她相亲,哪怕她再三强调自己是不想改嫁的寡妇都不成。她想借这个机会毁了自个儿的名声,做出副有了心理阴影的可怜样,也好换个清静。
胡小芳站得远,知微根本看不到。她捅了捅云无忧:“她会没事的,对吧?”
云无忧声音酸得像浸了半日的醋布:“放心,只有她欺负人的份。我且问你,如果去的是我,你会这么挂心吗?”
知微冲口而出:“怎么不会,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听着哪儿怪怪的。知微赶紧找补:“咱们是同事嘛,对,同事,得互相关心的那种。”
少女说话语无伦次,小脸红得要命,浑然忘了,从前当众口口声声说同事只会互生杀心的也是她。她还在絮絮叨叨什么,云无忧也听不大清了。他只是含笑应道:“嗯,我也是。”
“救命啊!”外头传来凄厉呼救。
知微也顾不上再和云无忧解释,一把抓起酒馆老板往外薅:“走,我们救人去。”
“不是,这关我啥事啊?”
“等会儿我们要买十斤酒请客。”
“你怎么知道我向来见义勇为。”
跟马丽丽抛下句别出门,一群人丁零当啷跑到外头,却见个姑娘正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抖着手狠命攥着把剪刀。衣服下摆被扯去一块,露出胜雪肌肤。脖子上的血痕分外显眼。
包袱被扯了开,零钱和竹荪散了一地。见到众人,她连声央求道:“救救我,那人打劫!”
梁淮和云无忧合力将李哲按倒,知微忙上前帮胡小芳整理衣服。酒馆老板觉得声音耳熟,擡起李哲下巴一看,惊道:“怎么是你?”
“您认得?”知微明知故问。
“嗯,叫李哲。到我们店里赊了好几壶酒,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那就是了。”知微一拍手,“刚那女同志在有钱人家做保姆,她主人家孩子正高三,每日学到半夜。老太太心疼孙子,让她做些宵夜给补补。她便到我们处买了些竹荪去炖鱼头汤。许是见她东西拿的多,李哲起了歹心,竟想抢钱。”
胡小芳捂脸哭道:“光抢钱抢物也就算了,他还上手撕我衣服,天呐,这可让我怎么见人啊!”
“我没有,你自己干的!”李哲百口莫辩。
“你俩素不相识,人姑娘拿名声碰瓷你,她图啥。”知微恼道。
几人纠缠不清,中间还夹杂着老板义正言辞的讨债声。知微边装模作样安慰演得投入的胡小芳,边问老板道:“您晓得他家住哪儿吗,不管公了私了,总得让他家里人来一趟。”
“晓得晓得,狗尾巴胡同进去第五间。”
知微忙往巷子里跑,不一会儿带着几个女人出了来。
为首的大丫扑上去对李哲一通踢打:“你个狗东西,抢我的钱不算,还打上了其他女同志的主意。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主任同志,请你为我做主,让我分家离婚带走儿子。”
知微在省城时资助了不少失学儿童,早在妇联处挂上了号。她拿着名片去寻京城的妇联主任,说疑似看到邻居深夜家暴妇女,将主任请了来。
至于说服大丫,就更容易。
大丫对李哲的那几分感情早在他出轨家暴后便消磨了干净,之所以不肯放手,不过是为着自己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高。知微不过是让胡小芳问了她句要钱还是要男人,她就立时倒戈。
主任来前便已经听大丫哭诉了许久,来时又听知微说了马丽丽的事,心里火气正旺,见到这情形,忙要让人去请公安来。
“使不得。”知微喊住人。
她在主任耳边低声道:“还是私了吧。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人女同志面子薄,若这事传了出去,她可怎么做人啊。”
也不是不想将李哲也送去吃牢饭,但大丫的孩子本就变成了单亲家庭,若再有个有案底的爸,以后日子可难过了。
“你们的意思呢?”主任问道。
知微早就和俩人私底下说好了的。大丫与胡小芳都顺着她的话随声附和。
当事人都发了话,主任便也遂了他们的意。大丫本就没领结婚证,就命李哲起草了份断亲书,去派出所和妇联备了案。孩子抚养权归大丫,李哲每月得给十块抚养费。
李哲手写情况说明,由大丫带去学校替马丽丽澄清。妇联同志也一道去作证辟谣。
胡小芳处,李哲打了张五百块的欠条。
李哲还想讨价还价,知微在旁拱了几句火,硬是把他意思歪曲成对主任不满。
主任雷厉风行惯了,哪容得下他耍赖,不过挥了下手,手底下几个壮硕妇人便对着李哲进行了顿爱的教育。
一刻钟后,李哲在协议上按下了手印,灰溜溜的被打包送出了京城。暴富不解气,咬了他几口。
“管好你们的狗。”李哲怒道。
“畜生嘛,不干人事很正常。您慢走哈。”知微笑眯眯道。
妇联同志前脚刚走,后脚胡小芳将欠条塞给了大丫:“拿着,以后给孩子读书用。”
“这,哪好意思。”大丫惶惑道,“不如给马丽丽同志。都是我不对,才连累了她。”
马丽丽看向知微,见知微冲她轻轻摇头,她忙道:“是我识人不清。您自己拿着吧。”
大丫几次推拒不成,再三跟几人道了谢,含泪收下欠条。胡小芳揉乱头发往邻居大娘处哭,众人也各自散了。
“知微姐,你真厉害。”
“也就一般。下次你别招惹这种猪头肉了。”李哲这种人,吃硬不吃软。只要他们比他不要脸,制服他不是什么难事。
“一定。”
“桂芳婶很想你,今年暑假记得回去。”
“好。”
“明天我们也去医院一趟。”
“啊?”
“去将你摆脱人渣的好消息告诉你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