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酒
  没再管旁边互飞眼刀的俩幼稚鬼,知微抢过手帕展开,上头写着人参酒。
  字迹潦草,明显是匆忙写就,且呈不详的灰褐色,应当用的不是笔墨而是血。那群人到底把陈教授逼到了什么地步。
  知微心中一凛,快速吩咐道:“云无忧,你拿上我们港城买来的相机守医院里头,谁上顶楼就拍谁。梁淮哥,你带介绍信去卫生局走一趟,就说你丈母娘过寿,想买几坛人参酒撑场面,问问他们晓得哪儿有好货源。我找马丽丽问些陈教授的事。”
  云无忧答应得爽快,梁淮却有些迟疑:“这事不难,就是朱瑾那边会不会穿帮。”
  “他不敢。”
  先不说上面信不信他们会干出将人送牢里再捞出来最后再送回去的奇葩事,就说朱瑾吧,他脑子清楚的很。就算能扯人下水,自己越狱事发,缓刑估摸着立马得变成实刑,那还不如装疯卖傻到底,继续回医院做他的精神病。
  知微闹这一出,自然不是真心想和朱瑾合作。但凡是上位者,最恨的是别人脱离他们的掌控。朱瑾触犯到了他们底线,回医院后接下来的日子应当不好过。既然朱瑾有胆子跟张大师合作算计自己,就要有承受自己报复的觉悟。
  听知微分析完,梁淮松了口气,也匆忙去了。
  两人一去就是大半日,直到太阳落了山,打探消息的小队伍才满脸疲倦的在宾馆汇合。
  知微整理着各人获得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张大师没有在医院里露面,倒是常上采访的张家家主去了。张家名下的酒厂最近新采购了批人参,但还没向市场投放人参酒。马丽丽说,陈教授是中医界的泰斗,救治过无数病人,曾跟学生们说起过,家里有祖上传下来的两百年的人参。
  “如果我是张家家主,我会绑架陈教授的老伴,迫使他交出百年老参,并且由此为噱头推广人参酒开辟保健品市场。如果能让陈教授现身为人参酒作保,那销路会更佳。毕竟陈教授在这儿算得上是名医。”
  京城人民已脱贫,需求从吃得饱转到了吃得好上。张家看样子又能大赚一笔了。但这又该怎么跟他们联系上?
  朱瑾说的话应当有三分真。依朱家地牢的阵法看,张大师应当也是修道者。但凡修仙,无不以飞升为目的,乍逢上她和云无忧俩被封了灵力的神仙,哪舍得放过这场机缘,不动手才怪。人参酒应当只是烟雾弹。
  三人都是懒散的性子,来京城完全没有行程规划,想要算计他们,确实在厨艺大赛上最合适。
  酒,酒……知微默念着,突然灵光乍现:“梁淮哥,厨艺大赛是不是不止有中餐?”
  梁淮不解,但是还是应道:“嗯,也比外国菜式,说要与国际接轨。”
  “厨艺大赛是全程由总台直播的,张家是要赞助里头所需的餐酒。”云无忧也会过意来。
  大学时,他爹娘请了年假关了通讯仪跑去不知哪儿庆祝结婚纪念日,彻底忘了要给他打生活费的那档子事,硬是把他饿晕在学校。
  来找他茬的知微成功捡尸,还大发慈悲的分了他俩菜馒头。为了还人情,他在次月收到灵石后请知微去西餐厅搓了顿。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厨子,除了在课堂上试吃过菜品,他就没正经吃过顿西餐,还是头一回知道,每道菜还得配不同的餐酒。
  之所以时间过去那么久还印象深刻,是因为知微当时刚去药神处吃了不知什么感冒药,跟餐酒冲突,起了身疹子,骂了他十来天恩将仇报。
  知微也想起了那事,在桌底下狠狠一脚踩下。云无忧眼明手快让过,知微踩了个空,险些从椅子上跌下。
  少女杏眼瞪得溜圆,带着些许薄怒,看得云无忧心里痒痒,只想捏住她的脸揉搓上一顿。
  自己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云无忧在心里忏悔了数秒,伸手将知微扶住,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心些,现在人多,不合适,等回去没人时让你出气,你想怎么对我都成。”
  明明是很好的认错态度,不知怎么,知微竟从里头听出了分缠绵意味。少年微垂眼睑,唇畔含笑,就好像知微对他不是惩罚,倒像是奖励一样。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
  “喂,我说你俩别光顾着打情骂俏,说正事。”
  梁淮一语中的,知微立时忸怩了起来,忙岔开话题,续道:“别队的餐酒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但我们队的可说不准了。听马丽丽说,陈教授也是大赛评委之一。”
  只要在他们端给陈教授的餐酒上动点手脚,比如把人参换成长相类似但是有剧毒的商陆,或是下点药,既能灭了陈教授的口,又能把知微和云无忧也抓起来,顺带饶上梁淮这个路人做添头。
  连理由知微都替他们想好了。陈教授悬壶济世,为住院的朱瑾义诊。几人怀恨在心,就此痛下毒手。
  “高,实在高。”添头兄倒吸了口凉气,“要不咱们寻个理由别参赛了,将推销特产的活儿丢给省城来的其他队拉倒。”
  “不成。”
  “不行。”
  知微和云无忧一起反对。
  “梁淮哥你没听说过吗,厨子和医生是最不能惹的两类职业。张家惹上我们,算是踢到铁板了。”知微招手唤了发财下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昨日闹了这么一出,想再混进医院是绝对不可能了。不过,也未必要去医院。
  今日张家的恒记药酒厂格外热闹,门外挂了新品药酒发布会的横幅,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坐了一晒场。
  晒场早铺满了红毯,舞台上摆了十来把红木桌椅,放了桌牌茶水,庄重又喜庆。两个气派的大音响立在两侧,张家家主拿着话筒,颇有种要主持春晚的气势。
  桌上放满了瓶瓶罐罐。完整的眼镜蛇,大朵的灵芝,还有一整副鹿茸,琥珀色的酒水中都是些难得一见的药材。最中央放着酒里浸着巴掌大小的人参,根须完整。
  梁淮刚擡步想要进去,便被保安们拦在了外头:“这位同志,你们的请帖呢?”
  请帖,什么请帖。梁淮一脸懵圈,试图讨价还价:“我是要进去买药酒的顾客。”
  “不好意思,购买请去恒记大药房。”
  看守可真够严的。知微思忖着,伸手入兜,想摸点大团结套个近乎,突然指尖触到相机,心思微动,作出副焦虑状:“同志,我们领导忘了带相机,嘱咐我送来呢。麻烦您放我进去,如是耽误了采访,我们回台里也没法子交代。”
  她又指了下云无忧:“我新同事,等会得问张先生些问题。”
  张家请来那么多记者,无非是为了造势。云无忧形象气质俱佳,看上去挺能唬人,说是省台新捧的也来得。
  保安们被糊弄了过去,挥手放人。知微悄悄扯了把云无忧,云无忧了然,掏出包烟散了。知微压低声道:“诸位大哥,现场人多,说的好听点是来采访的,其实我们怕是连张先生的影子都碰不着。您几位都是张先生得力的老员工,能不能想想法子,让我们位置靠前些。”
  保安队长一撚香烟,卷在里头的大团结顿时掉落。他眉开眼笑:“那么客气做什么。既是中了暑,小李,带两位去后台歇歇。”
  “咱老板啊,最心疼员工不过,去基层慰问是常有的事。”
  知微连声道谢,拉着云无忧溜了进去。梁淮丢下句我们一起的想要跟上,被保安扒拉了开:“去去去,也不瞅瞅你长啥样,去做摄影师都嫌,还电视台的,我呸。别想着混进去。”
  梁淮像头年猪似的被保安们擡了走,知微光顾着幸灾乐祸,丝毫没注意到,云无忧已经悄悄牵上了她指尖。
  少女唇畔挂着丝得逞的狡黠笑意,像只寻到了坚果的松鼠,可爱到犯规。
  听到身旁低低的笑声,知微疑惑:“云无忧,你高兴什么?”
  “我在想,我的选择从来没出过错。”
  “那是,你听我的,包成哒。”
  我说的是,我的择偶眼光。云无忧心道。
  “嗯,以后全听你的。”反正以妻为天从来都是他家的传统。
  知微不知道云无忧的小九九,她正在为被夸而自豪,连对着后台瞎指挥的领导都有了好脸色。
  “你,等会儿张先生说话时鼓掌热烈些。”
  “你,最后检查遍地面卫生,不能有半张纸屑。”
  “这是要盛人参酒的青花瓷杯,等会儿陈教授要当众试喝。”
  见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要离去,知微看了眼云无忧。云无忧不动声色的撞了下她,瓷杯顿时倾倒。
  “对不住对不住,我帮你捡。”云无忧忙蹲下身。礼仪小姐原想抱怨上几句,怒气却在看到云无忧脸的那刹那化作了羞涩:“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美男计成功。知微一道帮忙。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杯沿抚过。
  礼仪小姐只顾着瞟云无忧,根本没发觉她暗中动的手脚。直到听到领导的催促声,才匆忙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