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假酒
保安队长是个好人,收钱办事。前头发布会开始,工作人员们也自散了,据说中了暑的俩人在后台过得分外自在。知微翘着二郎腿,云无忧在一旁替她打扇,还时不时抓把原本留给发财的开心果喂她。
突然间,一串尖叫声从前面响起,云无忧惊得扇子都掉了:“怎么了?”
怎么了,自然是出事了。知微心道。
防盗窗拦得住人,可拦不住鸟。发财昨日和陈教授成功对接,陈教授给知微开了张药方,让她想法子弄进会场。
那药半小时后发作,中药的人会当场晕倒,诊脉呈中毒状,但实际无甚大碍。张先生疑心病重,第一杯药酒定要让陈教授先行喝下,这才分给在场的诸位领导。
想法很美好,现实不美好。领导们刚刚细细品味完,方才还一脸严肃站在台上的陈教授哐当倒地。所有人开始疯狂扣嗓子眼,场面顿时乱作一锅粥。
大家都是惜命之人,公关费给的再多,也压不住事儿。就算医院里查出来众人血样无碍,众领导也不会接受自己当众露出狼狈样的现实,明天头条定然是恒记售卖假药酒。
“晚点再说,我们趁乱跑路先。”知微当机立断。两人做贼似的压低身子打算溜出房门。
刚走两步,便听到后面惊喜的声音:“知微姐,快来搭把手。”
知微回头,却见本该留在学校的马丽丽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正吃力扶着半昏迷的陈教授。
“不是,丽丽,你先把人送回去!”知微惊道。
陈教授不会有事,他们倒得倒霉。陈教授名气大,张家最近铺天盖地的做宣传,说教授是品牌挚友,研发药酒的指导专家。现在专家因为药酒晕了,也算是工伤,若有个万一,所有人都会觉着是张家在报复,为了挽回名声,张家只有老实伺候陈教授的份。
知微已经拍了电报给朱瑶。刚好宁钰的下本小说男主是中医世家的传人,正愁着怎么搜集素材。朱瑶从旁稍微撺掇下,她便定下了请陈教授及其爱人做剧本指导。
这也算和湾岛的文化交流,官方定能答应,到时候,张家就算不想放人也得放人了。
计划很美好,执行不成功。马丽丽原先懦弱得很,不然也不会被渣男拿捏,今日也不知如何转的性子,竟乔装来救师。
陈教授一旦失踪,张家可以顺理成章的将集体中毒事件往他头上一推,说他独占药酒配方未果,怀恨在心当众下毒。
知微不由得后悔,最近给马丽丽灌输了太多独立自主的鸡汤,竟让她晕了碳壮了胆。
时间匆忙,知微不及多解释。马丽丽哪里肯舍得放下陈教授,执拗的盯着知微:“不成的,我老师对我恩同再造,我绝不会丢下他。”
“废话真多。”不知从哪冒出的梁淮一手刀劈下,马丽丽瘫软在地。
“梁淮哥你怎么进来的?”知微震惊。
这货如同神兵天降,只是这回的神兵略显辣眼睛,身上旗袍紧绷,露出毛茸茸的两条腿,脸上粉刷腻子似的刷了起码三层,涂着烈焰红唇。
这装束很眼熟,像是……
“没错。我被丢出去后遇上了位礼仪小姐,我给了她点钱,替她进了来。”
“她竟然有砸饭碗的勇气。”
“她帮我化完妆后叮嘱了让我去后台干杂活,绝不要在人前露脸。我好不容易寻到地方,刚好赶上你跟马丽丽掰扯。”梁淮嘟囔道,“花了我不老少钱,我本来就没多少私房钱。我不管,你俩得贴给我。”
“好好好,出去后给您十倍都成。”知微满口答应道。
发了横财的梁淮高兴到手颤。砰咚巨响,马丽丽头撞到了墙角,顿时起了个大包。
还没来得及替她揉上一把,知微便瞥见群壮汉飞奔而来,嘴上还高叫着抓贼。
知微当机立断:“梁淮哥,你扛马丽丽。云无忧,我俩一起走。宾馆汇合。”
两队人分头狂奔,壮汉们正打算也分散行动,便听到声抓俩年轻的,拔足向云无忧知微追来。
就知道张大师肯定会来现场坐镇。知微在心底里暗骂了句,拽起云无忧不要命的狂跑。
来时由保安队长指派的人带路,还没觉得有什么,等自己单独走,才发觉这工厂大到离谱,厂房长得还一模一样,两人活像俩无头苍蝇,四处乱蹿。
眼见着追兵快要赶到,知微吹了记口哨,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翘起屁股对着壮汉狂轰乱炸,鸟粪雨点般落下。众人忙不叠的去擦脸,云无忧趁机搂住知微跃入河中。
“别怕,也不用游泳,躲在石板下,抓紧埠头伸下水的木棍,等没动静了我俩再上去。”云无忧在她耳边低声道,又顺手摘了根芦管插入知微口中。
河上尽是水葫芦,碧油油的枝叶展开,将河面铺的连丝阳光都漏不下来。水波剧烈晃动,知微只觉连身子都跟着晃悠,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再度席卷而来,慌得几乎抓不住手头的东西。
云无忧见状,从背后抱住她。两人交叠着环住木棍,动荡顿止。知微松出口气,腾出只手搂住了云无忧脖子,又划拉了两下水。
几只青蛙听从了她的指示,蹦上水葫芦,叽呱叽呱开始鸣叫。
“河里应当不会有人,不然青蛙早跑完了。”
上头声音传来,脚步声纷沓而去。安全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知微这才发现,水上水下完全是两个世界。河水阻隔的不止是光线,还有声音。蛙鸣声被水波一漾,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水葫芦丝丝缕缕的根悬在上空,擦在脸侧,有些痒。
她好像是误入了什么幻境,只有贴在自己身后的那人是真真正正存在的,胸膛温暖结实,心跳随着水流传入耳中。
云无忧的胳膊紧紧锢住她的腰,是带着点强势的安全感。
知微回过头去,云无忧冲她温柔一笑,腾出只手比划着:知微,别怕。
哪怕这回是她安排有误,云无忧也没有丝毫责备她的意思。没有像父母或长老一样,露出副天塌的模样,说真没用,知微,你真是个废物,早点放弃吧。
一如当年,利剑划过猪笼,阳光倾泻而下,小仙君努力冲她探出手道:姐姐,别怕。
他说,每个人都有存在世界上的意义,姐姐让我有做英雄的机会,便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所以不该是你谢谢我,而是应该我谢谢你。
便是为了我,也麻烦姐姐,努力活下去吧。
知微突然真的不怕了。天上地下,人间仙界,终归有个人会等着她,会救赎她。不是为着她有多聪明,或者有多有用,仅仅只因为她是知微。毫无条件的守护,毫无保留的偏爱,没掺半丝杂质。
怎么办啊云无忧,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该如何喜欢你。毕竟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好像失去了喜欢人的能力,更失去了喜欢人的资格。
与我接近,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危险。
云无忧发现,水下的少女对他格外依赖。许是因为怕水,她没再推开自己的拥抱。就当他想再凑近些时,脖子后陡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伸手一摸,是只硕大的小龙虾。小龙虾冲他挥了挥钳子,毫不客气的夹住了他手指。
云无忧嗷了一声,连带着知微一道蹿出水面,疼的他连甩胳膊。
叫声刚出口,他便觉得要糟。果然厂房里隐隐传来他们在那里的喊声。
知微眼尖,拽着他躲入了最近的房间。
很不幸,房间里有人。
“保安队长,您也在这儿啊。”知微热情招呼道,无视对方愤怒的问候,“您说,如果我们被抓到,被查出是您收费放我们进来的,您会不会也丢了工作什么的。”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保安队长咬牙切齿,心里是无尽的后悔。让自己贪便宜,活该招了俩瘟神进来。
“既然要泡药酒,你们厂里应该有养蛇吧?那群人正在搜捕我俩,应当顾不上看管蛇。我地方带了点驱蛇药,你先放了些无毒蛇,再在众人恐慌时显下神通什么的,没准还能立功呢。”
“我信了你俩的邪。”
“信不信由您,就看敢不敢赌咯。”耳听脚步声接近,知微拉着云无忧闪身躲入床底下。
保安队长骂了句脏话,用脚拨了几个空酒瓶遮住床底,这才去开了门。
“队长,你看到一男一女没?”
“没见,快滚。”
“但有人说看他们进你屋了。”
“你队长我队长,你敢质疑你队长?还想不想干了。”保安队长发了飙,来人顿时软了下,唯唯诺诺的出了去。
见人走远,保安队长方从床底下揪出两人:“兔崽子,你们说的药呢?”
知微将包药粉拍到他手心:“升官还是倒霉,得看您自个儿的。出门左拐第三间,就是蛇房。”
“你俩怎么不去?”
“上梁山还得投名状呢,您说是吧。”知微掏出沓大团结塞入他手中。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保安队长义正言辞的将钱揣进了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