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艺赛
  一点也不见钱眼开的保安队长干活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外头喝骂声连连。
  知微探头一看,见没人路过,缩着脖子想要离开。云无忧却将她打横抱起:“知微,抱紧了。”
  脚下的悬空让知微下意识抓住了他胳膊:“干嘛?”
  “我记得你怕蛇。”少年耳根微微泛红,“有我在,你莫怕。”
  知微犹豫了下,不再挣扎:“那你别把我摔下来哈。”
  “嗯,我会很小心。”
  怀中的少女身子紧绷,即使自己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她仍将自己脖子搂得死紧,就像是一松手,便会摔得粉身碎骨一般。总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没有半点安全感。
  云无忧轻轻偏过头道:“知微。”
  “啊?”
  “我保证,便是我被绊倒了,做肉垫的也会是我,所以,你可以放心依赖我。”
  少女似是觉得有理,稍微放松了点力道,像抱着尾巴的松鼠似的蜷作一团。
  云无忧唇角勾起,加快了脚步,带着他的珍宝,迎向朝阳。
  两人脱身的还算顺利,梁淮那边却不大成了。
  “你说什么?”
  “我说,马丽丽被他们抓去了。”
  知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不是只顾抓我俩吗?”
  “是啊,谁知道会杀个回马枪,拽起我背上的那位就跑。原本还想把我也拖走来着,那个我们港城遇到过的张大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问他们没事回收垃圾干啥。”
  看着梁淮垂头丧气样,知微都不忍心再嘲笑他,嘴边的话转了个调,化成了略带温情的安慰:“没事,他们不会把马丽丽怎么样的。”
  “要不,我先拍电报通知桂芳婶,让他们以看望女儿的名义向学校施压?”云无忧建议道。
  “不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张家以全家团聚的借口把他们也扣了下,人质更多。”知微若有所思,“我们很快就会见着她的。”
  今年恰好遇上国宴主厨退休,所以厨艺赛的场面格外宏大,也有选拔他接班人的意思在。
  一群白白胖胖的厨师中挤着瘦巴巴的厨神和凑数两人组,如同误入鹤群的小鸡仔,引来无数侧目。
  名还没报,梁淮心里已怯了三分:“咱能赢吗?”
  “赢,不赢也得赢。”知微与云无忧对视了眼,一左一右将已经软了腿的梁淮架到报道处:“您好,省城厨师队,队名稻香小铺。”
  签到处的厨师长正要将编号牌递上,闻言悄悄用指甲在背后划了道刻痕,方给了三人:“兰芳厅候场去。”
  与知微预设的不同,这回张家不但赞助了餐酒,还将旗下的恒记大酒店腾了出来做比赛场地。
  酒店有三层,从下至上取名兰芳厅,竹轩厅和荷香厅,分别用作候场,中餐比赛场地和西餐比赛场地。
  刚入餐厅,便见几块嶙峋太湖石堆作假山状,清水沿着苔藓潺潺流下。水池旁放着几盆君子兰,绿叶匆匆,映得徐大师画的骏马图更为大气,是透着低调的奢华。
  知微见苔藓呈祥云状,觉着有点不对,悄悄蹭了点石头上的水渍,正要放到鼻尖嗅闻,云无忧忽的探过头,用唇抿住了她指尖:“是白酒。”
  手指上残留着云无忧身上的淡淡温热,知微有些不自在。云无忧却已经若无其事的直起身来:“酒池肉林,给我俩的下马威。”
  知微懂他的意思。上好白酒用来做喷泉,价格几乎能买套房了。自然不是为着摆了好看,而是为了展示张家的实力,顺带警告他们,不要试图反抗。
  “上一位这么做的商纣王貌似已经鹿台自焚了,他们也不怕惹火上身。”知微冷笑,还待讽刺几句,便听到身后主持人摇晃的铜铃声:“同志们,请麻烦按位置上的名牌就坐。”
  长桌上写着各省份的名称,排队的人稀稀拉拉分了块。待众人坐定,主持人又道:“桌上有规则纸,大家自己先行阅读。”
  来参赛的都是各单位拔尖的,自然认得字。知微略瞟了眼,发现比赛分成三场。
  第一场以四季变幻为主题,每队各做一荤一素一汤一甜品,由评委评分,调料由酒店提供,食材自备。
  第二场是按第一场排名先后选去调料,再另行抽签,做签文上的菜。
  最后一场同样要抽签,只不过抽的是要用的食材,自行料理,热盘冷盘西式中式都不限,但要求队伍所有成员各做一道。
  前两场由买票入场的观众品评打分,最低0分最高10分,全程由电视台直播。
  最后一场则请了专业评委,只公布成绩。
  知微目光在评委名单上梭巡了圈,最后定在药学专家马丽丽上。陈教授身体不便,由其器重的学生代为上场,合情且合理。
  只是。知微看了眼其他厨师。各人早扛满了大包小包,从干鲍到黄羊肉应有尽有,甚至有人提着的竹篮里还探出只公鸡来,正愉快啄着隔壁的青菜。
  省城其他几位对上知微的视线,露出心虚的神色。
  好好好,好大一盘棋,梁淮出省城前打听来的规则全是假的,感情只有他们被蒙在了鼓里。
  按张家做的手脚,前两场拿到低分是铁板钉钉了。第三场再出什么岔子,所有人都会认为他们因为没取得名次而怀恨在心,不惜下毒暗害评委。
  还特意要求所有人交成品,到时候,他们都得任由张家捏圆搓扁。
  梁淮听完知微的分析,直接起身走人:“比啥比,不比了,小命重要,大不了我回去被降个职什么的。”
  知微还来不及阻止,门被呼啦打了开,露出门外一溜的光头大汉。
  梁淮很识相的将门合了上:“我觉得要以省城荣誉为先。”
  被迫重视荣誉的三人再次被绑上了贼船。主持人宣布五分钟自由讨论后,梁淮指天骂地的亲切问候着张家诸位先人,知微则拿出些钱装进小袋子中,又写了张纸条,一同挂在发财脖子上:“你去宾馆寻暴富,让它叼着纸条去菜场买东西。要快。”
  发财应了,扑棱着翅膀飞走。
  “靠谱吗?”
  “反正比你靠谱。”
  知微怼了句梁淮,看了眼放在桌子中央的台钟。得给它俩拖时间。
  “诸位还对规则有什么疑问?”主持人例行询问。
  有疑问有个啥用。梁淮刚要顶回去,云无忧已经捏住了他吧嗒个不停的嘴,知微笑容可掬:“主持人同志,我听说国外比赛前,都要介绍下所在场地的环境。恒记大酒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地标建筑,电视前的观众朋友们应当也想参观下。”
  主持人一时陷入了两难。
  知微做出副乖巧状,心里盘算着。
  张家好不容易和厨师协会搭上线,出钱出人还出力,可不就是为了在直播时打广告。主持人若推了此事,定得得罪赞助商。但若顺着知微意思说下去,剧本上可没这段,他又不知该如何临场发挥。
  总之,怎么样都得主持人背锅。
  不过,知微一向贴心,帮他指出了第三条路:“还是说您想让恒记大酒店的厨师长帮我们介绍?”
  主持人正要谢绝知微的好意去请示领导,一个胖大厨子已经伸手去够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我来,我可以。”
  下头干活的可不晓得上面人的弯弯绕绕,张家也不会到处宣扬我看省城来的三个家伙不顺眼要尽快把他们收拾掉,厨师长只会觉得,天上掉下了馅饼,他也能上电视了。
  能在家里人面前长脸不说,还能在手下人前立威。
  “诸位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先去参观我们酒店的大厅,它就在厕所旁。”厨师长激动得嘴瓢,颠三倒四的开始介绍。
  想让观众审判他们,就别管她把节目效果给搞砸了。
  知微见主持人被厨师长闹得焦头烂额,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不按合约强行植入无聊广告,张家得被电视台和厨师协会问责。
  主持人打发助理去请示副导演,副导演又去寻正导演,正导演擦着汗打台长的内线电话,还没等补救方案下来,发财已经飞了回来。
  云无忧侧过身去挡住它和知微,知微一捏发财脖子上的袋子,脸色顿变:“没买到?”
  “嗯。按你说的,暴富叼着要买的菜单条子和钱袋去了菜场。我担心摊主见没主人看着就缺斤少两或只拿钱不给菜,特意跟了去。结果,菜场根本没开门。我在附近飞了圈,才晓得是恒记大酒店的人包圆了所有食材,说今天比赛要用。”
  “没事,我们为了宣传,还是带了点竹荪和省城特产来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知微安慰发财道,心里却愁得不行。
  别家用新鲜的肉和菜蔬,自家就堆鱼干,也忒单一了点,观众又不是属猫的。
  “我去问他们借点。好歹一个省的。”
  “谁会这么好心,现在都是能筛掉一个对手算一个。”知微否定了梁淮的提议。
  “云无忧,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知微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云无忧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