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鱼
  次日,梁淮起了个大早赶去酒店,结果在门口逮到俩国宝。
  “不是,你俩昨晚到底干啥去了。偷了鸡,还是摸了暴富?”梁淮发出灵魂拷问。
  知微刚通完宵,脑子混沌得很,说话全凭直觉:“没,就偷了个人。”
  梁淮向她投去带着丝敬意的目光。怪不得云无忧这小子嘴边还带着血痂。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
  不过吃瓜归吃瓜,正事也要紧。梁淮递上签:“你们到的晚,我先抽完了。还没来得及打开,你给看看。”
  昨天的申诉还是有些用处。虽仍采用盲选的形式,但主办方同意了直播比赛过程和评委评分过程的要求,并且修正了规定。最后一场各组所用的食材,全部价值相当。
  这场主题是鱼。隔壁组已经按签文将东西陆陆续续领了来。有野生大黄鱼,有黄河鲤鱼,甚至还只大龙虾,正耀武扬威的用钳子夹着菜叶子往嘴里塞。
  知微打着哈欠接过,展开一看。得,瞌睡虫全没了。
  上头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河豚鱼。
  大爷的,主办方莫非和朱老太爷是什么亲戚,连坑人的思维模式都如出一辙。
  要说河豚,确实是鲜,但处理起来极考验厨师手艺。这种血管和内脏都有剧毒,要用牙签一点一点小心剔除。但凡残留个半丝,吃的人得去地府报道。
  而且有摄像头在,知微想悄悄换了食材都不成。
  “够棘手的,你能处理好不?”
  “没问题。”
  听到云无忧的保证,知微总算放下了心,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云无忧应了。两人合力将筐河豚领了来。
  见时间已到,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河豚切片,倒入清水,用小火熬至成浓稠一锅,放入加了硝石的水中冰镇。待汤凝成块后,用刀切成半透明状的薄片,芝麻一撒,辣油一浇,便是道入口q弹爽脆的河豚皮冻。
  河豚先在热油煎至两面焦黄,从中央剖开个小洞,填入羊肉,碎藕块,笋尖和竹荪丝,倒入酱油红烧,又是道香气扑鼻的豚咬羊。
  最后放上把白米白米,加入改了花刀的河豚鱼,配入瘦肉丝和竹荪,打入鸡蛋,熬上半个小时。鲜美的海鲜粥做成了。不论是配小咸菜还是干吃,都极开胃。
  不一会儿,各组菜肴都被送进了小黑屋。
  为了当场公布结果,房间里特意放了台彩电。知微守着彩电,看评委们尝菜。
  莼菜鲤鱼羹,沸腾鱼,燕窝鱼骨烧口蘑,龙虾粉丝豆腐煲……各色菜品中,马丽丽独舀起勺河豚粥放入口中。突然间,她面露痛苦之色,扶着桌子开始咳嗽。
  张成慌忙上前搀扶,她却再也承受不住似的直挺挺倒了下,手指指着河豚粥不住发颤。
  “有毒。”马丽丽艰难开口,口鼻中流出黑血。
  全场哗然。
  “谁做的?”
  “报警,快报警!”
  “不对,得先救人。菜的样本也带去医院。”
  里里外外都乱成了一团。知微刚擡步,便被主持人一把揪住,声嘶竭力道:“是你们,你们做河豚时没做好,害的评委中了毒。”
  如果说其他评委出事,知微还可以推说主办方栽赃陷害他们。但出事的偏是马丽丽。交上去的联名信中申请回避的那行字还热乎着呢。他们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们学艺不精。
  赔偿损失,被厨师协会拉入黑名单,甚至得负刑事责任。张家这是把他们往死里坑啊。
  主持人这话一出,记者们像闻到了血的鲨鱼,一拥而上,闪光灯亮得三人都睁不开眼。
  知微抢过离她最近的话筒:“大家都静一静。我们不是想跑,是想救人。”
  “评委那儿有医生,用得着你这般好心。”有记者怼她道。
  “谁说我们要救评委了,我们是要救你们同事。”知微扯了离她最近的摄影大哥,“刚我们做菜时,大哥一直在旁边咽口水。我们便盛了份给大哥尝尝。说起来,还好大哥身强体健,没跟马评委似的当场晕倒。”
  这话一出口,众人就觉得有些不对。
  “你真吃了?”
  “真吃了。”
  大哥在旁憨憨的点着头。
  “不但大哥吃了,我们三个为了试火候也吃了。全程都是在直播,这可做不得假。”知微补充道。
  “所以呢,我很好奇,为啥我们都没事。”
  “因为,根本没有毒。”刚被担架擡出小黑屋,马丽丽便翻身从上头跳下来,正色道。
  还好,这回马丽丽总算听她的了。知微松出口气。
  她从酒店出来后就觉着马丽丽神态不对。马丽丽是个有主见的,虽在感情上优柔寡断了些,但绝不会轻易和害老师的人妥协,除非,她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张家手上。
  桂芳婶和大春叔远在省城,能和马丽丽扯上点关系的只有李哲了。
  嘱咐流浪猫狗们在城里搜了圈,知微果然在家棋牌室寻着了正在赌钱的李哲。
  作为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知微很温柔的同对方探讨了下人生。
  “就,他们给了我笔钱,还答应帮我解决工作的事。前提是让我到处宣扬已经和马丽丽同居过了。”李哲战战兢兢,“对方是谁我不晓得。姑奶奶,其他真没了,可以让你带来的狗散了吗?”
  虽只有三言两语,知微已经将事情猜出来个大概。她与云无忧搅和掉了药酒的发布会,连带着恒记口碑也一落千丈,厨师协会为此拒绝了张家赞助人参酒的提议。张家这是想扳回一局。
  他们先让马丽丽假装中毒陷害自己,再拿出人参酒“治好”马丽丽,好洗清恒记的污名。
  若是马丽丽配合,他们便说,李哲敲诈勒索马丽丽,帮她澄清谣言并解决掉李哲;若马丽丽不同意,这年头流言如虎,张家甚至能撺掇京城大学以作风混乱的名义开除马丽丽。
  马丽丽不比知微厚脸皮。如果换成知微自己,李哲敢说睡了她,她就敢到处说因为李哲先天不能人道两人还真没睡成。但马丽丽所要顾及的就多了。名声,老师,还有父母。
  马丽丽的想法,知微也能推断出来。
  她与张成虚与委蛇,作出副被对方迷住的模样,是为了挑唆对方先行解决掉李哲。
  男人,尤其是有点权势的男人,多少会有点占有欲。高学历的美少女不惜欺师灭祖,背弃恩人也要同他在一起,这极大的满足了对方的自尊心。李哲真传了谣,等同于给对方戴绿帽子,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马丽丽这是要釜底抽薪。
  若是张成理智到不介意这些,那马丽丽是打算拼上条命了。张家公子看上女大学生,不惜囚禁其老师威胁于她,更买通其前对象散播谣言。女学生抵死不从,在直播厨艺赛时自尽,并留下遗书一封。
  但在知微看来,马丽丽这法子完全不可行。
  先不说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就说她真的以命相搏好了,也撼动不了张家什么。张成是张家掌权人的孙子没错,但人家儿孙都能凑十几桌麻将了,真不缺个孙子。只要紧急和张成切割,对他们的生意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至于陈教授地方,先放他走,过个几日,他便会因爱徒去世而大受打击导致精神失常。张家为了赔偿和抚慰对方将其收治。至于入了医院,能不能治好,或是会越治越严重,就由得张家说了算。
  毕竟,一旦扣上了精神病的帽子,维权都困难。
  到时候,马丽丽死都白死了。
  知微发觉马丽丽意图后,让云无忧做在肉圆上刻好字后塞入河豚鱼腹中。张家为了不拆穿西洋镜,绝对会让马丽丽第一个试菜。
  而桂芳婶曾经跟知微说起过,马丽丽最喜欢的是肉圆。
  知微写的字不多,就两个字,会合。
  马丽丽果然配合。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张成挤出人群,试图去揽马丽丽,“不就是没买你想要的衣服,至于来比赛上装晕引起我注意嘛?影响多不好,乖。”
  “哦,哪家衣服,是东广场的那家吗?”知微被岔开了话题也不生气,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张成随口应道。
  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议论。有人忍不住开口:“可是,东广场只有苏式餐厅啊。”
  张成心中一惊,刚想找个理由,知微哪容得他赖账,冷笑道:“张先生记性不大好,想来是平日过于繁忙的缘故了。至于忙的是正事还是杀人灭口,就不大晓得了。”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您看到人证就晓得了。”
  知微轻轻拍了两下手。云无忧和梁淮像两尊护法金刚似的挤开人群,将穿着病号服的那位架了进来。
  “这位同志要实名检举。恒记集团为获药酒配方,不惜伪造病历囚禁他人,甚至,还试图冲击华国司法体系。”云无忧高声道。
  哪来的疯子,胆敢来凑热闹?张成气急,头也不擡的推了下凑到他跟前的那人。
  那人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倒地。口罩滑落,露出张丑陋而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张成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