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酒店
老实等消息从来不是知微的一贯作风。
刚回到宾馆,她就催着云无忧换了身衣服又弄花了脸。两人对视了眼,拿起脸盆水杯乒乒乓乓往地上摔。
“都说了我不吃韭菜,你还往菜里放,你故意的吧?”
“你这什么大小姐脾气,要吃自己做,我不伺候了。”
知微边和云无忧拌着嘴,边悄悄将柄牙刷塞到梁淮手中,压低声音道:“您使劲敲,再劝个架什么的,造出我俩还在的假象。”
不是没想过夜探酒店时将梁淮也带上,但自打从精神病院出来,知微就发觉有人跟踪他们。三人一同行动目标太大,且若有人趁他们不在往他们房中混上些违禁品,他们都没处说理去。
梁淮不是很理解,但是梁淮照做了。在丁零当啷的敲盆声中,知微和云无忧爬出窗台,悄无声息的顺着遮雨棚滑到楼下。
夜色茫茫,很快遮去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将人运来运去太过费事,马丽丽定然也在酒店里。知微早就做好了两手打算。如果今晚能将马丽丽救出来最好,若是不能,也起码要问出张家的下一步动作。
知微在肚子里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正想到该如何将张家人全部打包送去监狱时,云无忧碰了碰她的手肘。
知微擡眼,顿时惊住。酒店门口的大汉们在意料之中,石柱上拴两条狼狗也不足为虑,但为啥,门上还会挂俩明晃晃的摄像头?
这玩意儿可够难避过的。知微正发愁中,忽的看见保洁骑着垃圾车从酒店后门驶过,忙跟了上去:“同志,同志!”
“怎么了?”
“同志,我们昨天不小心把金戒指丢垃圾桶里了。问服务员,他们说东西早被收拾走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在外头垃圾厂翻了半天,还没寻着,您有见着不?”知微一脸惶急的抓住保洁胳膊。
眼前的姑娘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散乱,看着倒真像刚刨完了垃圾。保洁很好心道:“我们酒店地底有专门的垃圾站,一个月运一次,我进去时帮你们看看?”
“您工作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知微悄悄团了张钱塞入保洁手心,“不瞒您说,戒指是我奶奶留下的遗物,对我来说很重要。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反正垃圾站里面就些烂菜剩饭,没啥贵重东西。保洁犹豫了下,还是将钥匙交给两人。
“回头塞门口石狮子嘴里,我自己来拿。”她叮嘱道。
知微道了声谢,匆匆往她指的方向赶去。
刚打开门,两人便被扑鼻的气味熏了个够呛。腥臭味夹杂着泔水味,让人几欲作呕。
云无忧脸色发白,知微倒是好些,捏着鼻子仔细寻了圈,果然在根柱子背后找到了条不起眼的通道。
两人忙钻了进去,顺着楼梯往上爬。
入眼的却不是餐厅,而是一排排包间。
恒记大酒店虽说是酒店,也不止提供餐食,还会给游客们提供住宿服务。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恰好就敞着门。里面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赠送的水果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不行,我忍不了了,我先洗个澡,其他等会儿再说。”
云无忧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臭过,只觉浑身被腌入了味垃圾味,头上也痒的厉害。
“别。”知微还没来得阻止,他已经一头扎进了淋浴房。片刻之后,水声响起。
知微无奈,关上房门,蹲在地上等着。
云无忧洗澡还算迅速,只是……
“知微,那啥,我好像没衣服换。”委屈巴巴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活该,你等会儿。”
知微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实诚的在房间转了圈。还好还好,衣柜里面有套备用的一次性衣物。
“呐,拿着。”知微正要隔着门缝塞入,门外便传来把手拧动的声音。两人几乎是同时跳起,云无忧将知微一把拽入,知微反手阖上门。
沾了肥皂水的地面格外滑腻,知微又进来得急,还没扶住脸盆架,就直接将云无忧扑了个仰天倒。
两人扭胳膊扭腿的在地上滚作一团,也不知是谁的手先撞上的水龙头,哗啦一声,冒着热气的水兜头浇下,将两人淋了个透湿。
脏污随着水淌去,露出少女原先的秀美容颜。几绺黑发垂在脸侧,更显得肤白如雪。
知微杏眼中还带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像是只被雨淋湿的松鼠,四处寻着庇护所。水珠挂在她唇畔,滴答落下,落到了云无忧脸上,也落到了他心间。
想亲她,想抱她,想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奉到她面前,问她句,知微,你要不要也考虑喜欢一下我。
云无忧突然觉得身上热的厉害,想要扯松领口。但一伸出手,却直接扯了个空。
那啥,他貌似,好像,可能没穿衣服。
云无忧窘到浑身僵硬,知微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少年身子滚热,黑发凌乱,躺在自己身下,更添了丝被禁锢的乖顺。
知微挪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脚下却滑溜的厉害一次次摔回了原处,竟生生在云无忧肩头磕出了块乌青。云无忧发出痛楚的低呼,泪珠将坠未坠的挂在睫毛间,直看得知微心潮澎湃。
这样下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知微咬牙从云无忧身上滚下,用手肘捂住眼:“你先穿衣服,等会拉我起来。”
“好好好。”云无忧连声应着,声音中带着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沙哑。
外门被打了开,进来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朝淋浴间靠近。
知微顿觉不妙,将云无忧刚披上的外衣再度扯开:“你趴我身上,亲我。”
话才刚说出口,知微已知不好。糟了,说太快,把假装两字给落下了。云无忧他应该能听出吧?
云无忧能听出个锤子。少女勾着他的脖颈,直接把他为数不多的智商也给勾没了。听到知微略带强势的命令,云无忧只觉心花怒放,低下头去,俯身叼住了那两片柔软唇瓣,轻轻厮磨着。
“都听你的。”他低声道。
知微被他亲得脑子混沌成一片,迷迷糊糊回应着。
“您已经退了房,不能再……”服务员推门进了来,看到滚在地上的两人,慌忙背过身去,“对不住,但您先得补交费用。”
云无忧摸索了下换下衣服的衣兜,随手掏出张钱丢出去:“滚。”
服务员忙捡起滚走了。房间再次恢复了清静,只剩下沙沙的流水声和知微毫无诚意的拒绝声。
许久,云无忧终于放开了知微。两人皆是眼神迷离,嘴唇红润得不像样子。
知微狠狠掐了他一把,拢住湿透的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云无忧跟在她后面积极道歉:“知微我错了。”
“闭嘴。”
“你要觉得亏我让你亲回去,亲哪儿都成。”
“我都说了让你闭嘴。”
“怎么办啊,嘴被你咬破了,一时半会闭不上呢。”
知微看着云无忧唇上的牙印,一向伶俐的口齿彻底罢了工,你你你我我我了老半日,最后横下心:“我就咬了,怎么着?”
“没怎么着,我就想,要陪嫁多少才能嫁给你。”云无忧眼眸间尽是笑意。
知微嘟囔道:“谁要娶你了。”
找到马丽丽远比娶媳妇容易。酒店门口布下天罗地网,里头看守却松得很。两人轻松避开服务员,从下搜到上,不一会儿就在总统套房中找到了人。
云无忧下意识想上前相认,便被知微拽住:“先观察会儿。”
里面的人像马丽丽,但又不像。知微还是头一遭看到她打扮得这样精心,头发烫了,淡妆化了,甚至还穿了小洋裙,笨拙的对着镜子学走路。
马丽丽走了两步,回眸笑道:“张成哥,你觉得我这样穿好看吗?”
房间里竟还有其他人。两人提起了心。
里面传出个男声:“好看,我家宝贝穿什么都好看。我早说了,你生的好,学历高,找李哲这小子太便宜他了。等这儿事了了,你那死倔的老师也去了,我就带你去见咱家老头子。”
“我老师不识擡举,被您关进酒店地下室也属应当。您放他一马,已是看在我面子上。”马丽丽含羞带怯,看得张成心里痒,伸手搂住了她肩头。
两人低声不知说了什么,马丽丽忽的擡头,瞥见镜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
张成也惊得坐起身:“快追,快追!”
衣柜中,床底下,刷刷刷冒出几个壮汉,拔腿向门外追来。身后传来带着讨好的撒娇声:“人家帮你把人引了出来,你可得怎么谢我?”
云无忧拉上知微一路狂奔,嘴上骂个不住:“白眼狼,白瞎了我俩来找她。”
“未必。”知微心不在焉。刚镜子中,女孩无声的冲她比着口型:后门钥匙在这层女厕所拖把中,别等我,快走。
女孩眼中带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不由自主的,知微有些心慌。
她,究竟是想干什么?
知微忽的刹住脚步:“我俩再去精神病院一趟,把朱瑾弄出来。”
“为张家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