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呢？你怎么样？它对你做了什么？”厄霁紧张得不行，目光一寸寸扫过靳珩苍白的脸色和鼻间的血迹，下意识想要把他抱起来。
靳珩却摇头制止：“我没事，第一军……你快去，那边需要你。”
厄霁咬唇，他确实放不下第一军，但靳珩……
靳珩看出他的迟疑，努力撑住脱力的身体，自己站直：“我没事，我保证，我只是使用精神力有点透支。”
厄霁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立刻向通讯里的闻川确认道：“你那边靳珩的监测数据有没有异常？”
闻川这时候推门进来，脚步虽急，神色却不见慌乱：“没有，星骸的信号彻底消失了，靳珩的各项生命体征都稳定。”
厄霁这才没有再犹豫，把靳珩交给闻川扶着，重重握了一下靳珩的手：“等我，我很快回来。”
确认厄霁离开后，詹铭这才敢进来。比起闻川的克制，他几乎兴奋得快要原地打转，三两步冲到靳珩面前。
“你做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看监测终端，又看看靳珩，“星骸被你吞掉了？怎么突然一下就检测不到数据了？上将也没有被寄生，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靳珩被他吵得头疼，又被他围着转得眼晕，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靠闻川撑着，无奈道：“我申请换个地方说话。”
“哦……”詹铭这才反应过来。
可他实在好奇难耐，根本等不了，没等闻川伸手，便直接把靳珩打横抱了起来，抱着虫匆匆往休息室走，那架势活像在搬运什么贵重实验设备。
靳珩则是浑身一僵，他现在是烦透了自己这相对“娇小”的身形，整个虫族的雌虫，人均都能对他公主抱！太丢人了！
他向闻川投去求助的视线，闻川却是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好像还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慢悠悠跟在后面。
靳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是至理名言！这才几天？小闻组长就跟着蝰蛇学坏了！
把靳珩放到床上，詹铭迫不及待开口：“快，快解释解释……你用你的精神力做了什么？”
靳珩没辙了，詹铭这个科研疯子当之无愧，他刚刚“非礼”了一只雄虫，但是他关心的只是消灭星骸的原理……
靳珩擡手想擦拭鼻间的血迹，闻川这时候适时递过来一块湿毛巾，靳珩接过，简单擦了擦，没有再吊他们的胃口：“我试着反向追踪了它的本体。”
“它可以在我的意识里蹦跶，我为什么不能以精神力为媒介找到它？”
詹铭先是一愣，下一秒，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他低头打开终端，手指几乎快出残影。
一串串数据和模型在光屏上飞速展开，他连头都顾不上擡，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精神连接……定位……不对，不是定位……是溯源……”
闻川和他共事了一阵子，早已习惯了他的调调，明白这时候问他问题一定会被无视，所以也没有去管他，而是继续追问靳珩：“可以描述一下你追踪的过程吗？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靳珩试着去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它来到我的脑袋里，和它去别的雌虫精神力海里种下污染一样，都是有迹可循的，可以理解为一条看不见的‘路’。”
“这条路可以被精神力感知到，我做的，不过是顺着这条路，找到了它的大本营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它的本源，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它甚至不是什么庞大的意识集群，只是一小团数据流而已，非常脆弱。所以我就用精神力把他捏爆了。”
闻川闻言五味杂陈。
一个潜伏了上百年的威胁，一个让整个研究院束手无策的意识体，靳珩不仅另辟蹊径找到了全新的突破口，还轻而易举地用精神力解决了这个威胁。
而这些，还是他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想出来的对策。
结果他却轻描淡写地说，这没什么了不起？
这简直夯爆了好吗！
闻川刚想说什么，那边詹铭突然爆了句粗口：“卧槽！”
靳珩和闻川同时转头看过去。
詹铭呆愣愣地擡起头，他刚刚验证出了些惊虫的事实：“我不得不纠正一下你的用词。”他说，“你做的可不是什么反向追踪，而是反向寄生。”
“你所谓的把它‘捏爆了’，其实是把它吞噬了。”
靳珩没听明白：“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区别大了！”詹铭差点急得想揪住靳珩的衣领晃一晃：“区别是你不是杀死了它，你是取代了它！换句话说，本质上……”
“你现在，就是星骸！”
靳珩目瞪口呆。
消灭boss之后，我成boss了？
闻川扶额：“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詹铭有些不服气，却没有按他说的解释，而是直接对靳珩道：“不信你试试，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那些‘路’。”
靳珩将信将疑地延展出精神力，然后他就傻掉了，因为那些纵横交错的精神网络居然真的依旧存在，不久前自己刚刚用精神力覆盖过一次，他甚至能清晰分辨出每一条通路的走向。
詹铭看着他一点点凝固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点头：“看见了吧。”
“随着污染被清除，这些连接迟早会断掉，所以不用紧张。反正你也不会闲着没事跑去别的虫的精神力海里溜达，对吧？”
靳珩当然不会，但几乎是在詹铭说完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他的眼神都亮了亮：“既然还有路……那些已经被判定彻底寄生的虫，会不会还有救？”
詹铭皱了皱眉：“我觉得悬，就像你把星骸吞噬掉了，他们也被星骸吞噬了，不会有任何意识残留。”
靳珩攥了攥拳：“我还是想试一试。”
闻川想要制止他：“你已经透支了，晚点再试……”
话音未落，靳珩已经闭上了眼，那些繁杂的精神连接再次浮现在他的感知中，他很快找到了属于纪铖的那一条，循着感应一路延伸。
精神力抵达的终点，没有任何反馈，触及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那里从来不曾存在过一个鲜活的生命。
靳珩收回精神力，他睁开眼，脸色愈发苍白，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闻川没再说什么，他把詹铭撵了出去，转身对靳珩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靳珩，你现在需要休息。”
靳珩点点头，但他还是下意识询问：“蝰蛇那边怎么样了？”
闻川的耳朵尖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轻声道：“他刚刚给我发通讯了，那边很顺利。”
靳珩的心情好了些：“其他防线呢？”
闻川无奈，知道不告诉他靳珩大概很难乖乖休息，只好接着道：“第三军第四军和元帅那边已经顺利击杀魊母，目前在清理战场。”
“魊母持续推进的那个缺口，洛泽阁下去支援了，因为他的及时救场，局面完全逆转。”
“最后剩下的那个缺口是第一军在防守，上将也已经赶过去了。”
靳珩眨眨眼，他从不怀疑上将实力，自然也对第一军有信心，但是，赤冥也上战场了？
好小子！不愧是位面之子啊！
他去了，戎珣肯定也会跟着去，安危方面靳珩倒是不太担心，毕竟一个s级加一个高匹配雌虫的组合，怎么看都不像会轻易出事。
可这么大的行动，这家伙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总算也轮到他埋怨赤冥隐瞒欺骗了。
想到对方这会儿大概还在战场上厮杀，靳珩暂时按下了找他“兴师问罪”的冲动。
在确认大家应该都平安无事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靳珩再也抵抗不了翻涌而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就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另一边，第一军已经苦撑了太久。
没有厄霁坐镇，即便他们的经验和意志都无与伦比，即便他们始终死死守着阵地，没有后退半步，可他们的精神力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
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之下，不少军雌都已经接近极限。
再这样厮杀下去，也许不等他们等来增援，不肯认输的第一军就会因为大规模精神力透支，率先出现暴动征兆，继而导致整条战线彻底崩溃。
他们必须拖延更长的时间，所以，那些充当侦查眼的魊摄必须死。
远程爆破小队早已在之前的围攻中损失惨重，陆星沉更是在一次拦截中，被魊蚀者飞溅的腐蚀性血液伤到了眼睛，他们的远程火力基本被废了。
青阙一刀劈开面前的魊蚀者，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不行。”
通讯频道陷入沉默，谁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都知道解决办法。
想杀魊摄，就必须突破兽潮封锁，冲进魊母的精神威压范围，而那里，是s级以下军雌的禁区。
“他雌父的！老子就不信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唐烈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青阙就看见他驾驶机甲，直直地冲着一群魊摄飞去。
青阙当然知道唐烈要干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要冲进魊母身边，在被精神威压彻底碾碎之前，引爆机甲，把那群魊摄一起带走。
青阙紧追不舍：“唐烈！回来！”
唐烈充耳不闻，推进器功率反而再次提升。
青阙咬牙：“你是副官！第一军还需要你指挥！”
“放屁！”唐烈直接骂了回来，“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我指挥，不是都听上将和姓谢的吗？”
“不管听谁的！你他雌父地抢的是我冲锋队长的活！”
话音未落，唐烈突然转身，朝青阙前方的一块陨石轰出一炮。
轰——
爆炸掀起的烟尘与碎石瞬间遮蔽了视野。
趁青阙被阻拦的刹那，唐烈毫不犹豫将推进器推至极限，整架机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魊摄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尖锐的嘶鸣声接连响起，无数魊蚀者腾空而起，疯狂朝他扑来。
唐烈根本没管，他的眼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魊母和那群该死的魊摄。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股属于魊母的精神威压也愈发恐怖，驾驶舱内警报声此起彼伏，精神链接指数一路下跌，唐烈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连机甲的操控都变得迟滞起来。
可他没有减速，那群魊摄已经近在眼前，再靠近一点，他就能把这些鬼东西一起送上天！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眨眼间越过了他。
唐烈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胸口猛地一震。
原本已经有些失控的机甲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硬生生脱离了魊母精神威压最强的区域，那股几乎要将意识碾碎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唐烈剧烈喘息着，好不容易稳住机甲，正想骂是哪个不要命的混蛋敢坏自己好事，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唐烈。”
“违抗军令很好玩吗？”
唐烈没有回答，他和所有第一军的军雌一样激动兴奋。
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声整齐划一的“上将！”
他们的上将平安归队了！
……
等厄霁解决了魊母，确认裂隙关闭，准备清扫战场时，却接到了闻川的通讯。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却不是慌乱：“上将，这边有些状况……靳珩没事，但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尽快回来一趟。”
即便闻川已经明确表示靳珩没事，厄霁的心还是瞬间提了起来，他在第一时间返回研究院，看到了昏迷不醒的靳珩。
他浑身高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厄霁眼眶通红，质问闻川：“你管这叫没事？”
闻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尽快带他回去吧……这是，二次分化的症状。”